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沉吟,「你說他,是指你繼父的兒子韓斂盛對吧?他為什麼被綁架?」
趙懺予盯著手腕上的傷痕,睫毛的陰影落在臉上,「因為董晴安,她指使那些人綁架他。」
「你一定氣壞了。」老警官點頭,表示理解,「所以,你就去找董晴安,對嗎?她當時在哪裡?她跟你說了什麼?」
「是她主動打給我的,她說,她手上有影片。」
「什麼影片?」
趙懺予抬起頭,叩、叩、叩——不知何時開始,他開始模仿對方的動作,規律地以指關節敲響桌面。
「董晴安說,如果我不聽從她的指示,她就會把那個影片散播出去。」
死者董晴安,失蹤前被發現透過校園社團販毒,且毒品來源不明,當時不只警方,連黑道都在追查她,她的失蹤,不如新聞描述的那樣,是個被不願分手的前男友所綁架那樣單純。
截至目前,警方只能推論,彭楷橫就是董晴安藥物的供貨者,但仍存在太多疑點,尤其是RhEa外流試驗藥的源頭——
「她的指示?你是說,她逼迫你要替她做些什麼?」
趙懺予聲音很輕,像怕吵醒什麼東西:
「她要我,替她殺一個人。」
殺一個人——
「誰󠄊󠄀󠄃󠄎?」賓󠄊󠄀󠄃󠄎果󠄵󠄀󠄀󠄂,老󠄫󠄖󠄠󠄗警󠄞󠄀󠄽󠄁官󠄤󠄧󠄦󠄱在󠄥󠄅󠄎󠄴內󠄪󠄄󠄬󠄾心󠄺󠄰󠄦󠄟叫󠄣󠄱󠄔󠄮喊󠄴󠄼󠄷󠄙著󠄢󠄛󠄘󠄾,「她󠄰󠄴󠄱󠄁要󠄛󠄝󠄌󠄀你󠄔󠄋󠄧󠄲幫󠄆󠄛󠄓󠄈她󠄝󠄯󠄡󠄹殺󠄴󠄠󠄫󠄑掉󠄒󠄃󠄞󠄸彭󠄺󠄘󠄸󠄧楷󠄭󠄐󠄫󠄵橫󠄶󠄢󠄥󠄮?所󠄫󠄻󠄩󠄫以󠄃󠄀󠄂󠄍董󠄓󠄌󠄱󠄅晴󠄞󠄮󠄅󠄋安󠄳󠄱󠄇󠄝當󠄪󠄓󠄖󠄈時󠄷󠄉󠄑󠄥在󠄇󠄾󠄫󠄺哪󠄵󠄀󠄻󠄸裡󠄙󠄩󠄹󠄎?他󠄽󠄫󠄊󠄊叫󠄗󠄘󠄿󠄞你󠄽󠄠󠄄󠄃去󠄢󠄰󠄭󠄨哪󠄌󠄻󠄪󠄼?彭󠄉󠄡󠄯󠄷楷󠄧󠄜󠄷󠄴橫󠄤󠄠󠄨󠄭家󠄹󠄪󠄻󠄛的󠄀󠄉󠄼󠄊別󠄳󠄝󠄁󠄃墅󠄷󠄵󠄪󠄛?」󠄌󠄤󠄮󠄞󠄌󠄠󠄗󠄀
別墅附近的監視器,確實清楚拍下趙懺予出入別墅的影像,但關鍵的屋內,卻沒有留下影像。
除了已停用的保全雲端系統,那棟別墅其實另有獨立的錄影設備,卻無法儲存回放。
當時在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過去了,然後呢?」
趙懺予目光低垂,「董晴安告訴我,如果我幫助她,她就會把影片給我。我沒有拒絕的權力,如果我拒絕了,她就會將那些影片散布出去。她知道,我沒辦法拒絕,我⋯⋯」
「她用手上的影片威脅你,讓你幫她報復彭楷橫?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她說,」日光燈下,懺予的睫毛閃爍著冰晶似的光,「為什麼是她?憑什麼被毀掉的,是她的人生?」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不是綁架,而是自導自演?叫你協助她殺死彭楷橫,偽裝成他施打毒品猝死?你不得已協助她殺死那個人後,她卻突然反悔,不交出東西,你才會一時衝動勒死她,對嗎?」
趙懺予搖頭,順著動作,眼淚從眼角滑落,像流星,「是怪物,是怪物殺死彭楷橫後,又殺了她。」
「怪物?」警官愣了兩秒,突如的發言,讓人懷疑他現在的精神狀態是否異常。
「怪物。」懺予重複了一次,語調像在夢囈。
那畫面,猶如停格般靜止——偵訊室內的白光冷冽刺眼,映在他那張蒼白卻漂亮的臉龐上。
「是怪物,殺死了她。」
作為刑警的漫長歲月裡,他早已看過無數殺人犯的雙眼。
看著趙懺予的時候,腦中會一直浮現蠱惑似的聲音。
他不是、他沒有殺人。
他是無辜的。
「不是我。」
叩、叩、叩⋯⋯敲擊在桌上的聲響,就像心跳。規律、整齊、平鋪直敘。
「因為我答應過哥,不能殺人。」
不行,不能被騙。
那雙眼睛會騙人。
老警官逼自己扭頭,避開他的注視,「我們換下一個問題。11月3日,你策劃綁架了你繼父韓巍,對他施暴,對嗎?」
那瞬間,室內的空氣彷彿凍結了。
像結霜般的空白。
然後,啪嚓,像在冰湖上出現細小的裂痕,趙懺予的聲音,突如地破碎,裡頭,藏有什麼深不見底的黑暗,「警察先生,你聽過星星之家嗎?」
星星之家——
「那個⋯⋯」老警官明顯動搖了。他們這些警察,即便沒直接參與調查,也都聽說了那案的始末。
對於那些瘋子令人髮指的行為,他唾棄自己作為警察卻無能為力。一想到那些可憐的孩子,被當作荒謬實驗的白老鼠,什麼鑽開頭骨、劃開大腦,還灌食致癮的藥——
警官指節泛白,用力握緊筆,喉嚨卻乾澀到說不出話來。
「我這樣做不對嗎?」懺予天真地歪著頭,「我只是希望叔叔他們,至少⋯⋯可以跟那些孩子道歉而已。」
伴隨輕敲桌面的聲響,他突然像在哼童謠,報出三個數字:「22、33、44——您知道這代表什麼嗎?22%是記憶整合,33%人格解離,44%則因併發症死亡。」
那低沉、輕柔的嗓音,彷彿沉入湖底的遙遠。
「受試者總共18名,年齡落在7至13歲,分別為10男8女,現在,警察先生,請告訴我——」
他望著那面鏡子,凝視著自己。
「誰,才是真正的怪物?」
那面鏡子的後方,觀察室裡的眾人,陷入死寂。
「從一開始,我們就搞錯方向,」專案組長深吸一口氣,「趙懺予不是殺死董晴安的兇手,我們抓錯人了——」
「組長!消息已經給媒體報導⋯⋯如果現在突然翻案——」
「你們是第一天當警察嗎?」
她將鑑識科報告丟在桌上,壓抑憤怒,「以為我不知道後果嗎?怕什麼?怕被究責?怕沒辦法升官?那又怎樣?難道你們要眼睜睜把一個可能無辜的人送進監獄?」
章組長將建築平面圖與筆記資料重新放在桌上。
「這棟建物的地下結構,是依照老式防空設計設置的。」
稍早,建築事務所代表是這樣告訴她的。
「通常這種地道,都會因為年久失修、沒有維護而封閉起來。」
她翻動圖紙,指尖劃過防空圖上的虛線通道,喃喃自語:「韓同學的話,是真的⋯⋯」
「妳必須重新確認那棟別墅的地下室,那裡⋯⋯」
斂盛當時的眼神,令人無法忘懷。
「那裡一定有通往別處的出入口。」
不知為何,她總感覺那孩子彷彿隨時會化為泡沫似的。
章警拿起那本破爛不堪的繪本。
「趙懺予畫下這些圖,是為了給我們留下指引。」
不,不對。
這些資訊,他只想留給韓斂盛知道——
為什麼?
難道,他被人威脅嗎?
可如果是這樣,他為什麼又在此刻說自己沒有殺人呢?
「組長!不好了!」
一名年輕警察冒失地闖進觀察室,「彭楷橫家的別墅失火了!火勢很大,還發生爆炸,消防隊趕到的時候⋯⋯現場⋯⋯」
警察上氣不接下氣,「現場全被毀了,消防隊說結構不穩,現在根本不讓我們進不去——」
他抬頭,求助似的看向組長,「證據都沒了,地下室整個塌了⋯⋯那裡,全被燒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