「國際法的存在,本質是規範國與國之間的體系,但強制力卻遠不如國內法。國際法的運作,更多是依賴社會的共識與外交。大家覺得,這種法律體系,可靠嗎?」
那是一張張以為自己無所不能的天真面孔——對孫璟昊來說,他甚至不需要知道這些學生的名字,在他眼中,他們只不過是一張張潦草的便條紙,隨時都能撕下、扔掉。
「比如,聯合國憲章早已有『禁止使用武力原則』,但大國發動戰爭的案例仍數不勝數。所以,更重要的問題來了——國際法到底可否真正約束國家?或者,它只是在為既有的國際秩序,甚至說,為勝者,提供一個合法性的包裝?」
突然地,他放在講桌上的手機,細不可聞地嗡嗡兩聲。
他餘光掃過螢幕一眼,彷彿那只不過是一隻擾人的飛蟲。
會是誰呢?孫璟昊想著,一邊輕敲桌面,嘴角揚起,朝著台下的學生微笑。
韓斂盛,可真是個調皮的孩子。
他究竟還能打給誰呢?是趙懺予、董晴澤?
噢,還是那個他定期匯錢的育幼院老大?
教授絲毫不擔心,甚至可以說,他很興奮。
他並不打算一次就讓他徹底絕望。每一次,他會故意留給那孩子一絲希望,讓他掙扎、抵抗⋯⋯
一次次,他會在一次次的潰敗裡,逐漸喪失對他人的期待,就像被拔去羽毛的幼雛,即便再怎麼努力揮動翅膀,卻終究只能筋疲力竭地墮落。
啊啊,他的首席,他的公主——
突然,伴隨驚叫,台下窸窣騷動起來。
「那是⋯⋯」
孫璟昊聞聲,有些不耐煩地抬起頭。只見一道身影,如同失去靈魂的喪屍,搖搖晃晃地,順著階梯,哼著荒腔走板的生日快樂歌,踉蹌朝講台走來。
「那是血嗎?」
竊竊私語在教室裡極速傳染開來。有人舉起手機想錄影,卻被其他同學扯住袖口:「喂,那個人不是⋯⋯」
有人倒抽一口氣,「真的是他?」
喀啦——喀啦——
冰冷鈍重的金屬聲,磨礪在一格格階梯上,發出粗糙刮耳的噪音,在教室迴盪。他後面拖行著一把鐵鍬,上頭沾滿污泥。
唔,是今天預期之外的訪客呢。
對於這場插播的鬧劇,孫璟昊拿起麥克風,冷靜下達指令:「現在,所有人離開教室,把門關上。」
疏散中,孫璟昊靜靜望著人群裡的不速之客。
董晴澤撓著脖子,四處張望,「你知道公子哥去哪了嗎?我剛找了好久,都沒看到他。」
「公子哥?」孫璟昊挑眉,「你找他打算做什麼?」
董晴澤摳著脖子的結痂,神經質地笑了,「喔,我想問他,知不知道晴安去哪?期中考都結束了,她明明說這次要贏過公子哥的,可是⋯可是⋯⋯」
孫璟昊垂下視線,「我明白,失去最親愛的家人,那種感覺很痛苦吧?」
就像他年少時,突然失去母親的那種痛苦,孫璟昊完全、可以、理解——
「不󠄊󠄀󠄃󠄎!閉󠄊󠄀󠄃󠄎嘴󠄵󠄀󠄀󠄂!」󠄫󠄂󠄧󠄝󠄛󠄸󠄢󠄔󠄄󠄱󠄰󠄵󠄪󠄫󠄈󠄢󠄊󠄇󠄬󠄥󠄥󠄵󠄵󠄚󠄅󠄫󠄠󠄫󠄗󠄓󠄗󠄑󠄨󠄮󠄳󠄿󠄽󠄖󠄸󠄛󠄥󠄃󠄶󠄾󠄦󠄦󠄑󠄆󠄽󠄗󠄙󠄬󠄲󠄧󠄆󠄖󠄊󠄫󠄭󠄔󠄡󠄞󠄮󠄁󠄠󠄓󠄵󠄄󠄎󠄬󠄉󠄙󠄃󠄕󠄖󠄿󠄵󠄦󠄥󠄐󠄖󠄵󠄊󠄄󠄀󠄇󠄎󠄯󠄍󠄓󠄤󠄻󠄷󠄦󠄎󠄈󠄙󠄳󠄛󠄭󠄙󠄕󠄃󠄣󠄩󠄹󠄔󠄑󠄣󠄧󠄤󠄮󠄊󠄒󠄅󠄨󠄾󠄇󠄟󠄞󠄋󠄶󠄞󠄁󠄫󠄬󠄴󠄁󠄙󠄦󠄙󠄆󠄽󠄣󠄅󠄰󠄫󠄞󠄳󠄛󠄳󠄭󠄍󠄃󠄫󠄑󠄧󠄯󠄝󠄷󠄈󠄈󠄱󠄐󠄱󠄳󠄌󠄬󠄷󠄟󠄮󠄦󠄲󠄟󠄷󠄯󠄽󠄫󠄭󠄘󠄭󠄼
董晴澤突然看著自己的手,彷彿要甩掉什麼污穢般,用力甩手,「不!是你害死了她⋯⋯都是你在背後搞的鬼⋯⋯」
「我能理解,你會什麼會這麼悲傷。」
孫璟昊嘆了口氣,乍聽是安撫,但若掀開表皮,卻更像是在故意煽動,「她到最後一刻,都沒對你坦承,對吧?你明明至始至終都選擇相信她⋯⋯」
「我、我叫你閉嘴!」
哐當!孫璟昊臉上原本還掛著的笑,下一秒,伴隨銳利的疼痛,被割開,沉重的衝擊力堵在胸膛上,他整個世界瞬間顛倒過來。
董晴澤紅著眼,如困獸般咆哮著:「是你⋯⋯都是你!」
「晴安也是,公子哥也是⋯⋯」
「呃。」鐵鍬柄壓迫氣管,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喉嚨整個往死裡抵住,孫璟昊有片刻閃神,但他很快沉著下來,他眼角餘光瞄向教室門口——
幸好,再差一點,警衛應該就要進來了。他艱難地吐出話語:「不,殺…殺死晴安的人——」
1、2、3,數到3,彷彿約好一樣,教室的門被撞開,幾名警衛衝進來。他們所看見的,就是被瘋子壓在地上的孫璟昊。
「教授!」
人們立刻壓制董晴澤,把他按在地上,前後兩道門全擠滿了探頭看熱鬧的人,還有人在錄影。
「咳、咳咳⋯⋯」孫璟昊臉頰上被劃出一道血痕。他捂著脖子,虛弱喘著氣。
「教授!您沒事吧?」警衛、助教想攙扶起他,「您流血了。」
「沒、沒關係,我沒事。」他抬起手,示意他們別太過粗暴,「他現在精神狀況不穩定,別報警,先聯繫他的家人吧?」
孫璟昊拿出手帕,擦拭臉上的血,「不礙事,學生沒受傷,真是萬幸。」
救護車很快就來了,他們把還在喊叫的董晴澤五花大綁送上車,門外一大群人全忙著看好戲。而教室裡,孫璟昊彎腰拾起破碎的眼鏡,將它收進胸前口袋。
他回味著自己剛才在講台上的精彩演出,勾起的嘴角,忍不住因為興奮而輕顫——
「那間地下室裡,全是泥濘,到處都是腳印。」
正對講台的投影機光刺眼而蒼白,讓他能清楚欣賞到董晴澤渙散而瘋狂的表情,隨著他的一字一句,從混亂、迷惑、驚恐再到潰堤,一覽無疑。
「趙懺予一直到處在找哦,晴安到死都緊緊握著的護身符,就在你手裡,對嗎?」
董晴澤手猛地一抖,就像觸電一樣的鬆開了禁錮。孫璟昊笑意更深,不,他幾乎就要不可遏止地大笑出來,當眾人蜂擁而上時,他的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你可不能讓他先找到哦,否則,他也會殺死你的——就像,他殺了晴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