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古井

【古井】

立仁天剛亮就醒了,看著身旁的婷婷,正像孩子般的熟睡。立仁小心翼翼的下了床,走到屋外。祖厝的後面是一片雜草叢生的林地,立仁向裡邊走了十幾步,在幾棵大樹之間,滿地的落葉中好像有一個突起的東西,走近一看,一個約60-70公分直徑的圓柱形石造物體,上面蓋著一片圓型,老舊的木板。

立仁好奇的撥開了上面的落葉,木板上有幾排生銹黑色的铆釘,像一面古老的盾牌⋯立仁呆了一下,赫然發現,這是一口封棄的古井!

突然有人從後面抱住了立仁!

「嗨!」婷婷俏皮的親了立仁的臉頰一下

「嚇我一跳⋯⋯ 欸這是什麼,很酷欸!」

「井啊,我小時候看過裡面還有水⋯」

「為什麼封掉了?」

「我怎麼知道⋯」

「看起來好像很古老,然後那個木蓋子也很有fu,感覺好像很有故事⋯⋯

上古興風作浪的蛟龍被困在井底,須用千年桃木,釘上冰山寒鐵才能將它鎮住,然後永遠封印在這孤島的古井中⋯⋯ 好想把它搬回家!」

婷婷被立仁逗得大笑,然後認真的說:

「不過,這井真的很詭異⋯」

立仁睜大了眼看著婷婷:「怎樣?」

「我小時候這裡面有一隻烏龜,我爸說那隻烏龜,從他小時候有記憶以來,就一直在井裡⋯」

「哇!活了那麼久!然後呢?」

「然後有一天,大概我幼稚園大班的時候,它不知道怎麼搞的,突然就不見了,後來,井裡的水就越來越少,再沒多久,這井就封了」

「是不是死了沉下去了,所以沒看到屍體?」

「沒有,這井的水很清徹,而且後來水越來越少,很容易看見底。」

立仁若有所思的看著婷婷:「會不會是死了,但妳爸媽怕妳傷心,把屍體撈出來了沒告訴妳⋯」

「唉呀更不可能,它又不是我養的寵物,我和它沒那麼熟好不好⋯⋯」

立仁笑了笑

婷婷:「唉走了啦,我媽要罵死我了啦!」

婷婷拖著立仁離去,他邊走邊回頭望向那口古井⋯

立仁和婷婷回到了民宿,假日兼職的小林在值班,一直到了中午,李媽都沒聯絡婷婷,這讓她覺得奇怪,於是打了通電話給李媽,掛上電話後,婷婷對著立仁說:「媽在醫院⋯」

立仁擔心的問:「怎麼了?」

「沒事,是買婆婆,應該說是婆婆的曾孫女,荳荳⋯」

「哦那個小女孩⋯」

「嗯,她好像有很嚴重的病,像是白血病之類的,之前聽媽說過,治療了很長一段時間,本來有好一些,但好像現在又有感染,情況不太樂觀⋯⋯」

「那要去看一下嗎?」

立仁本來正想著今天要去齊芳齋找杜祺生,一方面交剩下的5萬訂金,拿收據,順便再試著套出藍陶的來源。

立仁和婷婷坐上了下午的船班,海面如鏡般的平靜,很快的抵達東港後,他們便駕車往醫院駛去。

李媽和買婆婆坐在病房裡的床邊,荳荳微弱的睜著雙眼,戴著氧氣罩,身旁除了點滴,還有一台體徵感測器,顯示著心率和體溫。李媽微笑的看著走進來的立仁和婷婷:「你們來啦⋯」

李媽轉向婆婆:「婆婆,這是陳立仁,他爸以前我們就認識。」

李媽看著立仁:「立仁啊,這是買婆婆,這是荳荳。」婆婆微笑點了點頭

立仁:「有,之前在教會有見過婆婆⋯」

荳荳慢慢的舉起沒有插管的右手,作了一個小星星閃爍的手勢,跟立仁和婷婷打了招呼。

李媽開心的對荳荳說:「婷婷姐姐來看妳啦⋯⋯」

婷婷走近荳荳,摸了摸她的臉頰,笑著說:「嗨,妳好棒」荳荳瘦小的臉出現了淡淡的笑容。

李媽:「唉其實你們不用來,還跑一趟⋯」

立仁:「沒關係,我是想看你們有沒有要買些什麼,我開車比較方便⋯⋯」

婷󠄊󠄀󠄃󠄎婷󠄊󠄀󠄃走󠄎󠄵󠄀到󠄀󠄂󠄫了󠄧󠄤󠄃買󠄅󠄐󠄗婆󠄹󠄿󠄗婆󠄆󠄿󠄹的󠄳󠄞󠄘身󠄇󠄫󠄓邊󠄻󠄬󠄺,握󠄿󠄟󠄌住󠄢󠄖󠄳了󠄻󠄭󠄥她󠄸󠄃󠄞的󠄨󠄂󠄀手󠄄󠄎󠄹「婆󠄙󠄲󠄥婆󠄮󠄷󠄞⋯」婆󠄈󠄚󠄸婆󠄲󠄿󠄹一󠄡󠄳󠄱手󠄽󠄒󠄫摸󠄒󠄲󠄱了󠄮󠄆󠄐摸󠄏󠄇󠄑婷󠄻󠄓󠄱婷󠄒󠄼󠄛的󠄧󠄧󠄡臉󠄪󠄖󠄘,又󠄣󠄈󠄩摸󠄳󠄧󠄷了󠄂󠄓󠄊摸󠄽󠄶󠄫她󠄬󠄣󠄱的󠄑󠄃󠄊頭󠄰󠄉󠄋髮󠄜󠄊󠄎,露󠄓󠄡󠄙出󠄬󠄒󠄀憐󠄟󠄿󠄒愛󠄤󠄻󠄁的󠄝󠄢󠄏笑󠄕󠄞󠄃容󠄠󠄷󠄍,看󠄤󠄻󠄏著󠄡󠄝󠄄婷󠄴󠄕󠄔婷󠄣󠄑󠄧點󠄑󠄊󠄽了󠄹󠄰󠄳點󠄗󠄩󠄵頭󠄵󠄛󠄟,又󠄵󠄶󠄎看󠄹󠄤󠄉向󠄕󠄍󠄊立󠄻󠄈󠄙仁󠄯󠄫󠄩笑󠄰󠄠󠄙了󠄳󠄉󠄊笑󠄻󠄞󠄼。

婷婷:「婆婆,妳和荳荳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或想買的,我們去買⋯」婆婆搖了搖頭,李媽接著道:「現在醫院這裡什麼都有,你們去外面轉轉吧,去吃個晚餐再回來接我,我們坐最晚的那班。」婷婷又和她們聊了一下,就和立仁走出了醫院。立仁本來想繞去齊芳齋,但因為難得和婷婷一起來到市裡,倆人決定去高雄逛了逛街,又到了旗津海灘上的餐酒館吃了晚餐,然後去醫院接了李媽,一起搭上了末班船回到小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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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仔】

祺生早上開了店就坐在電腦前抽著菸,好久沒有這種輕鬆的感覺。在電腦網路上隨意的流覽,用谷歌搜尋著代爾夫特藍陶,但越看他越感到奇怪,Ebay和一些專業的古玩拍賣網站上,明明一只同樣大小的,同期的藍陶,大約台幣三、四十萬,最貴的的也不過六、七十萬,而且有現貨,陳立仁不可能不清楚,但為何要花高出行情好幾倍的價來買呢? 祺生仔細的回想著立仁來店裡的那天,他是否遺漏了什麼細節,回憶像電影般不斷的在腦中重播那些片段,從立仁開始看那支壺,到祺生打包好給立仁,付錢,離開⋯⋯ 突然,他想起來了!那天立仁看到那只壺的第一個動作,是拿起來往底部看了一下,祺生在包裝時也注意到了壺底,有GL兩個英文字姆。祺生立刻拿起電話,打給了香港仔阿明:

「喂,明哥啊,你好我杜祺生,想跟你請教一下,上次我爸給你看的那個照片,你說是荷蘭的代爾夫特藍陶⋯」

「是,你們有很多是不是?」

「哈⋯⋯ 可能吧,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那壺的底部有一個GL的字樣,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GL ⋯ 嗯⋯ 不知道,但一般來說,在底部有字樣的瓷器,應該是工匠或作坊的名字。」

「是,所以你也沒聽過那個年代GL是名家還是出名的工坊?」

「哈沒有,你那個照片看起來也不像名家的啊!」

「哈哈是啊,好啦謝謝,謝謝⋯下次再去香港找你喝茶⋯⋯」

「好好⋯⋯ 欸生仔,等一下⋯」明哥沉默了一下

「我忽然想到還有一種可能性⋯」

「你說GL?」

「是,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從沉船上打撈的⋯」

「沉船?為什麼?」

「因為有時候大船會把船名,標示在船上用品的底部,像一個資產標籤的概念⋯」

「所以GL可能是船名的縮寫?」

「有可能,當然也不是一定⋯」

祺生掛了電話後想了想,開始將所有的關鍵字打在他腦中google裡:藍陶,里約銀幣,荷蘭,17世紀,航海的黃金時代,當時台灣正是荷蘭殖民地,沉船,李阿姨住在小琉球⋯⋯ 小琉球又名金獅島-金獅號。祺生打開電腦google:金獅號: Gouden Leeuw, GL!

祺生興奮的繼續在網上搜尋相關的資訊及關鍵字,在螢幕上出現了這兩段:【小琉球, 荷蘭人命名稱為「金獅子島」(’t Gouden Leeuw Eiland),是荷船金獅子號在這裡曾出事而命名之。金獅子號是550last(1100 噸)的大帆船,Rotterdam 所屬的船。於1621年4月19日自荷蘭的Goeree 駛出,途中一個人也沒有損失, 1621年8月23日直駛至巴達維亞⋯於1622年7月3日受總督 Coen 的命令載運八萬 reale的銀幣,去澎湖補給正謀開闢中國貿易的 Reyersen。金獅子號於 8 月13日到達澎湖,但 9月 6日 Coen 又命令這些銀幣對中國貿易如尚沒用處,即帶去 Jambij 購買胡椒。 根據 Reyensen 的日記,10 月 8日和10日條,金獅子號因遇逆風尚未能出帆。在此航海時,金獅子號寄椗於小琉球,派若干船員登岸去取鮮水,而這些船員消失於蒼翠繁茂的草木後,一去不返。金獅子號又遇到狂風⋯嗣後他們獲知這些登陸的船員全部遇害,被吃掉。因之荷人命名小琉球“金獅子島⋯”】〈小琉球原住民的消失: 重拾失落台灣歷史之一頁〉

【⋯繼而在1631年一艘稱為貝佛維克(Beverwijck)的遊艇也在險惡的暗礁中擱淺。大約50個生還者在與拉美島人抵抗了兩天之後,終究束手就伏。經歷了金獅子號的殺害事件後,這座島嶼就被荷蘭人稱作金獅島。因而荷屬東印度公司有強烈的渴望要對這些殺害事件做出報復⋯】 〈南島觀史〉

祺生的腦袋,開始飛快的推想:換句話說,當時明朝的澎湖人不收金獅號上的里約銀幣,所以沒花掉,金獅號就改駛往占碑(印尼蘇門達臘)去買胡椒,然而卻在途經小琉球時遇害了。那銀幣呢?肯定還在金獅號上⋯⋯ 想到這裡,祺生瞬間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這一切像拼圖一樣的連結在一起,李阿姨之前托杜老賣的銀幣,就是這文中所描述的16、17世紀的‘里約’銀幣,而李阿姨又幫同一個賣家,賣出專屬金獅號所用的代爾夫特藍陶器⋯⋯ 如此不難推斷出一種結論:那位賣家,或者其實根本就是李阿姨本人,掌握了400年前金獅號,以及貝佛維克號裡的銀幣及古物!然而讓祺生更能確定這個理論的原因是,李阿姨上次在電話中的那幾句「還有很多」

祺生回憶和李阿姨的對話:

「⋯你上次說的那個壺,我問了賣家⋯他說還有很多!如果你這裡可以處理,這幾天就可以拿過來⋯」

「哦太好了,沒問題,我馬上確認一下,您剛說有3、4個?」

「是,如果要更多,也都有!」

祺生和杜老在古玩業幾十年,沒有任何賣家可以掌握這麼多同時期的古物,除了兩種情況:

盜古墓,和撈沉船!

祺生非常清楚,李阿姨上次是第三次委托杜老賣銀幣,每次20-30幾枚不等,銀幣的狀況都很好,在MS65以上(MS70為完美如新,MS1為完全磨損)但這其實不太符合沉船古幣的狀況,因為如果是後來撈上來的,經過長期海水浸泡,依銀的純度而定,會有不同程度的腐蝕,並會生長一些藻貝類,就算經專業的清除,也會對表面有所損傷。然而這讓祺生更加確定,銀幣來自金獅號!因為金獅號是擱淺,或停滯而遭受襲擊,這就代表襲擊船的人是在船未沉時,便將船上的財寶物資洗劫一空,並將船員殺光⋯ 而被劫取的可能就是這八萬里約銀幣,以及船上所攜帶的物品,遠航船像瓷壺這類的容器肯定很多,再加上船員的個人物品⋯⋯ 這極有可能是一批未經海水浸泡損壞,價值連城的古船寶藏!

就在這時,店門突然打了開,琦琦走了進來,坐在祺生的對面,摘下了有點過大的香奈兒太陽眼鏡:「現在是怎樣?!」琦琦的香水撲鼻,有點生氣的模樣反而讓祺生覺得她更加的可愛。

「怎樣,還能怎樣?」

「手機一直關機,然後現在又已讀不回!」

坐在電腦後面的祺生,看了琦琦一眼,又繼續看著螢幕。

「叮⋯」手機簡訊響起,祺生拿起手機點了開:{陳立仁:今天沒辦法去了,剛轉了剩下的5萬給你,你開張收據照給我吧。}到帳的簡訊隨即收到,祺生立刻回覆立仁:{收到,沒問題,馬上開}祺生放下電話,拿出抽屜裏的收據本,開始正經八百的寫著,寫完了立刻拍照給立仁,然後繼續快速在手機上的打著字,好像完全沒理會琦琦的存在。

「你忙吧,沒死就好,我走了。」

琦琦站起來轉身離去,祺生立刻抓住了琦琦的手⋯

琦琦:「欸你幹嘛,放開啦!」她想掙脫,祺生將手機螢幕轉向琦琦,是祺生剛才轉了9萬給琦琦的銀行轉帳記錄。

祺生看著她,然後模仿手機聲:「叮」,幾乎和琦琦的手機同時發出⋯

祺生:「確定一下收到沒?」

琦琦從皮包拿出手機,點開了到帳簡訊,然後疑惑的看著祺生

祺生:「收到了?一毛都不欠妳了哦⋯」

琦琦一語不發的瞪著祺生,祺生走近琦琦,溫柔的摟住了她的腰:

「好了啦,妳要我怎麼辦,我真的快跳樓了。」

琦琦的雙眼如梨花帶雨,祺生輕吻了她一下:

「不生氣了好嗎?」

琦琦:「那你錢從哪裏來的?」

祺生拉著琦琦,一起在電腦前疊坐著:

「我要發財了!」祺生給琦琦看了手機上與立仁的對話,以及他在電腦上找到的資料,並告訴她這一切的來龍去脈。

祺生:「⋯所以明天下午李阿姨會先把東西拿來店裏,然後,後天那個姓陳的來店裏,一切就搞定了!」

琦琦:「哇!那你的意思是,那個李阿姨,有一堆沉船裏的寶藏!」

「應該說是⋯來自古船上的寶藏,重點是她們好像不太懂行,應該說我確定她們是外行,所以我只要跟她搞好關係,變成這批古文物的獨家代理人,這些銀幣,瓷器,搞不好還有其他的,我一件一件低買高賣,隨便也上億!」

「然後呢?」

「然後妳就變小富婆了啊!」

「最好是輪的到我,你先把第一筆搞好吧,不然Stanley 那裡不會放過你⋯」

「妳不要提他好不好,然後你不要再叫他Stanley 了好不好,死流氓就死流氓,幹我過兩天就把錢丟他臉上!」

「唉呀好了啦⋯」

「好啦,煩死了,我真的超久沒心情這麼好過了⋯我們先去吃個飯,來個高級的燭光晚餐,然後睡個薇格,躲在綿被裡數星星⋯」

「哈哈,10萬你給了我9萬,你還剩1萬,剛好!」兩人嬉鬧著,祺生拉下了古董店的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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