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來電響起。
「趙懺予,從現在起,你必須聽命於我。」
魔女甜膩的低語撫上耳廓:「你會不惜一切代價,拯救你的寶貝哥哥,不是嗎?」
「不准碰他。」
趙懺予冷聲打斷她:「不要越線⋯⋯要是,妳敢試圖傷害他,我會讓妳付出代價。」
「是嗎?」
董晴安輕笑,「你知道,此刻在我手裡的,是什麼嗎?」
她輕撫胸前的十字架,「這個代價,韓斂盛會承受不住的,是呀,你比誰都清楚才對,他是那麼溫柔、脆弱,要是他知道,你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他⋯⋯」
「閉嘴。」
趙懺予面無表情,「這與妳無關,滾開。」
「趙懺予,呵呵,你逃不了的。」
雪白的指骨,悄無聲息地攀附在趙懺予的脖子上,「渴求著不屬於你的人,你的貪念,很快⋯⋯你也會落得跟我一樣的下場哦。」
逃不了?
不,他很早,就已經下定決心,就算要奉獻上他全部的一切。
他也會將所有的污穢全部清除。
即使最後,自己被掏空殆盡,他也一定,得讓哥⋯⋯
哥——
趙懺予猛然睜開雙眼。
顱骨深處一陣劇痛襲來,「唔⋯⋯」他喘著息,警戒地打量周遭,發現自己早已經被移動到某間慘白的病房中。
他回頭,看見靜脈注射管正滴入藥液,空氣裡,瀰漫消毒水的化學臭味,還有甜膩的沒藥氣味。
高頻的嘯音像蟲群在腦中鑽動,趙懺予本能地試圖掙脫,身體卻動彈不得。
這根本就是在封印什麼怪物啊。
趙懺予嗤笑,他是真的被五花大綁——手腕、腳踝各套著戒護器具,還有一道寬大的約束帶束縛著胸口。
手背嵌入的管線正監測著他的生命徵象——脈搏、肌肉張力,甚至是精準的反射動作,這些數據,全被傳送到控制台的監測器上。
最可笑的,是纏繞在他脖子上的金屬頸圈,緊緊壓迫著咽喉,無數細小的電流嚙咬著他的肌膚——雖不足以讓他失去行動力,卻分秒間都在箝制他的動作。
一名身穿無菌服的人影矗立在他面前,全罩式面罩像一面黑鏡,映照出趙懺予的臉。
「終於見面了?」
趙懺予偏頭,揚起挑釁的笑,「我期待這一天,很久了呢。我很好奇,始終堅持著要割開我頭顱的傢伙,究竟長得什麼模樣?」
「你是很優秀的Vessel。」
對方被隔絕的聲音,宛如在深井內迴盪,「這麼多年,我一直看著你,雖然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你還是完好無損地長大了,真是讓人欣慰。」
他拆下面罩,喀──那是,他熟悉不過的人。
趙懺予瞳孔猛然一縮。
「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幾天以來,他們幾乎是形影不離地在一塊,他怎能沒察覺到不對勁?
不,這不可能⋯⋯
站在他眼前的人,是老大康誠男。
因長年的日曬而顯得黝黑,布滿剛毅的皺紋,曾感到親近的臉龐,如今卻是令人陌生。
那潛伏陰影深處的食屍鬼,竟然是這個男人?
康誠男俯望著他:「為了從檢方那劫走你,我們不得不採取粗暴手段,幸好你沒受什麼傷。」
遭遇始料未及的背叛,令趙懺予渾身緊繃,「放開我!」他想掙扎,身體卻被牢牢束縛,只能憤恨地瞪著他,「暗中延續星星之家實驗的傢伙居然是你,那該死的移植計畫⋯⋯這一切,那些孩子到底都算什麼?」
「如果沒有我們——」
康誠男抬高音量,他的眸光晦暗不明,「趙懺予,你根本不可能活到現在,你應該感激我們。正因為我們,才沒讓那個貪生怕死的韓巍毀掉你。」
「感激?」趙懺予笑出聲,眼神一點一滴地冷卻,直到失去最後一絲溫度,「在你眼裡,我就只是區區一件容器而已,不是嗎?」
「我自知罪孽深重,我也會用一生來贖罪。」
康誠男神情漠然,「說實話,當你找我時,我真的很高興⋯⋯我一直把你,還有星星之家倖存的孩子們,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看待。」
「我知道,你不可能理解我的選擇。」
康誠男麻木地後退,低聲說道:「你當然根本不可能明白,失去孩子的父母,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趙懺予愣住了,他曾詳盡調查過這個男人。
康誠男在星星之家食堂工作,現在則經營一間海產店。夫妻倆這些年來,也一直照顧那些從星星之家僥倖活下來的孩子。
誠實、仗義、善良的老實人——
「這麼多年來,我一天也沒有忘記過。」
康誠男搖頭:「我每晚都會夢見我兒子⋯⋯他跟我不一樣,他像他母親,很聰明,也很乖,他⋯⋯」
調查報告有一行註記,康誠男有過一個兒子,死於罕見的遺傳性神經系統退化症。
那個孩子,五歲時發生車禍。
肇事者是某大企業的司機,車禍當下後座就載著酒局後爛醉的老闆。
沒多久,康誠男便因恐嚇勒索入獄。
「他八歲那年冬天,開始反覆發燒,吃成藥也沒效⋯⋯」
康誠男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夢境迷走的魂魄,顯得虛無而空洞:「他母親帶去醫院看,都說是只是感染感冒。」
他撐著顫抖的膝蓋,「我什麼都做不到!我這個沒出息的父親,我最寶貝的孩子啊,忘記我們的名字,也忘記怎麼哭、怎麼笑,他就這樣被一點一滴抹去,最後⋯⋯連怎麼呼吸都忘了。」
他滄桑的臉上,滿是悔恨的淚水。
「那天⋯⋯天氣很好,我看著他,那孩子就像睡著一樣,可我知道,那不是我的兒子⋯⋯那只是個軀殼,我發誓、我發過誓的,我要給他一副健康的身體⋯⋯我一定會把我兒子找回來。」
趙懺予不發一語地望著他。
這󠄊󠄀󠄃󠄎就󠄊󠄀󠄃󠄎是󠄵󠄀󠄀󠄂鬼󠄫󠄵󠄨󠄧的󠄃󠄀󠄋󠄼真󠄰󠄘󠄿󠄶面󠄹󠄾󠄽󠄮目󠄍󠄁󠄱󠄢嗎󠄜󠄁󠄁󠄋?延󠄪󠄱󠄅󠄒續󠄽󠄂󠄍這󠄤󠄕󠄑個󠄨󠄸󠄌荒󠄲󠄎󠄑唐󠄙󠄲󠄄實󠄌󠄴󠄍驗󠄀󠄂󠄙的󠄝󠄸󠄘棺󠄣󠄶󠄣槨󠄚󠄮󠄈,不󠄁󠄲󠄀是󠄟󠄝󠄣為󠄌󠄽󠄵了󠄧󠄨󠄬貪󠄦󠄙󠄅慾󠄥󠄉󠄴⋯⋯不󠄏󠄥󠄮是󠄀󠄺󠄪為󠄪󠄘󠄒了󠄴󠄗󠄃金󠄗󠄒󠄃錢󠄒󠄁󠄄、名󠄈󠄦󠄎利󠄢󠄍󠄔或󠄩󠄕󠄱權󠄗󠄢󠄶力󠄜󠄺󠄣,竟󠄩󠄌󠄅只󠄎󠄸󠄒是󠄅󠄥󠄡喪󠄜󠄞󠄱失󠄙󠄾󠄆了󠄎󠄬󠄾珍󠄥󠄝󠄳貴󠄥󠄤󠄎的󠄫󠄇󠄮孩󠄧󠄵󠄛子󠄘󠄝󠄠,心󠄠󠄠󠄶死󠄡󠄬󠄼而󠄚󠄵󠄎陷󠄕󠄺󠄝入󠄹󠄞󠄴瘋󠄇󠄧󠄱狂󠄭󠄴󠄞的󠄱󠄘󠄫父󠄴󠄣󠄉母󠄄󠄺󠄸?
啊⋯⋯如果是哥,此刻他一定會心軟吧?
「那個實驗,從頭到尾,就只是一場騙局。」
18名受試者,6名併發症死亡,8名出現嚴重記憶解離。
趙懺予望向康誠男,「就算保留神經數據譜,就算記憶能夠植入⋯⋯你的孩子也不可能復生。你心底很清楚,只是你不想從幻夢裡醒來,你不願承認,因為那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