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晚了,該死,他們發現的太晚了。
刑警章沫正趕往火災現場的路上,「可惡。」她猛踩油門,手焦躁地敲在方向盤上。
一直以來,那些微妙的不對勁,警方全都選擇忽略——
地下室裡,滿是汙泥的腳印。
物證資料中,採集樣本的染血腳印,裡頭的腐敗泥土,只出現在地下室內,樓上的各處,全都未檢測到相同物質的腳印。
還有,鞋印花紋是軟底運動鞋,鞋碼與趙懺予不符。
趙懺予是左撇子,當時左手車禍傷口未癒,這點,已獲得醫生證實。
他要單用非慣用手勒斃一個成年女性⋯⋯現在回想起來,根本不合理。
這一切證據都顯示,現場,並不只有趙懺予,而是另有其人。
另一個人⋯⋯
「組長!」
當她的車駛進擠滿消防車的管制區,臉上沾滿煙灰的年輕組員,立刻推開人朝她跑來。
章組長下車,環視被燒得焦黑的火場。只見大片玻璃窗碎裂,地上散落熔化的窗框、傾倒的扭曲金屬欄杆。
「初步研判是用汽油或類似的助燃劑。起火點在地下室⋯⋯還好屋內沒人。」
現場的火已被撲滅,漫天的灰燼,殘留著燒焦惡臭,別墅的牆面也被燒蝕。
「因為是封閉空間,被發現的時候,火勢已經一發不可收拾,消防隊說是人為縱火,也不讓我們進去,什麼都沒了⋯⋯」
後輩們憤憤地撓頭,「該死,我們晚了一步⋯⋯」
「你們別再唉聲嘆氣了,」她望向一片焦土,「這不是剛好?可以趁這個機會,來玩抓鬼遊戲。」
「啊?」
章沫笑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這場火,是為了銷毀證據。
一準備要重啟現場調查,就這麼剛好發生火災——
正好說明了,他們內部,有內鬼。
「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我們嗎?未免也太小看警察了。」她磨拳擦掌,「我一定要抓到⋯⋯那隻丟盡警察臉面的惡鬼!」
她答應過斂盛同學,一定會抓住真兇。
那孩子,現在一定也在努力吧?
要是能把那些傢伙一網打盡的話——章沫試著轉換心情,仰頭望向晴朗的天際,此刻仍渲染著勻透的夜色,讓人想起韓同學那雙清澈而真摯的眼睛。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章沫瞥了一眼,迅速接起,「怎麼了?」
「組長!糟糕了!」留守的警員在電話另一頭焦急大喊:「王檢突然帶調查局的人闖進來,說、說現在就要把人搶走!我們根本攔不住他們,怎麼辦?」
趙懺予獨自留在偵訊室內。他闔著眼,手銬沉甸甸地攀附在他手腕上,封閉的空內,攝影機的紅光機械地閃爍著,他一動也不動。
噠、噠、噠——指尖,卻毫無間斷地持續敲響桌面。
就彷彿,他正在等待著什麼。
「不行!你們不能這樣擅自帶走人!」
外頭傳來警察的叫喊聲,下一秒,門被直接推開,幾個黑衣人闖了進來。帶頭的男子,自稱是檢察官,居高臨下地望著他,「我們奉命押解本案嫌疑人,轉移至北檢偵查庭,進行後續偵訊。」
他掏出證件,語氣冷漠:「請協助完成移交。」
懺予歪著頭,「你們要帶我去哪裡?」
男子用毫不掩飾嫌惡的眼神,打量趙懺予,並沒有回應他。他瞥了眼身後配戴調查局徽章的男女,「帶走吧。」
趙󠄊󠄀󠄃󠄎懺󠄊󠄀󠄃󠄎予󠄵󠄀󠄀󠄂溫󠄫󠄫󠄁󠄈順󠄉󠄨󠄺󠄪地󠄛󠄯󠄌󠄷任󠄺󠄆󠄱󠄵由󠄆󠄨󠄿󠄎對󠄛󠄪󠄭󠄺方󠄨󠄻󠄴󠄏解󠄇󠄒󠄁󠄩開󠄌󠄒󠄻󠄊手󠄦󠄊󠄓󠄀銬󠄵󠄬󠄫󠄡,他󠄈󠄺󠄿󠄳站󠄶󠄐󠄧󠄛了󠄯󠄾󠄥󠄛起󠄿󠄤󠄋󠄢來󠄓󠄄󠄕󠄖。󠄢󠄗󠄭󠄮󠄫󠄒󠄺󠄆󠄻󠄊󠄑󠄭󠄗󠄗󠄣󠄺󠄶󠄻󠄪󠄼󠄜󠄞󠄎󠄿󠄁󠄿󠄹󠄚󠄤󠄮󠄇󠄹󠄘󠄕󠄭󠄨󠄂󠄎󠄎󠄼󠄢󠄓󠄸󠄌󠄪󠄕󠄄󠄿󠄼󠄅󠄗󠄥󠄱󠄐󠄴󠄝󠄜󠄖󠄅󠄲󠄞󠄣󠄓󠄷󠄣󠄴󠄈󠄽󠄳󠄩󠄾󠄭󠄊󠄗󠄚󠄷󠄞󠄫󠄮󠄥󠄬󠄏󠄤󠄛󠄐󠄢󠄓󠄮󠄄󠄅󠄭󠄁󠄿󠄉󠄡󠄨󠄴󠄿󠄣󠄓󠄢󠄼󠄐󠄱󠄣󠄴󠄟󠄈
似乎完全沒有人注意到,狡黠的光,從趙懺予眼中一閃而逝,就像一群烏鴉振翅飛起,天空瞬間黑壓壓地蓋下。
他們將他押上一輛黑色廂型車,車窗全黑。
懺予坐在中間,被夾在兩名調查員之間。整輛車的人,全都默不作聲,只有引擎的低鳴在擁擠的空間內迴盪。
車輛駛離警局,懺予看著窗外呼嘯而逝的街景,「我很久沒在大白天出來了呢。」
依舊沒有任何人回答他。
箱型車行經大橋,很快遠離早晨壅塞的鬧區,在一十字路口,趙懺予盯著前方出現維修施工的標示,「這裡,好像不是往地檢署的方向哦?」
沒有任何人回應他。這時,坐在前方副駕駛座的檢察官,接起了手機,「老師,是,是我⋯⋯」他瞪著後照鏡裡的懺予,邊壓低聲音,「是,我明白,我一定會先——」
他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一輛銀色轎車逆向暴衝而來,伴隨尖銳煞車聲,闖過紅燈,惡狠狠地撞上廂型車頭。
碰——!
車身一陣猛烈的晃動,車體被擠壓、翻覆,玻璃窗碎裂,因為撞擊而誤觸的喇叭聲穿透耳膜般高聲鳴叫,趙懺予的身體撞向座椅前擋,他眼前的天與地,一瞬間直接顛倒過來。
他聽見自己的動脈在鼓動,腦子昏脹,喉嚨彷彿被煙硝燒灼。
意識迷離之際,他又看見李醫生,他站在病房門口,輕聲笑著——
「小怪物,你是不是在找這個?」
說著,他亮出手裡的東西。
一條銀項鍊,十字架在黑暗中,散發救贖的光⋯⋯
那是,董晴安死前都緊緊握在手裡的項鍊。
銀鍊擺動,在他眼底劃過一道冷冽的殘影。趙懺予眨了眨眼,試圖伸手要去拿,手卻在半空撲了個空,「唔⋯⋯」
他什麼也沒抓著,無數的噪音在他腦中依舊叫囂著。
無論他再怎麼努力,他依舊能聽到那些孩子垂死前的哭喊。
這時,外頭傳來一陣騷動,「噓,小心點,他千萬不能受傷,否則我們會一起跟他陪葬啊!」
有人正在嘗試卸下變形的車門。
「其他人怎麼辦?車體都毀損了,可能會爆炸。」
「別管他們了,我們的任務是帶走這小子⋯⋯」
「 來,一二三⋯⋯嘿!」
那些人拽著他的肩膀,將他從一片狼藉中拖了出來。
趙懺予努力撐開眼,想看清來人。
可他卻只能看見模糊扭曲的殘影,猶如鬼魅。
灰煙瀰漫的火光中,警車、救護車和消防車的鳴笛此起彼落,呼嘯而來。
其中一人大叫:「快點走,條子居然追過來了!」
眼前的世界,被烈火焚蝕得扭曲,猶如煉獄。那夥人將他五花大綁,迅速移轉到另一輛車上,發動引擎,加速逃離現場。
趙懺予倒臥在後座,殘留的汽油與血腥味充斥鼻腔,在意識消散的前夕,他的指尖輕輕顫動,嘴角勾起,露出細不可聞的一抹弧度。
真是盛大的歡迎儀式。
——鬼,終於,要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