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還沒二十八天耶，你月經怎麼又來啦？」聽見溫宇如又要請生理假，傅緹鈴立即調出溫宇如上次請假的對話紀錄，微微蹙眉。
「傅姊，我不是故意謊報，是它真的不太規律……」
「你別誤會，我不是質疑你的意思。你不考慮去看中醫調個身體嗎？」
「看過，顯然沒什麼用。」
「那就去找別家，要積極一點啊。不然每個月都要請假，那也不是辦法。」
「工作我都會想辦法在時間內完成，請不用擔心。」
傅緹鈴抬眼盯了她兩秒，眼神像是在說，這員工好大的膽子。
「不只經痛，經期紊亂也比較不容易懷孕，早點解決這問題比較好。」
「目前還沒有懷孕的計畫喔，謝謝傅姊關心。那我就先下班了。」
儘管痛到嘴唇發白，溫宇如仍設法丟出一個優雅的微笑，才走回座位收拾包包。
兩天後溫宇如回到公司，點開E-mail，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信箱像是兩個月沒收信一樣，整排未讀信件，滑鼠往下滾了幾圈才結束。她花了快一小時才消化完信件內容，有些是傅緹鈴指派的新專案，有些是部門同事交接過來的雜務。溫宇如問了那些同事，都說是傅姊交代，他們手邊有一些比較趕的事項，可以先交給溫宇如幫忙處理。
「你不是說你工作都游刃有餘嗎？最近大家比較忙，就請你多幫點忙了。」在溫宇如對傅緹鈴提出疑問時，傅緹鈴淺笑著這麼說，「謝謝你，宇如，有你加入我們真好。」
這句話在溫宇如剛來到默思科技時她就說過，這回顯然是刻意又提起，且似乎無意降低音量。部門其他同仁仍若無其事地做自己的事，但溫宇如知道，每個人都悄悄地豎起了耳朵。
溫宇如沒說什麼，只是笑了笑。
回到電腦前，她沒浪費時間，立即打開工作排程軟體，依序記下待辦事項。此時徐千璟又慢悠悠地滑了過來，悄聲說：「你又得罪她啦？」
「可能。如果經痛也是罪的話。」
「噢，」徐千璟露出深表遺憾的神情，「其實我上次就想問你啊，請生理假就算了，為什麼還要跟她透露你有子宮肌瘤的病史呀？」
「因為這也不是什麼需要遮遮掩掩的事呀。」
徐千璟發出了「嘖嘖嘖」的低吟，「但在職場上為了日子好過，還是要適度保留啊。姊姊，你比我多了那麼多年的資歷，怎麼會不懂呢。」
「與其說我不懂，不如說我不在意。」溫宇如聳肩，「你手邊客戶資料系統維護的部分，不是也要交接給我嗎？要不要順便講一講？」
◇
傅緹鈴已有幾天沒找溫宇如吃午餐了。溫宇如沒特別在意，反正拜傅緹鈴之賜，她這陣子都忙到中午沒時間外出，只得以事先買好的便利商店三明治裹腹。有幾次她向傅緹鈴詢問工作上的事項，都覺得傅緹鈴雖然臉上仍是那副充場面的假笑，但眼神中卻帶著點陰鬱的味道。溫宇如將此解讀為傅緹鈴還在對自己不爽；直到部門週會那天，才發現她不爽的對象好像並不只有自己。
負責設計公司明年活動用POLO衫的林靜妍，在週會上提案的幾款樣式，通通被傅緹鈴否決。
「第一個LOGO太大，很沒質感，放的位置也不太對。第二個……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怎麼會設計這樣的花邊？不覺得看起來很不穩重嗎？第三個更不知所云……」
據其他同事說，林靜妍過去所設計的成品，從未受到傅緹鈴如此猛烈的抨擊。
大概是傅緹鈴最近心情不好。最後大家這麼猜測。
「不是這樣哦，」林靜妍本人卻對溫宇如透露，「其實是因為上次出差的關係。」
這天徐千璟、林靜妍很難得地開口邀約溫宇如一起去吃午餐。席間林靜妍說起前幾天她和溫宇如一起去參展的事。
「那是我第一次出差。你也知道我平常沒在化妝，那天也一樣素顏出門。我的穿著也沒問題，算有符合business casual（商務休閒風）吧？」林靜妍拿出手機，點開當天拍的照片給溫宇如看。照片中她穿著素色上衣配軟質西裝外套、直筒長褲和平底鞋，很中規中矩的打扮。
「確實沒什麼問題。」溫宇如點頭同意。若硬要說有什麼問題，那就是林靜妍的褲子版型不太適合她，外套剪裁也有點過時，但這些對於工作場合的專業度並沒有直接相關。
「但我人一到，她就皺著眉頭打量我，說她前一天傳給我的服裝範本，明明就是裙裝啊，而且沒想到我連妝都不化，她還以為這種事不需要特別提醒。」
溫宇如張著嘴半翻著白眼，給了她一個不可置信的表情。
「然後啊，來站展的業務同事，每個都打扮得像韓劇裡面的上班族那樣。傅姊後來沒說什麼，但一整天對我講話口氣都很差。尤其是聽到偉哥說，你們家妹妹怎麼沒有打扮得漂亮一點啊？你真應該看一下當時傅姊臉上的表情。」
「她在意偉哥的話幹嘛啊？這種只會挑年輕妹妹來當員工的主管，會講這些無聊的話也不意外吧。」徐千璟插口道。
「你以前有遇過這樣的主管嗎？」林靜妍問溫宇如。
「你說偉哥那種嗎？當然有。」業務主管劉偉昇這類型的人，溫宇如是見得多了，和張寶綸一輩差不了多少，「老實說，我之前也是因為男主管很不尊重女性才離職的。」她補充。
「哇，那你運氣真不好，來這邊又遇到這種的。」林靖妍翻翻白眼。溫宇如知道她指的是傅緹鈴。
「我也是沒想到。」溫宇如說。
「就是說啊，誰想得到同為女人，還這麼刁難女生啊？」林靜妍和徐千璟都點頭如搗蒜，說得越發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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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從徐千璟輾轉聽來的最新消息是，傅緹鈴的人工受孕療程又失敗了。溫宇如一早在廁所與傅緹鈴擦肩而過，瞥見她雙眼紅腫，好像才剛哭了一場，似乎也印證了這項傳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