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燈光突然熄滅的時候,拉提·佩里立刻打起點火石,勉強照亮前方。
黑暗的視界中,尤里烏斯將熄滅的提燈拿起,猛力的砸到那些薔薇上。
一盞。兩盞。三盞。
燈油灑落在轉黑的薔薇上,緩緩滴落,只要有微小的火星,便能點燃。
就在這時,拉提手中的微弱光亮熄滅。
不知為何,拉提聽到自己怦怦的心跳聲。
怎麼回事──?
拉提發現他眼前的景色開始消融,被黑夜吞噬。尤里烏斯、艾莉絲、薔薇、燈油似乎全部都糊成一塊。眩暈感出現,耳邊聽到陣陣奇怪的哭喊及尖嘯聲,頭似乎要炸裂開來。血液中有什麼熱呼呼的東西瘋狂流淌,脈搏跳動的越來越快。
他的皮膚,似乎被什麼黏液撫過──夜民。
他的臉上,有很多小小的觸鬚在攀爬,緩緩的蠕動。隨著血液的脈動,那些細小的觸鬚隨之舞動,似乎想要爬進他的眼耳口鼻中。
他一陣反胃。
他試圖撥開舔舐過來的觸手,卻發現自己的手碰不到臉──因為,他的手開始發冷了。失去知覺。
就在這個時候,會場之中,繁星亮起。
無數的光點鑲嵌在黑暗中,如同璀璨的銀河。
拉提清醒了過來。
一名發光的少女漂浮在空中。
她雪白的蓬鬆長髮迎著夜風飄揚,純白的禮服繡著繁複的蕾絲。她撐著的陽傘,點點純白的光點飄落。
──晨曦之槍,席娜·特里亞。
這名少女一如往常,帶著銀槍肆意的破壞。
雖然暴力,但也正是如同神祗的她,無數次在絕望驚險的環境中,救起拉提。
至於晨曦之劍,庫雷因·奧雷米亞──
拉提的心中不知為何,升起一股厭惡之感。
為什麼他以前那麼喜愛晨曦之劍呢,在這片夜色中,拉提發現自己想不起來足以說服他的理由。
彷彿他跟庫雷因·奧雷米亞早已積怨已深。不對,他們本來就有仇吧?拉提想起之前庫雷因的身姿──仔細想想,他的一舉一動,舉手投足,不是都充滿了輕蔑之情嗎?
原來如此。是啊⋯⋯所有人都唾棄晨曦之劍──這代表,晨曦之劍從一開始就是叛徒,是晨曦的汙點,早已被染黑的光。他所有的笑容和親切的言語,全都只是偽裝的面具。
沒錯,拉提在這一刻意識到,庫雷因·奧雷米亞是一個徹頭徹尾的──
「騙子。」
得要清除,清除。清除!
徹底的將光的陰影抹消──!
♥
突如其來的夜晚令席娜頓感不妙。
她望向那片純黑厄夜。心中頓時了然,或許真的是「黃昏魔女」。狀況有很多種可能性,現在要做的事情便是阻止悲劇的發生。
她立刻趕往宴會會場。手中纂緊一朵紅色的玫瑰。
那朵玫瑰的名字叫做「熱戀的親吻」,有美麗的蝴蝶環繞,翩翩起舞。是王都中時下最受歡迎的,少女們用來贈與戀人的鮮紅花朵。
拉提或許還在宴會會場中。雖然庫雷因也在那裏,但不能大意。
她很快的飛過翠綠的庭園,繁蔭已被夜色籠罩,不覆方才的鮮豔;輕輕一躍便翻越陽台,會場的景色映入眼簾。
穹頂攀爬的純白薔薇,宛如被夜晚染黑成了漆黑的色彩;原本打磨光滑,鋪排地毯的平坦地面,早已被巨大的花藤貫穿,碎裂成一塊塊;舞會中央跳著舞步的人們,臉上歡快的表情被恐懼與絕望取代。
──「假想聖槍」──
多把閃耀光芒的美麗長槍在她的身後浮現。
她轉動陽傘。
無數光點凝聚,勾勒出盞盞明亮的提燈,替代熄滅的燈火。像是有美麗的星星飄落在會場中,千萬盞燈火彷彿璀璨的銀河。
她看見狼狽的庫雷因。
光槍閃耀。
將那些攻擊全部擋下。不過,為什麼連魔劍神劍都失控了?
──眼角閃過什麼。
席娜抬起頭,頓時發現無數奇異的黑點飛舞而來。
──她本想閃避,卻根本來不及。黑點撞了上來。
──精神系攻擊!
席娜摀住發出陣陣刺痛的頭。
儘管她完全能抵禦庫雷因的精神攻擊,不受任何影響──
但這次的精神系攻擊,比以往的都還要強大。
席娜聽到千萬人的囈語和哭喊在耳邊響起,腦袋幾近爆炸。像是有無數的黑泥湧上,吞沒整個視線。
霎時間,席娜回到了許久以前。
多年前風和日麗的宴會中,當席娜·特里亞仍是一個十歲的小孩時,在孩子堆中,她見到了那名金髮綠眼的小孩。
漂亮的像是天使一樣。讓人想要親近,多跟他說話。
──這是席娜·特里亞的第一個想法。
隨後,身為三百年來最強魔法天才的她,立刻發現,她會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被魅惑了。
一旁,她想與之深交,為此花了很久籠絡的同齡女孩,全都被庫雷因·奧雷米亞魅惑而去,悉數圍繞在他的身邊。只有她,帕瑟琳王國屬一屬二的名門之女,發現了真相。
庫雷因·奧雷米亞,是一個使用魅惑魔法搶走她朋友的卑鄙小人。
她或許會擁有很多可愛的女性朋友,或許會在眾人的簇擁下成為新的焦點。但這一切都成了奢望。
原因無他,正是因為庫雷因·奧雷米亞的存在。
天使般長相的金髮男孩,在發現魅惑魔法對她無效之後,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抱歉。」
宛若贏家得意洋洋的笑容。
那個時候,席娜捏緊雙手。
──開什麼玩笑,難道這就是勝者的餘裕嗎。不對,用魔法作弊的人有什麼資格在那裏道歉!與其道歉,更該做的應該是停止作弊吧。
討厭。
要是這傢伙不在的話──
對呀。
只要這個傢伙不在的話。
──於是,席娜身後的假想聖槍,飛越而出。
直戳向笑容燦爛的男孩。
金髮男孩雖然有試圖抵抗,他的護衛也捨身抵擋,但在最強魔法天才的面前,完全不堪一擊。
他的右手臂被貫穿,流出汩汩的鮮血。
席娜繼續前行。記憶中的一幕幕在眼前浮起,又沉到水中。
無數次,當她試圖矯正誤入歧途的女孩的視聽時,收到的往往都是──「特里亞大人為什麼不一起來向奧雷米亞大人問好呢?」「是呀是呀,這樣是不是有點太⋯⋯冷傲了?」「怎麼可能有人不喜歡奧雷米亞大人。」
她無論如何,也無法加進那群癡迷少女的討論中。被孤立在外,獲得了冰雪魔女的綽號。
那些銘刻在記憶中的耳語及嘲諷,充斥在耳邊。
胸中的怒火點燃。
席娜·特里亞身後殘餘的聖槍,光芒閃爍。
於是,庫雷因·奧雷米亞的左手臂也被刺穿。
席娜勾起勝者的笑容。
還有很多次,因為庫雷因·奧雷米亞跟他的狂熱追求者的爭執,席娜無數次被波及。有時是被當作障礙物,有時候被庫雷因拿來當擋箭牌。更有的時候,會出現兇殘的少女,席娜有好幾次陷入了可怕的陷阱中。也不是每次都能無傷逃脫。
要不是因為泰莉亞,還有她是三百年來最強魔法天才的緣故,她可能早就死了。
還有,她明明容貌也是一等一,結果老是被莫名其妙的比下去。好像說她長得多醜一樣。
而且,明明都是她打跑比較強的夜民,最後受到稱讚的都會是庫雷因。
──一切的根源都是庫雷因·奧雷米亞。
席娜飛馳。
她來到庫雷因·奧雷米亞的前方。
──席娜轉動陽傘。
花瓣飄零。
淒美的薔薇盛開,無數的荊棘爬上庫雷因·奧雷米亞的身軀。他眼皮低垂,看起來即將在繽紛的花園中就此沉睡。
一覺不起。
席娜揮舞手中的鮮紅玫瑰──
♥
拉提看到席娜·特里亞背後的銀色長槍,齊齊對準庫雷因·奧雷米亞,那些叛變的銀色長劍被擊落,庫雷因召喚出來的劍也被擊落。在恐怖的威力面前,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勞無功。
長槍的利刃對準了庫雷因·奧雷米亞。
他臉色蒼白,似乎即將死去。
看到這一幕,拉提不知為何覺得,這正是庫雷因·奧雷米亞該有的結局。他理應這麼死去。
問題是現在會場的狀況⋯⋯
那個強大的,少女模樣的魔女,只要守夜人靠近,便會開始異變,思緒停滯,徹底夜化成低階的,毫無人性與智商的夜民,彷彿一塊異常巨大的汙染源。尤里烏斯調動幾名鄰近的守夜人隊長,想辦法調用光槍和藝品,瞄準魔女──
當然,效力遠遠不夠。
對付高階夜民,最好是能調動黑白藝品。
拉提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該名魔女毫不留情的屠殺。
如果,時間再多一些,倘若他們再謹慎一點,或是再多相信晨曦之槍的警告──他們或許手上會有更多白藝品。現在雖然備有一些,但遠遠不夠用。
──不對。
這不是有的嗎?
晨曦之中唯一的光,他長期侍奉的席娜·特里亞──贈與他的,暗號信!
拉提趕忙掏出那封信。
席娜·特里亞,親自交付給他的密信。拉提記得很清楚。只要他一打開,一股肅殺的,血腥的氣息便衝破信紙的密封,降臨到這個世界上。遠比死亡薔薇還要可怕。
拉提用力的拍了自己的腦門。是他太晚領悟了。這樣的一封信,怎麼可能僅僅是暗示他們,死亡薔薇是一切的源頭?
鐵定是預料到會有類似的狀況,所以才給予他,關鍵的武器!
「讚美晨曦之槍!」
拉提打開微微震動的信件。
剎那間,鮮紅的,恐怖的玫瑰自信件上浮現而出。這些花朵從紙上微微浮起,彷彿要突破文字與現實的界線,化身為空想的現實。
拉提一直以為,那只是晨曦之槍酷愛使用的畫圖方式。
但是──綜合目前的狀況,如果說,這些花朵真的能夠「拿」起來──
拉提將手伸出去。
他掏起一朵花。
花朵跨越了虛妄與現實的界線,成為觸摸得到的玫瑰。
而讓拉提驚喜的是,為了這絕望的處境,晨曦之槍給予他的,不僅僅是普通的玫瑰這麼簡單。在每一朵玫瑰下方,龐大的,噁心的,充滿棘刺的觸手,如同章魚一樣緩緩蠕動。奇怪的液體順著觸手淌下──
這一看就是,媲美死神的可怕凶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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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讚美晨曦之槍!」
拉提在胸前劃了提燈的符號。
玫瑰發出噗的聲音。拉提提起一朵又一朵的章魚玫瑰,瘋狂的朝著那名作亂的魔女丟了出去,玫瑰一連串的從紙張上浮出,直到信紙上空無一物。觸手纏住魔女的頸部、臀部,賜與她鄰近死亡的擁抱,欲將其絞殺。
魔女發出嗚耶聲,隨即伸出去的長髮開始分解。但分解後的長髮落在地面上,化成影子。無數腐臭的黃色眼珠從影子中睜開,齊齊的望向拉提。
拉提再度提起信件,用力的一抓。
從他手中拉出的是,長得像是某種草莓食人花綜合體的奇怪生物。
接著──
草莓表面鑲嵌的細小種子,如同子彈一樣瘋狂射出!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那是遠比守夜人傾盡全力,還要可怕的火力壓制。草莓種子貫穿黃色的眼珠,流出金黃色的液體──聞起來很像蜂蜜。就像是把多年累積的口水吐完,還能聽到輕微的打嗝聲。
錯覺吧。拉提搖頭。
可是,僅僅是這樣,那名少女模樣的魔女,也沒有受到過於嚴重的傷害。那些在幽暗的夜色中彷彿發光的草莓子彈,多數直接嵌進魔女的肉體中,消失不見。
好像直接被魔女拆吃入腹一樣。
拉提看向手中的信紙。剩下的圖畫不多了。還是不行嗎⋯⋯
就在這個時候,艾莉絲伸手。
「如果要燒盡一切的話,得要這麼作喔,拉提前輩。」
她的右手,燃燒著火焰。
那是纏繞著大量布料的碎裂提燈。
她的左手,則是另一隻草莓花。
她掐動左手,草莓花張開嘴。
噗嚕。
對準了魔女, 大量的蜂蜜澆灌到魔女身上。於是,魔女全身都浸滿了金黃的蜂蜜。
接著,她將右手的熾熱火焰拋出,準確的砸到魔女身上。拽著魔女的衣角,讓火焰延燒。
魔女的一角燒了起來。
不過也僅僅只有一角。儘管如此,艾莉絲的手仍然牢牢的拽著她,緊揪著不放,似乎要將魔女的身軀掐出瘀傷。
魔女嗤笑著緊抓她衣角的艾莉絲。「一點火苗罷了。」
儘管她嘲笑聲依舊,那層金黃色的液體像跗骨之蛆一樣黏在她身上。
艾莉絲笑了起來。
「是時候把妳送上火刑台囉?」
她再次掐住草莓花。
草莓花吐出大量的鮮奶油——冰冷的液體撞進了滾燙的蜂蜜油層。
「滋——」 聲音只持續了一瞬,緊接著是水分在高溫囚禁下瘋狂的膨脹、反撲。
轟隆。
那是奪目的爆炸。
刺鼻的油煙味中,混入了一股奶油、蜂蜜燒焦的氣味。像是被烤焦的腐敗蛋糕。
無數火焰的花朵從尤里烏斯潑灑的燈油擴散,如同煙火一樣。火焰撞上了撲滿油的藤蔓,瞬間成為瘋狂的火焰,照亮整片大廳。火舌從粗壯的藤蔓一路蔓延,爬上花萼,舔拭花瓣。那些黑色的光點開始被這股奇異的,彷彿要燒盡整片冰原的火焰吞噬。
──艾莉絲拔出匕首──
猛烈的,瘋狂的火焰肆意燃燒,啃咬著魔女的身軀。
魔女發出淒厲的尖叫。
腐敗的、惡意的黑點再次湧現,彷彿要徹底汙染這片土壤。這似乎是所剩無幾的反撲,能夠看到魔女的血肉幾近掏空,似乎是將大部分的精力賭在這一擊上。
但是,守夜人現在也沒多少能夠防禦的手段了。尤里烏斯將最後的光彈擊發,僅僅是增添火勢。藝品也用得差不多了,過度使用只會徒增守夜人負擔。
而拉提信紙上的立體圖畫,也幾乎沒了。
眼看他們即將對守夜人造成無可避免的傷害──
拉提笑了。
因為他想到一個簡單的解法。
他平舉信件。
然後,把信件迅速的,毫不留情的撕爛成一片片的碎片,如同花占卜一樣,撕下一片之後朝著守夜人的面前飛射出去。碎裂的紙片仍發著微光,漂浮在守夜人面前。這一片片的信紙信封碎片,如同教典中記載的強大聖遺物,完完全全的扛下了魔女的所有攻擊!
──於是,艾莉絲手中的匕首貫穿魔女。
有什麼碎裂的聲音。
承受著尤里烏斯贊賞的眼神,拉提自信的笑。
「這是來自晨曦的問候。」
碎裂的信紙飄零,如同潔白的花瓣,飛舞的信鴿落下的羽毛。羽毛落在拉提雜亂的黑髮上,好似替晨曦傳播福音的虔誠使者。
♥
就在席娜·特里亞即將揮舞手中玫瑰的那一刻,她看到了庫雷因·奧雷米亞的表情。
並不是勝利者的表情。
他完美的笑容早已崩壞。就像是長年戴在臉上的小丑面具剝落,顯露出底下真正的面容。
好似在哭,又像接受現實的蒼白表情。
「這樣啊。」
她聽到深深的嘆息。
「──」
席娜的動作僵在半空中。她好像,曾經在哪裡看過這副表情──
是在哪裡呢。
她的眼角瞥見了火光。
──彷彿有熊熊大火正在燃燒。
明亮的焰色之中,她想起來了。
某一次,她和庫雷因一起被捲入一場災難中。那個引發災難的魔女,因為深深的被庫雷因所吸引,在一場宴會中燃起漆黑的火焰。眾人奔逃,瘋狂逃離黑色火苗的吞噬。
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暫時抵擋住可怕的黑色火苗。
那時,她終於忍不住,揪起罪魁禍首的領子,暴怒的質問。
「你使用你們的『魅惑』也就算了,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程度!又不是控制不了自己能力的三歲小孩──!魅惑到魔女直接為你發狂有比較好嗎!」
「⋯⋯」
年約十歲的金髮男孩,沒有回應。
庫雷因·奧雷米亞沒有否定。
於是,席娜·特里亞也陷入沉默。
一個荒謬的猜想在她的腦海中成形。
「怎麼不說話了?難道我說中了嗎?」
「⋯⋯」
席娜小心翼翼的戳了戳他。
「⋯⋯你該不會是真的,真的,控制不了自己的能力吧⋯⋯?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情⋯⋯快點否定一下呀。來,快說『沒有這種事』。」
一秒,兩秒,三秒。
庫雷因還是沒有回答。
席娜張張嘴巴,想說些什麼卻又縮回去。
那個時候,庫雷因臉上,正如同現在這般。完美笑靨的面具破碎,有點寂寞,快要哭出來的脆弱表情。
──有生以來第一次,席娜覺得他很可悲。
什麼奧雷米亞有史以來最強大的天才,受到赫爾莫多青睞的明日之星──這樣的能力,不是天賜的禮物,只是純粹的詛咒。
「妳很討厭我⋯⋯所以我想和妳多說點話。」金髮男孩帶著苦笑。「──因為,妳對我的厭惡,絕對不是虛假的魔法,肯定是真的吧。」
──席娜想起來了。根本是徹頭徹尾充滿悲劇的人生啊,庫雷因。她想起了庫雷因·奧雷米亞遇到的各種衰事,想起他養成的怕女人的殘念性格,還有因為怕女人做出的殘念事蹟。
──那個黑色火焰燃燒的時刻,只有她和庫雷因在的空間中,她才發現,看起來被眾人簇擁的庫雷因,其實也跟她一樣。
只是渴望著朋友。
轉瞬間,有什麼無形的屏障被打破。
──席娜·特里亞回到了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