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所󠄊󠄀󠄃以󠄎󠄊󠄀你󠄃󠄎󠄵在󠄀󠄀󠄂我󠄫󠄵󠄣爸󠄟󠄅󠄵媽󠄫󠄹󠄶面󠄶󠄬󠄌前󠄄󠄼󠄊差󠄓󠄥󠄚點󠄷󠄨󠄰崩󠄙󠄮󠄶潰󠄣󠄻󠄽?」楊󠄚󠄚󠄡渺󠄯󠄦󠄊聽󠄖󠄙󠄷見󠄷󠄼󠄌友󠄑󠄎󠄃人󠄦󠄈󠄈的󠄇󠄘󠄾話󠄶󠄷󠄨後󠄈󠄩󠄷笑󠄉󠄨󠄞得󠄯󠄛󠄤歡󠄔󠄱󠄁快󠄺󠄦󠄯不󠄿󠄠󠄶已󠄯󠄧󠄍,一󠄴󠄱󠄋旁󠄕󠄯󠄽的󠄡󠄃󠄒百󠄌󠄵󠄼情󠄧󠄎󠄓臉󠄕󠄿󠄷早󠄑󠄋󠄟已󠄄󠄿󠄨黑󠄪󠄆󠄿的󠄟󠄢󠄪不󠄓󠄽󠄈能󠄚󠄐󠄤再󠄆󠄷󠄘黑󠄢󠄙󠄘,可󠄉󠄿󠄻自󠄰󠄙󠄖知󠄎󠄧󠄏理󠄲󠄂󠄝虧󠄻󠄤,只󠄠󠄓好󠄓󠄉悶󠄧󠄰頭󠄢󠄼灌󠄭󠄬酒󠄒󠄳。「他󠄧󠄋只󠄃󠄜是󠄓󠄇擔󠄅󠄺心󠄣󠄸你󠄀󠄔,誰󠄦󠄖不󠄾󠄛知󠄀󠄜道󠄀󠄗你󠄇󠄡是󠄏󠄆什󠄚󠄴麼󠄛󠄳德󠄡󠄨行󠄠󠄬?」

「你有資格說我嗎。」百情回擊道,可楊渺依舊一臉不在乎,嘲諷道:「我連他們都不見了,我還要在乎什麼?」

「阿迎的生日。」

此話一出,果然有用,楊渺立刻忿忿地瞪著百情,卻也不再多說。

兩人各自懷揣著心事,因此都無言了許久,而彼此的酒量都好,沒一下就灌了兩手的啤酒。

直到喝得有些微醺時,百情才率先開了口:「恨春的事情還要時間,但吳家那邊你想好了嗎?」楊渺放下手中的酒罐,思考一陣後才回應道:「每年我都會回去看看,今年也還是一樣的,我那沒什麼,可恨春那邊什麼都不知道吧?你不跟他說,他也不可能會永遠無知下去,要你每個地方都處理好根本不可能,你甚至讓他睡你們小時候一起待過的房間。」他又補充了句,「你就是想他發現一切又怕他受不了。」

百情在夜色下笑了笑,答道:「我知道我的願望是妄想,但慢一點總是好的。」

「看起來不像啊……」

「嘀咕個啥?」

楊渺無害地笑著,假裝無事,百情也只能暗暗嘆氣,繼續喝他的悶酒。

夜晚很快就過去,直到即將天明時,百情才同楊渺道了別,他披著晨曦歸家,打開大門時,卻迎來一個意外的擁抱。

恨春顫抖的身體緊緊地抱住了他。

「你怎麼這麼晚回來?」恨春的語氣充滿恐懼,連百情都嚇了一大跳,連忙回抱住安定他的狀態,「我去找小楊喝酒,抱歉,我沒顧慮到你。」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恨春柔順的長髮,經過一段時間後,恨春的身軀與情緒果然變得比較穩定。

恨春在冷靜過後才意識到自己正抱著百情的腰,臉都貼在了對方的身上,「抱歉……」他趕緊退開,頭低低的,沉默不語。

百情見狀只是笑了笑,拉起了恨春的手,仗著自己稍高的差距,輕柔地撫摸著恨春的髮絲與臉頰,「沒事的,別那麼拘謹。」

他牽著恨春的手往屋內走,說:「我為你做個早餐吧?」

百情的家很大,但現在卻只有百情與恨春二人在,屋子裡有好幾間空下來的房間,裡頭什麼都沒有,恨春看著正在煎蛋餅的百情,好奇地問道:「這麼多空房間,是打算當出租屋嗎?」

「我可捨不得。」百情的聲音傳來,帶著笑意,「以前家裡很熱鬧,有段時間跟姑姑家人一起住,後來他們走了,我又出國很久,三四年吧,所以都先清乾淨了。現在我睡的也是書房,你那間是客房。」

恨春點頭,坐在餐廳的圓桌前,廚房外一大片窗能看見綠意盎然的農田,還有早晨的陽光灑落,能照到兩人,恨春笑著,只是一直看著百情做飯。

「恨春,怎麼啦?」

「混吃等死啊,最喜歡躺平了。」

聽著恨春的話百情也笑了出來,他將簡單的早餐端了出來,又裝了杯豆漿,他自己倒是什麼都沒吃,恨春道謝接過早餐,才反問道:「你不吃嗎?」百情有些詭異地停頓,爾後才緩緩開口:「在國外讀書很閒,比較常在睡覺,所以沒吃早餐的習慣了。」

「但以前不是經常吃嗎,還說老闆娘的早餐都很好吃。」

百情只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沾了些醬油膏後放入恨春的嘴裡,大小適宜,就像是清楚恨春的習慣那樣,「怎麼樣,跟林姨做的味道接近嘛!」

恨春看著百情一臉期待,才緩緩點頭,「幾乎一樣了,你回來很久了嗎?」

「一個月吧,我天天跑早餐店。」

兩人聊著天,天空在沒發現的時候完全亮了起來,恨春仍然連連打哈欠,他一個晚上沒睡,此時已經累得不行,百情卻仍然有精神,連點黑眼圈都沒留下,皮膚比恨春好上不少。

就是看著白,恨春印象中百情原先似乎不是特別白皙的皮膚。

百情拉著恨春去換了衣服,是一套舒適的長袖與牛仔褲,百情又將一個安全帽給了恨春,笑了笑道:「今天翹了複診,帶你去兜風。」

百情說兜風就真的是兜風,他生怕恨春感冒,又給他準備了一件夾克,比恨春的身材而言更寬,但沒有差距太多,上頭有著熟悉的味道,應該是百情的,恨春想著,慢悠悠地穿上了夾克。百情已經上了哈雷,旁邊的箱子還放上了野餐用的東西,恨春才小心翼翼地上了車,這是他第一次坐上哈雷,還是百情的。

「我慢慢騎?」

「沒事,我沒那麼怕。」

恨春連忙說著,只聽見前方的人笑著,很開心的樣子,「那我怕啊,我還是慢慢騎吧。」

兩人一陣打鬧後終於出發了,他們沿著河岸的路直直騎著,路上沒什麼人車,很安靜,加上天氣也很好,吹過來的風都很舒服,恨春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平靜過了,他就這樣靠在百情的身上,手被放在了百情的外套口袋裡,讓他不至於被風吹的凍僵了手。

百情的身體卻始終冷冷的,他的體溫一直很低,可恨春半夢半醒間想起,自己曾經也聽過那樣的話語。

他發著燒,小小的身體被大人抱著跑,還有一雙手在一旁想握住他,卻總是失敗。昏迷中隱約聽見了許多聲音,那雙手碰上自己身體時,因為太過滾燙,所以恨春下意識地避開了,沒過多久,遙遠的聲音中又添加了一份微小的啜泣聲。

那個聲音模模糊糊,如果我是冷冷的就好了,那個聲音這樣說著。

再次醒來時,他們已經到了目的地,是靠近山區的咖啡廳,占地很大,還有野餐區,恨春下車後看著眼前的景色,無法理解地抓著百情問:「你騎這麼抖的坡我就睡死了?」百情沉痛地點頭,順帶補一槍:「你還流口水。」

恨春覺得自己從這跳下去還快一點,但最終沒做,因為咖啡廳的甜點聞起來太好吃了。

兩人一起躺在野餐墊上,旁邊還有咖啡廳準備的小點心,恨春偶爾吃上幾口,卻見百情一口都沒吃。「百情。」恨春開口道:「吃塊巧克力吧?」

恨春的擔心都在話語中,百情最終還是拗不過,吃了塊巧克力,甜的有些膩,可百情還是笑了出來,「很好吃喔。」他說。

恨春這才長舒一口氣,百情已經一天沒吃東西,恨春還擔心他,但看來不是沒胃口。

就在兩人都快睡著時,突然被兩個聲音給叫了過來,抬頭一看,是楊渺跟吳立迎。

「吳小朋友今天怎麼來啦。」恨春上前,一把抱住了吳立迎,又是搓又是揉的,吳立迎慘叫了好幾聲才回答道:「是小楊姊姊說要帶我來的。」一旁的楊渺點點頭,補充道:「一個小孩子老是被家長丟在外面也不好,我給醫生看過了,他本來也沒什麼問題。」

恨春這才了解了事情,內心都有些忿忿不平,他抱著吳立迎,一邊往男孩嘴裡塞蛋糕一邊道:「阿迎他父母就都沒來關心過一次嗎?」

楊渺愣了愣,隨後搖搖頭,「吳家夫妻倆都是商人,也確實有錢,兩個人都管理公司,天天開會加班的。」恨春聽完後有些頹喪,還是吳立迎連忙摸了摸恨春的頭髮,歪了歪頭,露出一抹微笑,「春姊姊別怕,你看,小楊姊姊帶我出來玩!」

說罷,還又多吃了一口蛋糕,結果嘴巴都被塞得滿滿當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楊渺溫柔地摸著吳立迎的頭,順帶不忘掐了他一下,「再吃這麼快小心我打你。」楊渺的威脅一向有用,吳立迎乖乖地去細嚼慢嚥了。他則坐下來與恨春百情聊天,「說起來,你們來約會?」

「嗯,想著恨春也悶幾天了,出來逛逛。」百情笑了笑,想起什麼,說:「這間咖啡廳我記得是你爸爸很久以前跟人合作的?」

楊渺點頭,但沒有看向百情,而是面對恨春,直直地注視著,「叔叔現在自己做了。」他又小聲地道:「也不跟我們聯絡了。」

恨春愣了愣,沒想到會是這樣,心情鬱悶地咬了口千層,味道淡雅清爽,不是他慣常喜歡的甜膩的味道,但恨春還是很喜歡,沒有來由的。

「別說這些,等等吃完想去哪晃晃?」百情上前開口,語氣爽朗,恨春與楊渺的心思也很快便被拉走,恨春思考了幾秒後回答道:「我想去市區走走,但想試著自己走走看,不能老是讓你帶我,你放我到火車站就好。」百情點頭表示理解後,看向另一邊的一大一小,繼續問道:「你們要回醫院?」

「嗯,只放風這段時間而已,不過立迎應該快出院了,住了十幾天,他的狀態跟剛入院比起來好了不少,所以沒事的。」楊渺笑了笑,和藹地看著吳立迎。

「那就下次見?」

「嗯,下次見,恨春。」

楊渺拉著吳立迎離開,而恨春的內心卻倏地又感到一陣詭異,卻始終說不上來,只好趕緊解決了剩下的甜點,離開了這塊舒適的地方。

⚜

恨春獨自一人來到車水馬龍的市區中,他已經太多年沒有回來了,一切都變成了陌生的樣子。走在地下道時,恨春看見了一個面容有些熟悉的男人,還沒等他反應,對方就朝他走來。

男人一身西裝,面容卻很憔悴,但能看出,是位溫柔的人。

「抱歉,剛一瞬間看過來,看到你的時候,總覺得你很眼熟,像我在找的人。」男人露出微笑,恨春見對方不像是有惡意的樣子,加上是公共空間,人來人往的,他便柔和地問道:「你在找人嗎?」

男人連忙點頭,他拿出了手機,將裡面的圖片給恨春看。

「我在找這個人,他是我的前同事,叫百露。」

恨春看了畫面裡的女人,穿著一身幹練的西裝,笑得開朗,似乎是很年輕時拍的照片,所以在手機裡反而有些模糊。恨春總覺得眼熟,便請求男人一起到路旁坐下。

「我也有朋友跟他是同個姓氏,說不定都認識呢。」恨春說著說著,開始喃喃道:「媽媽……」

「什麼?」

恨春連忙回過神,意識到自己都說了些什麼後連忙擺手,解釋道:「其實我是育幼院的,他跟我認識的一個志工長的很像,我都叫他媽媽,而且名字好像也一樣。」

男人聽完後有些激動地站起身,抓住了恨春的手,道:「對,他就是在育幼院工作的!」說完,卻又失落地坐了回來,「但你看起來也不知道,你那時候也很小吧。」

「嗯,所以我也不清楚。」恨春回答,見到男子神情抑鬱,為了轉移話題,他開口道:「你跟這位百小姐是什麼關係?」

男人聽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他從口袋中拿出了一個昂貴的黑盒子,打開盒子,裡面裝著一個精雕細琢的戒指。「其實,他失蹤前我正好準備跟他求婚來著,我們交往四年了,好不容易讓他弟弟認可我,他卻再也……」說到這,男人的語氣有些失落,「我很想他。」

恨春聽了也有些難過,但還是安慰道:「我想他也很想你的,或許只是有事情忙不開。」

「也是,百露是個工作狂呢。」男人笑了笑,又打量了眼恨春,站起了身子,只讓他稍等一 下,自己就跑得沒影了。恨春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於是一個人坐在地下道許久,直到他重新站起身子,打算離開時,男人才滿頭大汗地回來。

「吃吃吧!」他手上拿著一顆白巧克力,還有一杯溫奶茶,香香甜甜的,恨春忍不住喝了一口,又吃下白巧克力,笑了出來。「是我喜歡的味道。」恨春這樣說著時,才意識到不對勁,他連忙抬頭開口:「你怎麼知道?」

卻沒有任何人在,空空如也的地下道只有他一人,還有嘴裡甜膩的味道。

那個愛的深刻的男人像是從未出現過,又像是恨春心中某個熟悉的柔軟。

他疑惑地離開了,吵雜的人聲逐漸進入恨春的耳中,他沒有注意到那杯奶茶上有誰畫了圖,潦草簡單的塗鴉,一家三口,一個笑著的男人、一個留著短髮的女人。

還有牽著兩人的,小小的女孩。

恨春繼續在路上走著,距離他與百情約定好集合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實在太過清閒,恨春走著走著,卻來到了市區的城隍廟中。「這麼巧?」他有些意外,不過覺得自己上次在城隍廟突然離開的事情有些愧疚,雖然不信神,但也還是決定來道個歉。城隍廟內香火興盛,今天卻難得地沒有什麼人,傍晚的紅光落在門外,反而讓廟裡變得寧靜祥和許多。

恨春慢悠悠地晃著,也沒見著幾個工作人員或志工,正有些疑惑時,旁邊突然出現一個女人,一頭短髮飄逸,看起來很酷,雖然有些年齡,但反而凸顯他穩重大氣的相貌。

女人總看著有些熟悉,可是腦袋像是被一團霧氣瀰漫著,他的大腦無法思考。

「你向城隍爺道謝過了嗎?」他突然對著恨春這樣說著。

恨春並不認識女人,他還左顧右看了會,確定在場只有他跟自己,才小心翼翼地回答:「還,還沒,我不太會……」

他還聽見女人似乎低聲笑了笑,才走到自己身旁,為恨春取了一對筊,放到恨春的手上,柔聲道:「跪在爺爺的面前,告訴他你的名字,你從哪來,要謝謝他什麼事情。」恨春點頭表示明白,旋即乖巧地跪在軟墊上,他偷偷看了眼城隍爺的神像,覺得有種奇妙的連結,連忙低頭,在心中默念自己的名字,可當到了最後,他更加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要謝謝城隍爺什麼。

「我……謝謝您讓我能從車禍中平安活下來。」說罷,他照著女人的教導又拜了幾下,並丟出筊,卻得了個笑筊。

「為什麼?」

「沒什麼,先起來吧。」女人朝恨春伸手,拉起他時,女人竟突兀地抱住了恨春,恨春有一瞬間想掙扎,卻覺得他的身上有著令人安心的味道,還是慢慢放鬆了身體。「那個,你還好嗎?」見女人一直不發話,恨春擔心他的情緒,主動詢問著,而女人也才緩緩放開他,對恨春露出安撫的笑容,回答道:「沒事的。」他又抬頭,看了眼城隍的神像,「我的朋友很信仰城隍,他們跟我說,如果希望誰能平安,就來這裡。」女人爽朗地露出笑容,繼續說道:「其實我不太信這個啦!但我跟丈夫孩子分開好久,我沒辦法去見他們,所以我每天都會來拜託城隍替我照顧孩子,老公的話,他不用我太操心的。」

恨春了然地點頭,對女人說道:「我剛剛也碰到一個在找未婚妻的男生,你們都是很深情的人,真好。」

女人有些疑惑地歪頭,看著恨春,問到:「是有什麼困擾嗎?」

「應該吧,我喜歡的女生好像有什麼祕密一樣,而且他很多時候都冷冷的,其實我看不透他。」恨春向女人說著,才回過神來連忙道歉,「抱歉,剛認識就說這些好像不太好。」他尷尬地笑了笑,女人卻只是揮揮手,不在意地道:「我不介意的,但能聽我說些話嗎?」

恨春點頭,女人才笑著告訴他:「世界上有些人啊,他們其實也很重情,偏偏受傷過,就不敢告訴別人,還老是裝一副自己沒事的樣子,大部分的人似乎會蠻討厭這樣的人,因為他們很悶騷啊,對吧,誰知道在想什麼,誰有力氣去猜呢。」說著這些話時,女人仍然是笑的,他看向恨春,詢問道:「你會討厭這樣的人嗎?」

恨春努力地思考著,但他從來不會討厭,因此搖搖頭,女人見狀笑了出來,應和道:「我也是。」

「你身邊很多這樣的人嗎?」

女人點頭,露出了無奈的表情,「我弟就是,我老公也算一半吧,可能我眼光真的很不好,但我也只能累一點了,不然他們可怎麼活啊。」

恨春點點頭,即使他並不算理解,但至少內心的不安消散了些。

「所以,或許我喜歡的人可能也只是不敢說嗎?」

「不一定,還有些人是恐懼感情的。」女人突然嚴肅起來,恨春無法反應,於是靜靜地聽著。「他們可能太重感情了,只要一碰到就會失去理智,所以只能讓自己離的越遠越好,假裝沒看到的話就不會這麼痛苦了,可他們的害怕之下卻是失控地想靠近。」說完,女人溫柔地撫摸著恨春的頭髮,放軟了聲音,像是哄著準備入睡的孩子那樣,「別害怕他們,也要正視自己,答應我。」

恨春愣住,還沒等他說些什麼,那個女人就這樣跑出了他的視線。

恨春呆呆地在廟內發呆,今天倒是沒有不舒服了,但卻早到了約定好的時間,恨春回過神來有些慌張地想離開,走到大門前,就看見了百情。「太累了嗎?」百情並沒有生氣,而是依然笑笑地說著話,恨春總會覺得百情的笑容太過表面,但現在看一看,卻只見到他眼底有些不易察覺的疲憊。

「我就是不小心發呆太久了,對不起,百情。」恨春走上前抓住百情的手,百情也笑著回握,說道:「我原諒你,回家吧。」

⚜

吳立迎又回到了醫院了,小楊姊姊在安置好他後又匆匆忙忙地去忙了,他似乎總有忙不完的事情,總是只能用零碎的休息時間陪在他身邊。吳立迎也曾經問過楊渺不去做其他事情嗎?楊渺卻總是溫柔笑著,撫摸吳立迎的頭髮,說:他答應過人要照顧好阿迎。

吳立迎在想,或許是自己的養父母吧,但吳立迎又感覺有些詭異。養父母都是很嚴肅的人,雖然同樣有愛,但更多的是要求,他們希望吳立迎能更聰明更厲害,不用接手公司也沒關係,但他們的孩子更容易被注視。

吳立迎並不恨他們,也不怪任何人,只是有些失望。

他無趣地看著窗外的夜色,外頭偶爾會傳來其他小孩的哭聲,接著又緩緩安靜下來,他們的父母正在安撫孩子,而他一個人。

「今日北區一大樓於早晨發生火警,直至下午火勢才被撲滅……」牆上掛著的電視正播著新聞,吳立迎只是稍微看了看,就有些驚恐地睜大了雙眼,畫面中的建築正是自己父母的公司地,可沒有人告訴他。

吳立迎想找手機,卻一時之間沒找到,他慌忙地跌下了床,房間裡很黑,他不斷摸索著,都沒摸到能撥打電話的手機,「對、對,可以去找他們,我可以。」他有些歇斯底里,但很快冷靜下來,走到了衣櫃挖出幾件許久沒穿的衣服,又戴上了毛帽。

楊渺與其他人正忙著去處理其他病房的緊急事件,終於忙完能來找吳立迎時,卻發現吳立迎早已不見。「小楊?」旁邊傳來一個聲音,是百思澤的,他看見慌忙的楊渺,上前詢問。「阿迎不見了,叔叔。」楊渺聲音都在顫抖,百思澤趕緊安撫下楊渺,思索一陣後道:「阿迎還小,又是夜晚,他不是不受控制的病人,一定是看見什麼了,你想想看。」

「看見……啊,新聞播著吳先生的分公司燒起來了,不過沒人受傷,阿迎可能看到那個了。」楊渺有些懊惱,「我沒注意好,我現在就去找。」剛說完,楊渺連護士服都沒打算換就要出門。百思澤抓住了楊渺的手臂,力道有些大,楊渺回頭看著百思澤,聲音有些不悅:「百醫生想幹嘛。」

百思澤緩緩鬆開,只是平靜道:「去吳家看看,但你別直接跟他們打照面,立迎不知道你的事情,會漏餡的。」

楊渺愣了愣,才點頭道好。

吳立迎渾渾噩噩地來到了家,他的家總是沒有亮著燈,一棟坐落於市區的透天,外頭裝修的也很整潔,但更像樣品屋,而不是人住的地方。他內心有許多想法,但最後還是按下了門鈴,過了一分鐘後,傳來了比較悶的踏步聲,爾後門被推開,是吳祥悅,他的養母。

吳祥悅有些驚訝地看著單薄的吳立迎,皺了皺眉,但還是趕緊回到屋中取出一件外套披在孩子身上,蹲下身子與吳立迎的視線齊平,深吸了口氣才問道:「你現在在醫院治療,應該不能自己亂跑的對吧。」

吳立迎點點頭,開口:「我看到火災,你們沒事就好。」

聽見這話,吳祥悅愣住,那還沒卸妝的臉有些悲傷,最後將吳立迎擁入懷中,不過很快便放開。大抵是妻子離開太久,另一個人也從房中出來,女人看著自己的丈夫道:「吳浩顏,你兒子偷偷跑出來了。」

吳浩顏長得更刻薄些,只是微微的憤怒都讓吳立迎十分害怕,但他還是走上前,輕輕抓著養父的手,「爸爸。」他頭低著,小聲地喊了聲,男人卻是蹙眉,應了聲後又補充道:「喊吳先生。」

「浩顏!」吳祥悅制止了丈夫,轉過頭看向吳立迎,沉默了許久,想開口說些什麼,最終又淪入黑夜的寂靜。

就在三人各自僵持時,楊渺從遠處來了,他聽了百思澤的話,撥打了電話。吳浩顏放在口袋中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拿出手機看見來電顯示,眉心放鬆了些,他掛斷了電話,朝楊渺的方向看過來,並點頭示意。

吳立迎也跟著轉頭,看見了追上來的楊渺,他著急地哭了出來,楊渺在路燈下看見了吳立迎,奔跑上前,他握住吳立迎的手,但還是向二人招呼道:「對不起,是我沒注意,他今天狀態已經好不少了,應該再幾天──」

「楊小姐,我的孩子必須要承受比較困難的教育,所以希望他能快點好。」

男人冷漠的話讓楊渺咬緊下唇,他的臉色都發白了,但還是點頭道:「請相信孩子,他很努力在讓自己好起來了。」吳浩顏聽後才小幅度地點頭,並走道吳立迎身旁,他微微低頭,卻只見孩子用著恐懼的眼神注視著他,比看著吳祥悅時更疏離的眼神。

吳浩顏頓了下,但還是翻找出口袋中的糖果,放在吳立迎的手掌上,那是一顆包裝好的小糖果,吳立迎還記得,應該是檸檬口味的,他剛到吳家時,兩人都不會跟孩子相處,只好在外面工作忙中抽空去買了評價最好的小糖果。

吳立迎當時第一次吃,他表現得很開心,或許讓夫妻倆認為這是他喜歡的口味,也就一直買下去了。

「回去好好休息。」

「好,吳先生。」

吳立迎僵硬地道別後,被楊渺拉著手離開了吳家,他落寞地低下頭,做好了被責備的準備,卻只有一雙溫暖的手撫摸著他的臉頰。他抬頭,看見楊渺在暗處蹲下身,將自己的額頭靠著他的,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做,吳祥悅跟吳浩顏都不會這樣做,可是吳立迎卻很開心,開心地哭了出來。「阿迎,以後要做什麼跟大家說好嗎?」他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他緩緩抱緊了吳立迎,吳立迎感覺自己的肩膀有些濕潤。

「對不起啊,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楊渺的聲音還是平穩,可吳立迎總能聽出他口氣裡的絕望與無盡的自責。

他無法理解,也不覺得是誰的錯。

「小楊姊姊錯什麼了嗎?」他如此問道,楊渺卻安靜了下來,在站起身前緩緩開口:「沒能給你幸福。」

吳立迎還是不理解,但楊渺已經笑著起身,強硬地拉著吳立迎的手往回醫院的路上走去,他也只好安靜,不再詢問楊渺的心事。

那顆檸檬糖已經在吳立迎的手心中融化,沒有原來的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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