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渺安頓好吳立迎後,他輕輕地關上了門,迎面對上了百思澤的注視,他心情不是很好,連帶著語氣都帶著攻擊性:「還有什麼事情?」
百思澤皺眉,他沉沉地嘆氣,一言不發,直到楊渺表情緩和了些才開口:「你不打算告訴吳立迎所有事情嗎?」
「指什麼的。」
百思澤微微挑眉,表情依舊不變,「所有。」
楊渺重複了百思澤的話,笑了出來,雙眼發紅地瞪著百思澤,「如果是你就會嗎?你願意看著孩子跟自己承受一樣的痛苦嗎?」楊渺步步緊逼,他握緊的拳頭嘎吱作響,「阿迎還好好的,不好嗎?」這句話似乎用盡他全身的力氣了,他的淚水突然落了下來,可楊渺仍然在笑著。百思澤安靜地望著他,楊渺最看不慣這副模樣了,過去不論發生什麼事情都是這樣一副嘴臉,可以稱得上討厭了,但又討厭不下,因為他這個人不像表面那麼雲淡風輕,否則不用逃離那個家。
而且這男人好歹手把手在醫院教育他成為一位優秀的人。
「楊渺,因為我現在才意識到自己錯了,所以希望你不要步上我的老路。」百思澤終於開了他的金口,說出來的話讓楊渺不禁有些呆滯,連眼淚都不再落下了,「百情恨我,但我想那孩子不會恨你的。」思考了番,百思澤看了眼緊閉的房門,跟著道:「那孩子很善良。」
楊渺露出了一個難看的笑,百思澤卻是朝他伸手,楊渺藉著男人的力重新起身,自己去拿了幾張衛生紙擦乾淨自己的臉,勉力笑了笑,就當是自己沒事了。
「怎麼會,但你不看看宜君嗎?」
楊渺離去的身影停頓,爾後轉身,臉上的笑容更加苦澀,「我不敢。」說罷,楊渺也沒說聲再見就離開了醫院。
百思澤確認楊渺完全離開後,踏著規律的節奏來到了房間前,他沉默許久,裏頭也沉默許久。
「出來。」
「別讓我進去。」
門被打開了,吳立迎尷尬地看著高大的百思澤,但還是乖巧地低頭道歉了,「我、我去睡覺。」吳立迎小心地說著,卻被百思澤摸了摸頭,男人露出了笑,吳立迎要很努力才能看見,他等著百思澤說話。
「你都想起來了嗎?」
「沒有。」吳立迎搖頭,繼續道:「但我記得我是死了吧。」
百思澤安靜了很久,沒有回答他的話,直到吳立迎都快睡著時,才緩緩點頭,「那就睡覺吧,我在這,有事喊我。」
「喔。」
百思澤確認孩子真的睡著後,才一個人慢悠悠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一個人坐在都市的夜色中,坐了二十多年的椅子,現在也快壞了,他的電腦怎麼樣都打不開,索性也不幹了,只是一直對著高樓看下去,很高,他默默地縮了回去。
「百情。」他輕聲喊著。
可沒有人會回答他了。
楊渺本來不想,但最後還是回到了家中,那間早餐店竟然還開著燈,楊渺有些茫然,所以停好車後打開了門,悄悄地走過了店中,進了裡頭的廚房,只見林宜君還戴著眼鏡,似乎在研究什麼,桌子前放著許多書本,林宜君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他有些驚訝,但還是走上前,朝楊渺伸出手,開口喊道:「回來啦。」
楊渺後退了半步,林宜君才緩緩放下了手,笑道:「難得回來,要吃宵夜嗎?」
「嗯,媽要做?」
「當然啊,我不會讓自己小孩做飯啊。」說完,林宜君抓起身邊的圍裙就撲進廚房裡,傳來了開火的聲音,楊渺本想回房間,卻低頭看見了林宜君的筆記,他微微瞥了眼,只見上頭是一些食譜的註記,還有林宜君隨手畫的可愛小人,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母親還會畫圖。
「渺啊,吃辣的嗎?」
「喔!」
楊渺簡單的回覆了後,又拿出自己的手機滑了滑,沒過多時,林宜君端著兩碗麵出來,熱騰騰的,上頭還有著油蔥酥跟些許辣椒醬,楊渺很久沒吃這料理了,接過說了聲謝後便開始放肆地吃起來,安靜無聲的早餐店中只有兩人吃麵的聲音,他們都相對無言,麵吃完了,也還是沒有再說任何話。
林宜君擦了擦嘴,有些膽怯地開口:「渺啊,你怎麼回來啦?」楊渺放下手中的筷子,搖搖頭,只是簡單道:「百叔讓我來的。」
「這樣啊。」林宜君乾笑著,看著楊渺收拾著碗筷,他對著楊渺的背影問道:「你沒辦法原諒我了嗎?」
楊渺冷漠地看著林宜君,注視著他的眼神中完全沒有一點情感,只是回答道:「你被強姦了,你爸爸為了你入獄了,做媽媽的卻要你忍下去吧,得過且過吧,你會怎麼想?」
「楊渺,我。」林宜君話都說不好了,老人的臉上透著慌張,但想說的話還是壓了下來,他的頭重重垂著,楊渺知道是自己過頭了,但還是緩緩走上了樓,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窩在房間中,他的房間一直都跟以前一樣,沒有變過,只是長了灰,他靠著門縮了起來,獨自哭著。
「楊渺,阿渺!」林宜君在外敲門著,但楊渺仍然不開,敲了段時間後,林宜君放棄了,但他從門的縫隙中投了一封薄薄的信紙,楊渺注意到了,直到林宜君離開後,他才取出了信。
「親愛的女兒,我不是個好媽媽,百情勸解我很多次,他即使在國外也總是空出時間給我說話,我大概是個老骨頭了,現在悔改也來不及了,但是我還是很抱歉,也還是會想得到你的原諒。」
「楊渺啊,媽知道你在做什麼,別那樣。」
楊渺看著信安靜了很久,他只是無聲地落淚著。
他拿起了一直放在懷中的護身符,抬頭看著窗外的滿月,再次睜眼,一個穿著古袍的男人便站在他的房間中。男人一直是冷淡的臉,但生了一雙多情的眼,「你知道自己快撐不下去了,對嗎?」
「是。」
「那還要繼續下去?」
對著城隍爺的臉色,楊渺卻只是繼續笑著,哭著,依舊一意孤行地前進著。「我的孩子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希望他們來時是幸福的,走的時候也可以是幸福的。」他說著,終於停止了淚水,他今天哭得太多,嘴巴都有些龜裂,男人半透明的身體微微俯身,隔空給楊渺擦拭了淚水。
「好。」他的聲音極盡溫柔,爾後化成一陣風,消失在這個世界。
楊渺就這麼無眠直至天亮,他又重新站起身子,進了浴室洗漱一番,還拿出了許久沒用的化妝品,稍微替自己妝點了一下,把憔悴的眼跟黑眼圈全都遮掩住,他這才敢走出自己的臥室。一到客廳,就能聞到陣陣香味傳來,雖然一樓也是有廚房的,但畢竟那是早餐店用的,為了方便,林宜君又在二樓準備了一個小小的中島。「來吃早餐嗎?」女人若無其事地笑著,就像兩人昨天的爭吵沒有發生過,楊渺頓了頓,還是坐到了中島前,與桌上豐富的早餐相對無言。
林宜君背對著楊渺繼續炒菜,他是個傳統樸實的女人,並且總要早起做工,因此早餐喜歡吃著飯與些許肉這樣飽足感高的食材,楊渺與楊晚月則完全不同,他們喜歡簡單的麵包,甚至是不吃。
也許從一開始就注定了這個家庭的分崩離析。
「想吃多少就吃吧,難得你回來一趟。」林宜君端著菜上桌,菜色看著都清淡了不少,楊渺想著,想必是他特意做的。「嗯,謝謝媽。」楊渺點頭,拿起筷子夾了菜放進碗中,是炒空心菜,楊渺小時候最喜歡的菜色。
他呆愣地看著眼前的女人自顧自地安靜吃著,他有些茫然,將近三十年的相處讓他們只是漸行漸遠,也許小時候曾經是快樂的,可痛苦的日子總是比較顯眼,所以佔據了他那還不算長的人生。
可林宜君呢?他已經老了,臉上的肉有些贅,頭髮逐漸變的花白,變成楊渺陌生的樣子,他開始害怕起生命必經的過程,如果這會讓自己熟悉的一切都悄無聲息地消失,那他願意長久地痛苦,至少誰都還在。
「渺啊,以後,你就不用回來看我了。」
「什麼?」
林宜君像是在說什麼家常話,表情都沒變,可是讓楊渺心有些涼,「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去過你的人生了,楊渺。」他沒顧女兒的反應,而是繼續道:「我想了一個晚上,我知道我確實不好,但我努力想補償也更不好,我沒辦法彌補當年的錯誤……碰到那種事,明明最痛苦的是你,可我卻要你隱忍下來,要你不去想。」
「我的無知殺死了你。」
林宜君桌上的飯才吃了幾口,但早已涼了,楊渺的則是還熱著,林宜君的飯盛好很久,很久了,只是丈夫離開,女兒出走後,他再也沒吃過一次。
「我會去跟他們懺悔贖罪,我啊,只是個懦弱的人。」
楊渺想起了當年的事情。
他被傷害後,父親為了保護自己而殺死了那個男人,那個他曾經以為喜歡自己的男人,他的身體倒在血泊中,紅色的液體還溫熱著,爬上了楊渺的衣襟,像是男人生前帶給他的噁心瀰漫開來,緊緊抓住楊渺的餘生,永遠都只能活在折磨中。
「爸,我,這個,怎麼辦?」他結結巴巴地,腦袋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楊晚月連忙抱緊自己的孩子,他將自己身上的外套一股腦蓋在楊渺身上,又覺得還不夠,隨手抽了一旁乾淨的毛巾蓋在女兒的身上。「沒事。」他輕巧地說著,可是聲音空落落地,他似乎不斷地哭著,眼淚停不下來。「怎麼會變成這樣……」楊晚月茫然地喃喃道。
後來,楊晚月還是被判了刑,他們的生活被嚴重打擾,並不是所有人都會放過他們,關心或責備他都不想聽,只能天天窩在房間裡,連來探訪的恨春與百情都無法應上。
林宜君對著這一切無能為力,他最後選擇了離開,帶著楊渺一起。
「忘了吧。」他總是若無其事地說著,「那些都沒發生過。」
說著這些時,林宜君總會緊緊抱住楊渺,像是這樣做他就真的會忘掉一樣。但誰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楊渺受的傷會永遠存在,他們之間的親情也永遠不會回來。
「媽。」楊渺喊了聲,林宜君對著自己的女兒,還是維持著笑容,「怎麼啦?」
「我沒有怪你。」他垂下頭輕輕說著,這反而讓林宜君愣住了,並不是他預想好的答案,更加平靜又溫暖。
「那,楊渺,你希望怎麼做呢?」
楊渺站在陽光下,髮絲被光照的耀眼,林宜君看不清他的臉,但他知道的,楊渺沒有在對他生氣,「我還是會來看你的,媽,我很痛苦,你當年說的那些話是不可能被收回了,但終究,你還是我的母親。」他頓了頓,繼續道:「在我的時間結束前,我都會來看你。」
林宜君想繼續問些什麼,可楊渺卻迅速拎著他那寥寥可數的行李離開了這個家,林宜君還想留下他,但女兒的身影卻漸行漸遠。
他的孩子已經在傷痛中長大了,大的不再需要他或者楊晚月的照顧,可以離開這個地獄了。
楊渺離開了家,外頭的街口人聲鼎沸,楊渺提著小小的包,深呼吸後,緩緩對自己笑著。
他很快來到了醫院,百思澤見到楊渺的行李還有些意外,上前問道:「吵架了?」楊渺搖頭,只是解釋:「快要結束了,叔叔。」
百思澤沉默,爾後輕柔地虛抱著楊渺,很快便鬆手,「好,我會去道別的。」說完,他上前了幾步,準備要去巡房,楊渺則喊住了他,百思澤只是回頭,沒有繼續說話。
「叔叔,我真的希望你們能說開。」他小聲地說著,「趁分別還沒到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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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立迎昨晚像是被敲昏了一樣睡的深沉,醒來時還隱約覺得身體都在痛,沒有一個地方是舒服的,從渾渾噩噩的狀態中脫離,他又想起前一晚父母的話,情緒有些低落。「怎麼了?」楊渺穿上了護士服,推開門來替吳立迎做一些檢查,兩人之間很安靜,然而吳立迎卻突然開口:「小楊姊姊,如果你有小孩,你會為他取什麼名字?」楊渺一楞,旋即露出微笑回答:「阿迎過了這麼久還是很介意名字,是想去算命嗎?」
「不是啦小楊姊,我就是想知道嘛。」吳立迎無辜地看著他,楊渺只是看了幾秒又重重嘆氣,敲打了吳立迎的頭後才告訴他:「楊幸。」
「幸福的幸嗎?」吳立迎反問。
楊渺只是笑著,那雙眼睛此刻充滿著愛意,溫柔而明媚地,吳立迎想著:如果他是自己媽媽就好了。
他們會一起打鬧、一起吵架,偶爾有個爭執,但只要他多撒嬌,楊渺這樣心軟的人總會原諒他的。
楊渺做完檢查後就離開了病房,卻沒想到只隔一段時間,又有人來了,是百思澤。他看著眼前的男孩,只是哼笑了一聲,便道:「只有我在的話就不用裝了吧。」
吳立迎撇撇嘴,眨眼的時間,他身形變成了青少年的樣子,長得更加銳利,眼神冷漠,而沒有小時候的稚嫩。「醫生管的真多,我喜歡回憶童年不行嗎?」
「你只是想讓他開心。」
吳立迎沉默,他確實是這樣想的。百思澤走到他的身旁,重新檢查了一遍後才開口問道:「你早就知道楊渺是生下你的人,他不打算認我還理解,那你呢?」百思澤審視著眼前虛弱的少年,「你是怎麼想的?」
吳立迎笑了一聲,搖搖頭,「沒怎麼想。」他說,語氣有些寂寞,「我想要他能成為我的媽媽,但已經不可能了。」
「一切都過去了。」
百思澤沉默了許久,只是拍了拍吳立迎的肩膀,見對方重新變回原來的小孩樣子後才離去。
他也沒什麼事情,楊渺盯的緊,這段時間也沒有再去看林宜君過得如何,正當他走著發呆時,突然碰到了一個人,對方發出了驚呼,他正想攙扶一把,卻被快速地躲過去。
「爸?」
被撞到的人是百情。
也是巧合,百情依舊是來做復健的,剛好想到了楊渺今天值班,想著順道來看看,卻先碰上自己的父親,他頓時沒好臉色,但才剛踏出一步,受傷的腳就劇烈地疼痛,百情是耐痛強的人,但臉色也還是有些蒼白。百思澤看了看,便趕緊扶起百情坐在牆邊的椅子,自己則是小心翼翼地推著輪椅到他身邊,百思澤老了,跑這麼一段路都有些喘,這讓百情免不了一頓嘲笑,「自己當醫生的,怎麼也不多注意。」
「我在行的又不是這個,我甚至不是外科,只是個精神科醫生啊,沒空跑來跑去。」
百思澤說完這句話後,自己的大腦忽然空白一順,他似乎忘了什麼,但很快又恢復正常,他對著嘴唇發白的百情道:「我推你去大廳吧。」百情思考了很久,久的百思澤都準備放開手時,百情微微點頭,就算是同意了。
父女倆難得有了一段安靜的日子,他們不再吵架與爭鋒相對,即使現在的平穩只是因為他們又老又殘的,都沒力氣了。
「你󠄊󠄀󠄃󠄎要󠄊󠄀󠄃󠄎回󠄵󠄀󠄀󠄂去󠄫󠄊󠄣󠄺找󠄱󠄉󠄃󠄰恨󠄈󠄭󠄙󠄢春󠄳󠄛󠄇󠄡嗎󠄅󠄳󠄤󠄘?」󠄘󠄸󠄃󠄫󠄅󠄊󠄮󠄂󠄸󠄛󠄺󠄸󠄀󠄾󠄿󠄾󠄭󠄣󠄞󠄿󠄖󠄙󠄩󠄋󠄂󠄛󠄫󠄅󠄂󠄧󠄙󠄤󠄜󠄴󠄆󠄹󠄳󠄻󠄒󠄗󠄯󠄰󠄇󠄯󠄅󠄤󠄋󠄑󠄊󠄮󠄦󠄢󠄍󠄛󠄗󠄦󠄂󠄔󠄺󠄖󠄯󠄾󠄄󠄎󠄤󠄞󠄪󠄬󠄵󠄧󠄅󠄯󠄥󠄛󠄵󠄪󠄄󠄑󠄆󠄳󠄸󠄈󠄷󠄸󠄭󠄵󠄝󠄗󠄕󠄝󠄰󠄳󠄰󠄧󠄭󠄰󠄒󠄯󠄍󠄶󠄩󠄲󠄼󠄓󠄶󠄗󠄍󠄙󠄽󠄞󠄚󠄍󠄿󠄫󠄡󠄭󠄇󠄷󠄁󠄕󠄲󠄖󠄊󠄒󠄤󠄶󠄁󠄥󠄧󠄸󠄗󠄝󠄱󠄸󠄸󠄪󠄣󠄮󠄯󠄏󠄅󠄚󠄎󠄊󠄨󠄠󠄍󠄰󠄡󠄀󠄌󠄰
「嗯,順便去海邊看看媽。」
百思澤聽見妻子的名字,不由得低下頭,有些苦澀,「已經二十多年啦。」他感慨地說著,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但百情也只是淡漠的聽著,隨後開口道:「那是你的二十多年。」
「他可沒給過我多少。」
說話間,兩人也早已到了門口前,百情活動活動腳,確認沒有問題後才重新站起,轉頭對著百思澤輕飄飄地說了聲謝,才帶著還沒好的身體離開。
百思澤正想離開,才發現輪椅上有著一盒喉糖,檸檬口味的。
他很怕酸,但上班很忙需要提神,當時妻子過世,年幼的孩子由他一人撫養,他忙得不可開交,連帶也只能將百情給遺忘,放在別人的家裡,可偶爾他又會從別人的手上拿到一些東西,咖啡或者難咀嚼的糖果,更多時候是薄荷口味的喉糖。他討厭這個,但又不得不吃。
畢竟上面總會寫著女兒的名字。
他的臉上終於展露了一個父親的笑容,珍惜地將那喉糖盒藏起,又悄悄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