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孟璘的五感敏銳,一方面是源自於他身為契的身體優勢,一方面是因為他練武有成,還有一方面的原因則稍稍有點難以啟齒──他對於味道非常挑剔。
他喜歡乾淨的味道。
眼前一片黑暗中,他聞到一股既腥臊、卻又令他難以抗拒的氣味。
這股氣味在猛烈又反覆的夢中如鬼怪般無所不在,手無寸鐵的他拚了命地逃,它卻無孔不入而黏膩地從他的腳底纏繞而上,爬過他的大腿、腰腹、胸口、雙臂乃至於脖頸。馮孟璘只能拼命地在喘氣的間隙中抬頭,但凡他一時稍稍放鬆警戒,那股氣味馬上就會趁機而入,一點一滴滲進他的呼吸之中,直至將他淹沒。
在層層黑暗中,馮孟璘接著聽見了尻的誘音,但他不想沉沒。
黑暗深處有雙應是屬於尻的、細嫩柔弱的手,用難以想像的高熱與力氣緊緊抓住他的手臂,試圖撕扯開他的裡衣。她的動作並不熟練,卻有種令人心懼的瘋狂與堅持,而她身上散發的氣味就是她的武器,以哀泣之音一聲聲誘惑著他:「讓我們屬於彼此,不好嗎?」
於是他跌跌撞撞地逃,雙腿刺痛乏力,卻還是得不斷、不斷地逃。
略為不合時宜地,馮孟璘在一片疼痛與朦朧中,突然想起:林祐嵐剛始來到馮家時,身上總帶著一股清爽的香氣。
馮孟璘感覺得出來,林祐嵐其實不喜歡與別人靠得太近,是為了幫助身處黑暗中的他,他才會刻意靠得那麼近。洗臉、餵飯、擦澡、整衣⋯⋯仔細想來,林祐嵐那雙手在一整天中,幾乎無時無刻不與他的身體相親,相親了這麼久的時間以來,卻是在這個沒有終點的逃亡噩夢中,他才終於意識到這一點。因為林祐嵐使馮孟璘忘記,自己原也是個不愛與人親近的。
想到這裡馮孟璘突然回過神來,努力喘著氣後退,在那股黏膩氣息追上來時,卻還是忍不住丟臉地顫抖慘叫。他想繼續後撤,但背已狠狠撞上身後的硬板,他彷彿已瀕至路底的窮寇,退無可退。
「元隱、元隱!冷靜,是我,我在⋯⋯」
末路逢生,他忽然聽見林祐嵐的聲音。
但林祐嵐的味道太淡了。
心臟跳得厲害,馮孟璘在戰鼓般的咚咚心跳聲中,鼓起最後的勇氣反握住那雙抓住他手腕的手,他本以為會染得滿手腥膩,卻沒想到濕黏的是他自己。他脹熱的雙手握緊了恰好能滿握的男性手腕,只稍加用力將之向後扯,便隱約聽見了林祐嵐的驚呼聲,從遠方朝自己的懷中墜落。
出於本能地,他放開手將他抱了個滿懷。
「祐嵐⋯林祐嵐⋯⋯」
「醒了⋯⋯放開!⋯不⋯⋯舒服嗎?⋯讓⋯藥⋯⋯拿來⋯⋯」
「唔,吵。」
這些日子以來,林祐嵐身上的味道已由香氣漸漸變為馮家人衣物上慣用的薰香,但在薰香之外,他身上總有某種乾淨的味道,從來不曾改變。
馮孟璘收緊了手臂,並異常精準地主動將臉埋入他的頸項間。
那股腥臊恐怖的氣息至此終於隱入至夢的深處,他許久不曾見得的光芒重新盈滿他的視線,卻在同時感受到體內的灼熱接著燃起。心臟在他胸口熱烈而沉重地跳著,後腦充血的抽痛隨心跳共振,他感覺到血液由胸口漸漸流動至身體四處,那股隨之而來的燥熱甚至壓過了腿上的疼痛,尤以胯下感受到的腫脹最令他難耐。
夢中的林祐嵐並未消失,他倒在他身上的身體有種相對的清涼感,他的雙手慌張地用力推著他的胸口,卻還是逃不開他的懷抱。林祐嵐在掙扎間無意識地反覆壓踩過馮孟璘的腿,同時也壓過他腫脹的胯下,令他既痛且麻,在冰火二重天的刺激之間掙扎。他的胯下在壓踩之間更硬,而頭頂卻如遭電擊,一陣一陣的瞬間舒爽令他喟嘆出聲。
林祐嵐似是覺察了什麼,即使雙手逃不開,但他仍機靈地雙腿張開、跪在馮孟璘的雙腿之外,選擇換個姿勢遠離他的腿及下體。馮孟璘感覺到疼痛與舒爽瞬間同時遠離,熟悉的黑暗又開始侵襲他的視野,他便不耐煩地用力拉緊林祐嵐,刻意忽略他那張能說善道的嘴,忽略他從剛剛就開始吐出了的一連串又急又快不知所云的語句,右手大喇喇地硬是抓著他的手往下,壓在自己的性器上。
林祐嵐瞬間安靜了。
另一個人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褻衣透了過來,令馮孟璘興奮異常,他本能地挺了挺腰,感受到性器摩擦過衣料、再摩擦過林祐嵐的掌心,並下意識地重複這個動作。林祐嵐的手既不敢隨便握緊、又掙脫不開,只好僵硬地維持五指撐開的動作,任由掌心被馮孟璘的性器一遍又一遍地蹭過。馮孟璘舒服得止不住喘,左手摸索著固定住林祐嵐不安亂動的腦袋,臉頰則湊過去反覆蹭著他的頸項間,感受他的味道縈繞在自己的鼻腔間,感受林祐嵐完全受他掌控。
但舒爽了一陣子,他卻突然覺得不夠滿足。
馮孟璘的腿不知何時開始已經不痛了,他靈機一動放開對林祐嵐的禁錮,轉而強壓著他坐在自己腿上,壓下後卻又渾渾噩噩地思考著該如何更進一步。反應過來大事不妙的林祐嵐慌張地想要離開,但敏銳的馮孟璘馬上發現,不耐煩地咕噥幾聲,不懂夢中的林祐嵐怎麼跟現實中的一樣難搞,大手只消一張便再度將他抓了回來。
「不󠄊󠄀󠄃󠄎要󠄊󠄀󠄃󠄎走󠄵󠄀󠄀󠄂⋯⋯」󠄫󠄓󠄕󠄅󠄠󠄨󠄽󠄃󠄷󠄯󠄘󠄗󠄭󠄽󠄻󠄷󠄄󠄘󠄧󠄟󠄹󠄡󠄯󠄜󠄏󠄏󠄁󠄤󠄀󠄞󠄾󠄯󠄦󠄬󠄅󠄹󠄸󠄺󠄄󠄌󠄷󠄁󠄃󠄧󠄉󠄩󠄱󠄮󠄛󠄪󠄺󠄙󠄐󠄋󠄩󠄟󠄤󠄊󠄐󠄁󠄗󠄜󠄯󠄧󠄊󠄂󠄇󠄇󠄠󠄊󠄘󠄐󠄵󠄱󠄑󠄒󠄠󠄺󠄴󠄿󠄩󠄐󠄔󠄅󠄘󠄵󠄚󠄣󠄙󠄂󠄥󠄸󠄽󠄂󠄅󠄐󠄲󠄶󠄹󠄹󠄹󠄖󠄽󠄑󠄴󠄂󠄈󠄃󠄴󠄘󠄳󠄗󠄑󠄧󠄜󠄎󠄔󠄣󠄡󠄚󠄐󠄫󠄐󠄘󠄓󠄧󠄚󠄙󠄍󠄳󠄉󠄻󠄪󠄴󠄈󠄀󠄀󠄒󠄏󠄯󠄿󠄕󠄆󠄱󠄝󠄮󠄖󠄧󠄸󠄓󠄂󠄟󠄕󠄹󠄪󠄷󠄼󠄸󠄘󠄒󠄮󠄤󠄭󠄻󠄲󠄜󠄁󠄋󠄍󠄗󠄸󠄄
「元隱,我不是⋯⋯」
「林祐嵐,好熱,我想要⋯⋯」
林祐嵐看似處事油滑,實際上卻是最為心軟的,馮孟璘感覺到他一瞬間的遲疑,便不再猶豫地攻城掠地。他雙手抱住他,嘴上哀哀地向他示弱,服軟地細聲在他耳邊哀求。馮孟璘身上的褻衣早在他倆拉扯之間被扯得鬆開,這次他不費多少力氣便成功握住林祐嵐的手,引導他肉貼肉地握住了自己脹得發痛的性器。
馮孟璘舒爽得低吼。
剛開始馮孟璘還需要帶著林祐嵐的手掌上下,他才肯勉為其難地撸動,但畢竟都是男人,怎麼做這件事其實完全不需要人教,沒多久馮孟璘就安心放手了。林祐嵐原本還含羞帶怯地一撸一停,但在馮孟璘不滿地轉身輕咬住他耳垂後,他的動作馬上就快了起來。
馮孟璘本來是想咬林祐嵐的肩膀的,但黑暗中他無法準確辨認位置,只能雙手勾住林祐嵐的脖子,在發現自己咬錯後,乾脆將錯就錯地伸出舌頭,舔弄著林祐嵐飽滿的耳垂。林祐嵐被他的小動作惹得驚呼,手下一不小心失了控制,力道略大地捏了下他的性器,竟惹得他又大了幾分。
「怎、怎麼還⋯太⋯⋯大⋯⋯」
瞬間疼痛帶來了一瞬的刺激與清明,馮孟璘靈光一閃,雙手開始往下扒林祐嵐的衣服。
馮孟璘摸得出來林祐嵐此時穿的也是輕便的褻衣,但上頭嚴謹的結扣他摸不明白,索性用力撕開。這下懷中的林祐嵐又開始驚叫碎念了,馮孟璘仍是沒打算理會,來回往復地在衣物與微微汗濕的肌膚上摸索,一路耐心地往下,最終終於在黑暗與混亂中,如願掌握住了林祐嵐藏起的性器。
此時林祐嵐的性器只微微脹起,尺寸明顯比身為契的馮孟璘小上一大號。馮孟璘不甚滿意,上手便揉了揉林祐嵐圓潤飽滿的性器頂端,才在他的驚呼聲中滿意地感受到它的脹起。林祐嵐似乎被他嚇得不輕,再度試圖往後躲,但馮孟璘不可能放他逃脫,他只微微用力捏住了掌中的性器,林祐嵐便軟下了腰,腦袋倒在他的肩膀上,再度任他擺布。
「馮孟璘!你到底要幹嘛?」
「嘖。不要停⋯⋯」
「胡鬧⋯⋯」
「怎麼在夢中也這麼愛唸⋯⋯」
「哈?什麼?」
馮孟璘不耐煩,乾脆將林祐嵐拉近,將自己和他的性器抵在一起,再拉過他的手,與他一同將兩人的性器握在手中。混沌不清的馮孟璘總算摸清楚林祐嵐的性子,只要做了什麼覺得害羞的事,他就會瞬間安靜下來,也就是說:他根本不用說服他,只要做就對了。
契的手掌較凡子來得大,身陷情潮時的體溫又偏高,所以馮孟璘將林祐嵐的手緊緊包在中間時,感覺起來實在燙得過分了。林祐嵐盡最大的努力伸直了手臂,身體後仰到無法再後仰的地步,卻仍阻止不了撸動性器時越來越滑膩的手感,以及近如在耳邊的濕潤曖昧的水聲。那是他的手,但快慢上下皆不受他控制,他感受到的是馮孟璘喜歡的速度,馮孟璘敏感的地方,以及馮孟璘的欲望。馮孟璘看不見林祐嵐的表情,卻可以感受到他原本僵直的動作已漸漸軟化,然後在某一瞬開始愣愣地頓在原地。
「⋯⋯嘖,你來。」
「咦?」
雙手的桎梏一下子被放開,林祐嵐只得茫然地繼續動作,過了幾秒才意識到馮孟璘摸上了他的肩膀,然後再度將他往自己拉近。在經過前面多次的拉拉扯扯之後,林祐嵐大概是已經累了,這次他沒有跑,馮孟璘也樂得省事。
馮孟璘的左手再次按住了林祐嵐的脖子,不讓他動彈,然後將臉湊上前去,再次嗅聞他的頸項。他的右手指尖輕輕在林祐嵐的後頸處上下觸摸,所及之處卻是一片平坦細嫩,肌膚上摸不到任何他的契的本能所期盼的東西。
林祐嵐的味道好乾淨,可是實在太淡了。
怎麼辦?
磨磨蹭蹭地上下以臉頰摩娑了好一會兒,馮孟璘才懶懶地伸出舌頭,用力地舔了林祐嵐的脖子一口。
林祐嵐掙不開、也想不明白,只能再度哇哇哇亂叫一通。馮孟璘不耐煩地喊他「手不要停」,一邊繼續恣意地舔。林祐嵐喊了半天終於放棄,手下的動作則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麼,越撸越重,越重越往敏感處磨。到後來,連林祐嵐自己似乎都有點恍惚,過度的刺激與舒爽令他雙手的動作不禁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快到他的注意力幾乎完全被吸走,忽略了自己被反覆舔吮的脖子。
在林祐嵐高潮的那一刻,馮孟璘朝林祐嵐的脖子狠狠地咬了下去。
馮孟璘聽見了林祐嵐的哀叫,感受到他手掌控制不住地緊握,激得處在爆發邊緣的他直接射了出來,沾了林祐嵐滿手滿腹。馮孟璘本能地抱緊了不住掙扎的林祐嵐,但他腿上的病痛,卻在情潮慢慢退去的同時再度席捲而來,可他不想去管。在高潮瞬間,馮孟璘的眼前突然閃過一瞬白光,下一秒白光馬上被濃重的黑暗給吞蝕殆盡,那瞬間他覺得他要是再不抱緊林祐嵐,他似乎也會馬上被黑暗給帶走。
當林祐嵐終於安靜下來,馮孟璘也終於捨得離開他的頸項,這次他只稍稍勾著他向後,他便和他一同倒臥回床上。情潮捲來的欲望在他精疲力竭之後轟然退去,混沌而深沉的、更深層的黑暗再度朝他湧來。這段美好的夢境大概就要消失了,只是這次馮孟璘選擇待在原地,有林祐嵐在懷中,他覺得即使雙腿再痛、也不需要奔跑。
眼前再次深沉的黑暗中,馮孟璘聞到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絲他剛剛才刻意融混入其中的氣味。
恍惚中他覺得鼻尖充滿了乾淨的味道。
乾淨味道的深處融有他的味道。
他終於甘心沉入夢的最深處,只願這次真能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