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我就不能來?有時候我很懷疑你是不是真的對我有什麼不滿,講話口氣就不能好點?」
許穆丞癟嘴。
許穆丞的姊姊把一袋東西塞進他手裡。「媽媽早上做了新口味的包子,叫我帶來給你吃。」
許穆丞默默打開袋子,突然他姊姊夾住他的脖子,將拳頭放在他的頭頂用力鑽。齊洸睿光用看得就覺得疼,不過許穆丞沒哀號,八成腦袋是鐵製的吧?他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有兄弟姐妹會是怎樣的景象?
老爸和伯父的臉同時出現在腦海中時,他胸口一堵,反而慶幸自己是家中獨子。
「說謝謝啊,你這小子……」許穆丞的姊姊驀地噤聲,瞥向一旁的齊洸睿,像是終於想起這裡還有個人在,然後她放開自己的弟弟。「抱歉,讓你看笑話,我叫許寧,是這傢伙的姊姊,許穆丞這傢伙很欠揍吧?所以對待他不用太客氣,知道嗎?」
「什麼叫不用太客氣,妳眼裡根本沒有我這個弟弟吧?」
「你󠄊󠄀󠄃󠄎眼󠄊󠄀󠄃󠄎裡󠄵󠄀󠄀󠄂才󠄫󠄄󠄵󠄐沒󠄚󠄉󠄷󠄎有󠄲󠄯󠄘󠄚我󠄧󠄮󠄔󠄛這󠄄󠄷󠄙󠄆個󠄎󠄥󠄂󠄴姊󠄡󠄋󠄱󠄱姊󠄓󠄷󠄔󠄜,聽󠄃󠄥󠄄󠄴聽󠄫󠄯󠄹󠄹你󠄈󠄕󠄧󠄺說󠄼󠄍󠄜󠄨話󠄉󠄨󠄺󠄬的󠄜󠄹󠄐󠄉口󠄎󠄣󠄖󠄌氣󠄑󠄼󠄴󠄳,沒󠄈󠄅󠄞󠄎大󠄂󠄱󠄢󠄒沒󠄢󠄺󠄂󠄶小󠄑󠄲󠄰󠄱。」󠄎󠄖󠄂󠄻󠄳󠄯󠄇󠄷󠄎󠄿󠄒󠄕󠄧󠄒󠄻󠄎󠄩󠄶󠄌󠄳󠄕󠄝󠄞󠄨󠄻󠄛󠄶󠄵󠄡󠄹󠄭󠄸󠄽󠄶󠄴󠄯󠄓󠄫󠄔󠄡󠄫󠄽󠄐󠄂󠄊󠄑󠄣󠄓󠄆󠄴󠄙󠄨󠄈󠄀󠄋󠄝󠄴󠄠󠄳󠄹󠄫󠄖󠄉󠄰󠄆󠄖󠄴󠄻󠄜󠄥󠄲󠄺󠄤󠄾󠄚󠄟󠄤󠄞󠄴󠄛󠄕󠄇󠄳󠄊󠄳󠄼󠄃󠄂󠄐󠄍󠄞󠄜
「才大三歲而已,也好意思拿來說……」
齊洸睿看著這對姊弟你一言我一語,完全感受不到兩人之間有任何劍拔弩張的氛圍。他聞著從塑膠袋內飄出的香味,插了一句。「我能買顆包子?」
雜貨店內瞬間悄然無息。
許寧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立刻奪走許穆丞手中的塑膠袋。「當然可以,你要幾顆?」
「這是媽媽要給我的包子耶,裡面也才三顆而已,妳還想賣幾顆。」許穆丞抗議。
齊洸睿拿出錢包。「一顆。」
許寧遞出兩顆包子。「二十塊就好,一顆送你的。」接著把最後一顆塞回許穆丞手中。
許穆丞馬上拿出僅存的包子開始啃,一邊抱怨。「做這種事,還敢稱自己是我的姊姊,不知道的人會以為齊洸睿才是你弟弟吧……」
「不會。」齊洸睿把零錢放到許寧手上,認真說:「你們長得很像,不會有人認錯。」
「噗哈哈哈哈哈──」許寧爆出笑聲,她伸手勾住齊洸睿的肩膀。「你怎麼這麼可愛,那小子只是在開玩笑。」她用大拇指比向許穆丞。
齊洸睿突然覺得脖子一輕。
「妳別黏別人黏這麼緊,沒看到他很不舒服嗎?」
許寧勾起壞笑。「怎麼?吃醋了?」
「吃妳個大頭鬼……」許穆丞愈說愈小聲。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齊洸睿總覺得許穆丞的臉頰有點紅,他自動無視這對姊弟無聊的爭執,拿出包子開始吃,這次裡頭包的餡料是筍子和香菇,沒有他討厭的東西。
許穆丞湊近他,唸道:「你不是剛吃完早餐?」
齊洸睿還沒回應,許寧就搶先說:「人家要買包子有什麼不好?聽過『一試成主顧』沒?而且你們現在正在發育,多吃點才能快點長高啊。」
「之前吃過,好吃。」齊洸睿的語調毫無高低起伏。
「原來已經是主顧啦。」許寧笑咪咪說:「媽媽知道一定會很開心,如果你之後有想吃,早上可以去廟邊買,我媽媽的攤子在那邊。」
齊洸睿突然瞥向許穆丞。「我們同班,我跟許穆丞買。」
「我們不只同班,還同桌咧,要不要我順便幫你帶午晚餐?」許穆丞挖苦道。
「真聰明。」許寧打響手指。「你之後想吃什麼直接跟許穆丞說。」
齊洸睿發現許穆丞抱怨歸抱怨,嘴角正微微勾起,他就真的這麼喜歡他嗎……真心不能明白。
為了降低被王三發現且被找碴的機會,許穆丞讓齊洸睿待在雜貨店裡面等。
齊洸睿從沒想過原來他們之間的互動模式可以這麼平和,而有些意外。
許寧在幫忙媽媽收拾完早餐車後,也拿著英文書跟著窩到雜貨店裡面吹冷氣,時不時嚷著說好熱。
大約九點十分的時候,廟叔踏進了雜貨店,傻得佇立在收銀檯前。
許穆丞正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巧克力膏條,齊光睿跟他擠在同一張椅子上低頭滑手機,而許寧則把一旁的長板凳拿來充當桌子讀書。
這副景象寧靜、美好得彷彿他們三個是溫馨的姊兄弟。
「你們把這當自己家啊?」廟叔說。
「早安,廟叔!」許寧朝氣勃勃。
「早。」
許家姊弟幾乎是同時間說早,齊洸睿只有與廟叔對上視線的時候,才點個頭表示問好。
「我想要買雞。」齊洸睿站起身剛說完,門上的銅鈴便響起,愛講八卦的余家大媽晃了進來。
「阿丁啊,你開始賣雞了?」大媽說。
「沒啊,不賣。」廟叔立刻否認,朝齊洸睿使眼色。
齊洸睿立刻坐回去,低頭滑手機。
大媽注意到許穆丞,笑臉一變,尖聲說:「許穆你和你朋友上次騙我說揍了我兒子,我不跟你計較,要再有下一次,我一定跟你還有你媽沒完!」
許穆丞猛地站起,差點把一旁的齊洸睿撞到椅子底下。
靠,齊洸睿穩住身體,瞪身邊人一眼,不過對方壓根沒注意到。
廟叔在許穆丞把事情鬧大以前,厲聲說:「大穆,坐下,別惹事。」
許寧也走到許穆丞後面拉住他的手臂,對他搖搖頭。
齊洸睿看得出來,這大媽根本不擔心許穆丞會對自己動手,她只是想鬧事惹八卦,讓自己無聊的人生可以多點樂趣。
他用大拇指掐了掐食指。這胖女人怎麼不快點滾,大灰還在等他帶肉回去……想到這,他忍不住嘆氣,卻好死不死引起她的注意。
「齊洸睿。」余家大媽圓大的眼睛瞪向他,突然嘲諷似地笑了起來。「看看這什麼組合,殺人兇手和不良少年?許寧啊,妳再不管管妳弟弟,不用到出社會,他就會變得跟妳爸──」
「吳薌。」廟叔喝道,把大媽嚇一大跳。
「嚇死人喔,喊這麼大聲幹什麼?」
廟叔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袋青菜。「妳昨天說要買的青江菜。」
大媽接過菜,付完錢後又開口:「許穆,我看你──」
廟叔突然擋在許穆丞和大媽之間,對大媽說:「我還要做生意,妳這樣我會很困擾。」
她張嘴還想繼續說些什麼,但被廟叔強硬請出去。
銅鈴聲止歇後,店內又恢復早晨該有的寧靜。
「幹!」
耳邊突如其來的大吼,讓齊洸睿被嚇得結結實實,身體抖好大一下。
三個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他身上,靜默了約五秒鐘,竟然是許穆丞這個罪魁禍首先笑出來。
「你這學霸這麼膽小啊。」
許寧舉腳踢了一下許穆丞的屁股:「你笑什麼笑啊,喊那麼大聲不被嚇到才奇怪。」
齊洸睿翻個白眼,決定無視這個怒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的單細胞生物,然後對廟叔說:「廟叔,我……」
廟叔說:「這次是最後一次賣肉給你。」
齊洸睿皺眉,但也猜到原因。
「你不適合在我這買肉,如果像剛剛那樣被看見,只會讓你現在的傳言傳得更難聽,不過既然是最後一次,就讓你挑喜歡的,大的小的、胖的瘦的,隨你挑。」廟叔往貨架後面走。「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