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一樣,終究只是一枚棋子。」
趙懺予面無表情地望向「內鬼」。
「你打算怎麼把你兒子找回來?找個匹配的容器,然後把他的神經數據譜移植到對方身上?」
他輕輕抬起眼,眼底深處,彷彿有什麼在伺機而動,一道寒光轉瞬即逝,「那些人,是這樣跟你說的吧?說只要這樣,你死去的孩子,就能還魂回到你身邊來?別笑死人了——」
康誠男瞪大眼,「你、你胡說什麼⋯⋯」
「依當時的醫療技術,汲取的數據根本不可能百分之百轉移。何況,你兒子生前罹患了神經系統退化症,記憶資料根本無法完整複製。說到底,那些所謂的神經數據,不過是點陣式資料,無法還原記憶形成時的電位波動⋯⋯」
「別說了!那些我都聽不懂!」康誠男衝向懺予,扯住他鬆垮的衣領,惱羞地怒斥著:「就算那只是謊言⋯⋯為了我兒子,我也什麼都會照做⋯⋯」
「不,你只是在自欺欺人,想藉此彌補自己對兒子的虧欠,你做的這一切,都只是在自我滿足的謊言,妄想能得到兒子的寬恕罷了——」
「閉嘴⋯⋯你給我閉嘴!」康誠男狂暴地掐住懺予,連帶身上的管線被扯落,監測儀器發出「嗶嗶」的警報聲,紅色警戒燈開始瘋狂閃爍,讓原本慘白的實驗室化作一片血紅。
「混帳小鬼!你根本不懂做父親的心情!」康誠男整個人顫抖得異常激動,他大力一扯,懺予脖子上的項圈,竟也應聲碎裂。「逃?你以為你能逃去哪裡?這裡的傢伙,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會抓住你!」
「放⋯⋯放手⋯⋯」趙懺予悶哼著,臉色血色盡褪,「你⋯⋯難道⋯⋯真想殺了我嗎?」
就在這時,康誠男眼中明顯流露一絲動搖,他的手連忙減輕放鬆力道,「呃?抱、抱歉——」
懺予仍佯裝痛苦的表情,手暗中從綁帶裡掙脫出來,聲音壓低:「繼、續。」
「啊?」康誠男很快回過神,繼續誇張地大喊:「臭小子!我要殺了你——」
實驗室的艙門打開,幾名身穿防護衣的人衝了進來,「住手!你瘋了嗎?」
趙懺予悄悄往天花板瞄了眼——很好,紅外線感應燈,已經熄滅了。
他在內心倒數,三、二、一……
防護衣們試圖把康誠男拉開,可幾個大人卻無法壓制住他一個壯漢,「誰去請醫生——」
就在現場陷入荒謬的混亂時,啪——
就像棋盤上的棋子被推倒般,一瞬間,室內的燈突然全部熄了。
「怎麼了?停電?」
「是不是斷電?」
「快點,馬上去開啟緊急電源——」
在視線不明的情況下,眾人陷入驚慌,有人踩到腳,有人撞在一塊,哀鳴中,總算有人衝出去推開艙門。
門開啟後,憑藉外頭滲進的微弱光源,眾人面面相覷。
「咦?」
「趙懺予不見了!」
「他掙脫束帶逃走了!先去通知醫生……」
「去追——」
腳步聲匆促,一夥人頓時鳥獸散,宛如一盤散沙。
唯獨留在原地的老大康誠男,他望向空蕩蕩的門口,嘴角浮起滄桑的苦笑。
「去吧,臭小子……你一定要逃出去。」
他始終,是個糟糕透頂的父親——
不值得被任何人寬恕。
老大咬著牙,握緊手中的束帶,哽咽地低語著:
「你要平安活下去,絕對要……完成你的心願啊。」
但在他不知曉的角落,漆黑的室內投射著監視影像,幕上,康誠男的身影如靜止的停格。
冷冽的投射光下,漆黑的身影佇立在那,靜靜望著影像。
一片黑暗中,十字架吊飾熠熠生輝。
「養了這麼多年的鬼,居然在這種時刻倒戈了。」
他󠄊󠄀󠄃󠄎輕󠄊󠄀󠄃󠄎輕󠄵󠄀󠄀󠄂一󠄫󠄀󠄀󠄈笑󠄘󠄃󠄺󠄆,聲󠄆󠄷󠄳󠄔音󠄣󠄨󠄽󠄍輕󠄱󠄿󠄮󠄆柔󠄻󠄼󠄅󠄤,「傷󠄢󠄩󠄖󠄽腦󠄞󠄡󠄜󠄳筋󠄿󠄎󠄛󠄹,小󠄦󠄿󠄼󠄕老󠄔󠄞󠄫󠄮鼠󠄌󠄂󠄉󠄼逃󠄻󠄹󠄫󠄍出󠄘󠄬󠄳󠄇籠󠄞󠄽󠄌󠄁子󠄼󠄻󠄜󠄗了󠄦󠄁󠄸󠄇。」󠄘󠄦󠄫󠄏󠄁󠄇󠄌󠄝󠄮󠄭󠄻󠄽󠄐󠄟󠄵󠄎󠄝󠄥󠄠󠄾󠄷󠄉󠄹󠄷󠄑󠄦󠄌󠄿󠄟󠄾󠄄󠄊󠄖󠄵󠄫󠄬󠄮󠄽󠄾󠄻󠄯󠄒󠄝󠄀󠄦󠄘󠄿󠄽󠄶󠄤󠄤󠄦󠄲󠄤󠄑󠄰󠄛󠄬󠄕󠄤󠄊󠄞󠄬󠄙󠄒󠄴󠄁󠄙󠄌󠄻󠄖󠄠󠄞󠄗󠄖󠄒󠄽󠄇󠄑󠄺󠄑󠄲󠄐󠄀󠄤󠄘󠄬󠄵󠄼󠄼󠄱󠄼󠄯󠄝󠄗󠄝󠄀󠄍󠄲󠄬󠄅󠄆󠄐󠄜
一旁助手低聲請示:「Director Li,要封鎖出入口嗎?」
李悼矚沒有回答,翻閱著手中文件。在規律的儀器嗡鳴聲中,老者緩慢地撫過上頭的文字,帶著眷戀的語氣,低聲呢喃道:「不需要,他會自己找過來的。」
他很了解懺予,他不可能就這樣逃走的。
只要這枚十字架,還在他手上——
「手術前置都準備好了?」
「是,已預熱完成。」
助手下意識瞄了一眼右下角封印室的監測螢幕,迅速應答:「等容器受體備妥,只要一聲令下,就能進入預備階段,馬上執行手術——」
李悼矚長舒了口氣,難掩激動與興奮:「終於啊⋯⋯我的Rhodes⋯⋯」
韓巍那個懦弱貪婪的白癡,老想終止這個計劃,幸好,他如今再也不能阻礙他了。
誰都無法阻止他。
「我反覆許下的願望,終將在此地得到應允。」
咂,一聲輕響,右側的銀幕突然亮起,一張熟悉的臉龐,在監視畫面中閃現——
是韓斂盛。
他穿過無人的走廊,像在找尋什麼,四處張望。
儼然毫不知情自己已一腳踏入了早為他量身打造的陷阱。
李悼矚彎起嘴角,凝視畫面中的他,「噢,小斂盛也來了⋯⋯太好了,這局棋下了這麼多年,終於能收尾了。」
「我的Vessel,我的Rhodes。」
他伸出手,格外珍惜地撫摸螢幕中的斂盛,輕聲吟誦出經文:「我拿掉他們的石心,賜予他們心肉。」
同一此時,斂盛竟也察覺到似的,驟然抬起頭,望向鏡頭,目光在那剎那交會——
他是使徒,是父,也是這一切的造物主。
趙懺予、韓斂盛⋯⋯在棋盤的每一步,都來自他的旨意。
這兩個精美卻也殘缺的容器,從在島上相遇的那刻起,他們倆的命運便已緊緊糾纏,相互共鳴、牽引彼此,註定要攜手墜落至那宿命的深淵。
就像扭曲的童話一樣——
「你瞧,故事都要翻到最後一頁了⋯⋯」
李悼矚虔誠地撫上胸前的十字架,慈愛而欣喜地呢喃著——
「也該讓孩子們玩個盡興,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