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公主,睡得好嗎?」
濕熱的掌心,輕柔地撫過斂盛的臉頰、嘴唇,像要替他拭去眼淚一樣。
「唔󠄊󠄀󠄃󠄎?」韓󠄊󠄀󠄃󠄎斂󠄵󠄀󠄀󠄂盛󠄫󠄼󠄠󠄦迷󠄐󠄆󠄒󠄂茫󠄬󠄆󠄢󠄿地󠄙󠄛󠄵󠄋張󠄜󠄺󠄖󠄃開󠄖󠄷󠄅󠄟眼󠄧󠄥󠄶󠄹,眼󠄼󠄡󠄌󠄵皮󠄼󠄨󠄗󠄛很󠄱󠄁󠄶󠄮沉󠄮󠄕󠄍󠄈,好󠄆󠄿󠄗󠄦不󠄾󠄵󠄳󠄳容󠄰󠄨󠄐󠄑易󠄁󠄼󠄍󠄢掀󠄬󠄵󠄲󠄂開󠄌󠄼󠄿󠄴了󠄶󠄠󠄦󠄆,卻󠄻󠄫󠄖󠄳又󠄙󠄚󠄨󠄵沉󠄷󠄀󠄕󠄈甸󠄠󠄮󠄔󠄶甸󠄴󠄡󠄢󠄏地󠄛󠄮󠄁󠄺又󠄈󠄄󠄁󠄿要󠄵󠄨󠄘󠄷闔󠄿󠄭󠄽󠄿上󠄆󠄭󠄍󠄶。󠄖󠄭󠄹󠄫󠄗󠄷󠄬󠄞󠄅󠄇󠄔󠄚󠄀󠄈󠄧󠄎󠄸󠄖󠄋󠄘󠄮󠄦󠄂󠄋󠄺󠄧󠄡󠄅󠄡󠄰󠄿󠄰󠄜󠄝󠄱󠄿󠄆󠄍󠄛󠄇󠄢󠄴󠄔󠄇󠄛󠄹󠄘󠄱󠄚󠄇󠄬󠄀󠄾󠄄󠄸󠄨󠄻󠄸󠄰󠄄
昏暗的燈光下,鐵籠陰影的阡陌交錯在孫璟昊臉上,竟像烙痕,在這個罪人臉上刻下無法抹滅的罪印。
「不⋯⋯」斂盛的嗓子乾澀,每說一個字,幾乎都要用盡全力,「求求你⋯⋯放⋯⋯放我出去好不好?老師⋯⋯我⋯⋯」
孫璟昊輕笑,那細微地震動傳遞過來。
「放棄掙扎吧,可憐的孩子。」他蹭著斂盛的臉,粗糙的鬍渣碾磨過脆弱的皮肉,斂盛想閃躲,卻只能一陣瑟縮。
像在把玩珍愛的洋娃娃一樣,孫璟昊依序替他擦拭身體,接著梳頭。
斂盛任他擺佈,空洞地望著籠頂——
「來,張開嘴。」
孫璟昊掰開斂盛的嘴,插起小塊蘋果,放入他口中。
「把臉抬起來。」
孫璟昊托著斂盛的臉,拂起瀏海,仔細審視,有些不滿地嘆了口氣:「頭髮有點長了,把漂亮的眼睛都遮住了。」
他一鬆手,斂盛便扭頭,屈辱地閃避那侵奪的視線。
此刻孫璟昊的眼神,就像池水底下的積沙,被翻攪過後的混濁黯淡。
韓斂盛很怕那雙眼睛。
他知道,無論他怎麼努力想逃,就算他費盡全力地爬,這人也能輕而易舉地扯住鍊子,像馬戲團裡可憐的馴獸,把他再次拖回牢籠。
「我第一次見到首席,你才十七歲吧?」
男人自顧自談起了只有他知道的過往,「那時候,你剛離家出走,我打算利用你報復你父親,於是我開始派人跟蹤你。」
「負氣離家出走,住進破爛的公寓,一天打三份工,甚至為了省水電費,冬天還硬是用冷水洗澡,結果重感冒下不了床⋯⋯」
孫璟昊頓了頓,笑了起來,「你看到我書房裡的珍藏了吧?那些你的照片,可全是我費盡千辛萬苦才搜集到的哦。」
「我知道,我早就注意到了,你在等,你在等著王子出現,來拯救你,喚醒你那如行屍走肉般的軀殼⋯⋯」
韓斂盛聽了只想笑。王子?拯救?不,不可能——
他很早就知道了,無論怎麼掙扎,都不會有人出現來救他的。
因為他不配得到救贖,他是罪人、是罪人之子。父親滿手的鮮血,早已流淌在他血液之中,竄遍全身,那些被害死的亡靈,不斷在他耳邊窸窣竊笑。
而他什麼也做不到。
不行⋯⋯他得振作。指甲深陷進掌肉中,斂盛告誡自己,冷靜下來。
再等等,他一定要——
「⋯⋯首席,你記得那天在K hotel的法律之夜嗎?」
孫璟昊漫不經心的話語,像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那可是我特別精心為你準備的舞會。」
說著,他牽起斂盛的手,「要不是趙懺予那小怪物攪局⋯⋯我就能在你支離破碎時,像王子一樣出現拯救你了多可惜呀。」
韓斂盛吃力地睜開眼,「是你,指使董晴安給我下藥的?」
「董晴安原本以為,你被帶上樓後,會跟她一樣,被綁在床上變成破爛的洋娃娃,但她錯了⋯⋯」
男人的瞳孔在黑暗中閃爍,他咧開嘴,猶如吐出蛇信的嘶啞:「她到死都想不到,她當初之所以會被那群畜牲給選中,當然是我給他們推薦的⋯⋯她墮落、絕望、悲慘的下場,全是我一手打造的,是我特地,為她所量身打造的完美棺木。」
斂盛眨著眼,他眼前的世界正在瓦解,「是你⋯⋯是你,殺了她⋯⋯」
「我說過了,不是我。」
孫璟昊柔聲道:「首席,你還不了解我嗎?我絕不會弄髒自己的手。」
「晴安的死,全是她咎由自取哦。你沒瞧過她的屍體吧?像熟爛的蘋果,輕輕一碰,就滋裂開來——你們這些好學生,就是賤,自以為聰明,輕信自己可以支配局勢。首席你不也一樣?」
他那雙笑眼,在昏暗中,散發分外鋒利的光芒——
就像食物鏈的最上位的獵食者,在玩弄到手的獵物。
「你真以爲光憑那幾句話,我就會放過趙懺予?小傻瓜,我不過是在利用那怪物,把那些根深蒂固的老蟲子一口氣給輾除乾淨罷了。」
孫璟昊拿出手機,「接下來,就輪到我可愛的學生登場了哦。」
他當著斂盛的面,撥出通話:「是我,你們從警方那帶走趙懺予了?他已經沒有利用價值,接下來,讓他頂罪——」
韓斂盛的胃猛然驟縮,他使勁撲向孫璟昊,「不、不可以⋯⋯」
鐵鍊在地面上拖拽,刮出刺耳的聲響。他摔坐在地上,手機掉在地上,螢幕碎裂。斂盛看著那隻手機,「老師,我⋯⋯我一直以為,至少,你也是想替星星之家報仇⋯⋯」
「報仇?」
孫璟昊微微歪頭,「為什麼我要做那種事?我之所以幫助顧甦涵母親,只是因為RhEa,畢竟你爸可是暗中給那老頭不少政治獻金。」
「老師,所以你早知道⋯⋯RhEa那藥被當成毒品在暗中流通了?」
斂盛暗暗攥緊拳頭,「你默許⋯⋯不,你甚至操控了這一切,就只是為了⋯⋯」
「首席,你知道嗎?syn-381的命名由來,很浪漫呢。小行星381就叫作密耳拉,在希臘神話裡,賽普勒斯公主Myrrha因詛咒被變成了沒藥樹,而沒藥,正好象徵苦痛與祭奠。」
「星星之家那些孩子的死,是崇高的犧牲⋯⋯他們都已成爲餵養syn-381的血肉。」
孫璟昊張開雙手,「你想想看,RhEa那份記憶移植協議,能為這世界帶來多巨大的貢獻?我們的摯愛能夠復活,你不覺得在那樣的世界,很美好嗎?」
「⋯⋯即使,那會犧牲無數的人?」
孫璟昊嘆氣,「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外面就是這樣運行,這世界可不是童話故事。所謂的童話,只不過是用甜美的糖衣,包覆血腥的惡臭,就像這裡——」
孫璟昊指著籠外被白布覆蓋的角落,柔和地壓低聲音:「當籠裡的獵物哭泣、悲鳴時,有誰出現拯救他們嗎?不,沒有任何人會前來救贖他們。」
韓斂盛望向籠頂那道微弱的紅色光點,就像黑夜的星星在閃爍——
他知道,自己真的快要撐不下去了。
在晴安的葬禮,分別前,章刑警把一個像胸針的東西塞給斂盛。
「韓同學,你收著,這是微型錄影機。」
刑警將那枚金屬胸針放在他手上,「它是磁吸式的錄影機,只能運作1到3小時,答應我,無論如何,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