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掌心貼在後腰，白璟抬起臉對上玄思涼溫暖的金色眼睛。
「……」白璟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不知道。」他坦承。其實在心裡他覺得自己可以了，結果還是不行。
玄思涼雖然遲鈍，但並不笨，點點頭。「也許有人陪會好一點。」說完真的靠近了一步。
肩膀被拍了拍，白璟發現好像真的好了一點。
兩人的竊竊私語雖然沒有被外人聽到，但動作也足以引起其他人注意；一位蓄著長鬍子的老者清清喉嚨：「你遲到了，夢悅。」
中央的舞女和樂師很會讀空氣的撤走了。
夢悅盤腿坐下來，似笑非笑的哼哼兩聲。「愛等不等，不想等不會走嗎？今天是你們千拜託萬拜託我才勉強來的，不想等也給我等著。」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轉了轉扭過頭又是平常笑嘻嘻的樣子。「都坐下吧，罰站幹什麼。」
白璟這才挨著玄思涼坐下，朧月跟著坐在另一邊，從乾坤袋拿出一個三層式的木製食盒放到桌上。這盒子一看就是藏雪殿出品，是他超級熟悉的古風款式。
有時候白璟會分不出就竟是自己還是冥淵雪是古代人。
朧󠄊󠄀月󠄃󠄎把󠄊󠄀食󠄃󠄎盒󠄵󠄀一󠄀󠄂個󠄫󠄨一󠄮󠄏個󠄿󠄍打󠄶󠄇開󠄚󠄸放󠄰󠄰在󠄔󠄏桌󠄈󠄦子󠄅󠄰上󠄉󠄮，在󠄭󠄛有󠄸󠄐格󠄇󠄛子󠄻󠄔的󠄦󠄼夾󠄜󠄡層󠄺󠄲內󠄡󠄐第󠄤󠄻一󠄈󠄵層󠄤󠄔擺󠄨󠄧著󠄟󠄨各󠄉󠄓種󠄃󠄇造󠄇󠄏型󠄿󠄥的󠄓󠄛和󠄙󠄧菓󠄻󠄎子󠄁󠄿，或󠄣󠄿是󠄮󠄑小󠄾󠄱花󠄨󠄚或󠄀󠄿是󠄵󠄬小󠄀󠄨動󠄰󠄫物󠄅󠄙，每󠄥󠄵個󠄰󠄨造󠄋󠄽型󠄳都󠄒至󠄪少󠄹有󠄮兩󠄂到󠄤三󠄭個󠄀；第󠄃二󠄚層󠄓擺󠄬著󠄼各󠄼種󠄁一󠄥口󠄟塞󠄣的󠄨巧󠄎克󠄦力󠄛或󠄹馬󠄡卡󠄋龍󠄍，第󠄮三󠄳層󠄷則󠄙是󠄷一󠄖個󠄂個󠄞精󠄬緻󠄎透󠄓明󠄃的󠄼水󠄤信󠄱玄󠄑餅󠄜，玄󠄩餅󠄙內󠄌的󠄲造󠄪型󠄗有󠄬悠󠄣游󠄡的󠄮金󠄳魚󠄁有󠄕遠󠄤眺󠄹的󠄜小󠄯兔󠄺有󠄇翱󠄦翔󠄰的󠄮飛󠄖鳥󠄋有󠄙綻󠄁放󠄜的󠄃野󠄑花󠄳，宛󠄩如󠄶將󠄛各󠄗個󠄘小󠄦世󠄅界󠄎包󠄪了󠄞進󠄲去󠄨。
白璟眼睛都亮了。他記得前幾天在雜誌上才看到這種美美的讓人捨不得吃的甜食，隨口喊了一聲沒想到現在就在眼前。
冥淵雪是什麼許願小精靈嗎？
「吃好吃的能放鬆心情。」果然朧月眨眨眼睛，將每個人的碟子一一擺好。
這句話真是太對了。白璟想。美食當前誰還有空管其他的，如果有那就是東西不夠好吃，冥淵雪的手藝想必沒有這個問題。
他迫不及待的拿了一個充滿泡泡的水信玄餅，泡泡中有幾朵位置高低不一的粉色蓮花，還有幾條豆沙錦鯉穿梭在其中。
這實在是太美了，白璟這下反而不知道怎麼下手了，手上的小湯匙換了幾個角度都挖不下去，頓時自己一個人愁得很快樂。
「我不在的這幾天你們都在玩這些東西？」玄思涼眼中寫滿乖乖去考試的自己是傻瓜的訊息。他都錯過了什麼？
「你把我一個人留在萬妖峰，還不許我自己找樂子？」
「我感覺像被拋棄了。」玄思涼拿過一只兔子望月。
「那也許你可以帶我試看看那個叫模擬考的東西。」
「這是我聽過最糟糕的提議。」朧月翻了個大白眼，一叉子把櫻花造型的和菓子一刀兩斷。
「上學不好嗎？我沒上過學。」白璟視線一轉。「如果那是不好的，為什麼所有人都必須去做呢？」
「這種事還真不好解釋。我是希望學校能炸掉的類型啦，但我沒有經歷過想讀書卻不能讀的時代，所以……由我來說不公平。你可以把他理解成這是凡人的生活方式，不管他們喜不喜歡，而不論答案與否，大部分人都不能逃離這個圈圈，他們沒有選擇權。」朧月又切了一刀。「而我們比較……幸運？其實也不好說，畢竟一般情況下你不會因為背錯數學公式被妖祟吃掉。總之一個是精神上的折磨一個是肉體上的折磨。」他插起花瓣放到嘴裡。「噢，這個真的放了櫻花嗎？」
「我試看看。」夢悅從盒子裡插了一塊一模一樣的。「嗯，不愧是Nora。」
這個亭子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點和樂融融，於是沉默幾秒後那個長鬍子決定身先士卒：「這兩位想必就是夢先生新收的弟子了。」
白璟此時才狠下心小心翼翼的挖了一口水信玄餅到嘴裡，正品嘗到和玄餅一起化在口中的蓮花香，忽然被點名頓了頓，還沒想好怎麼應付就看見玄思涼盤子裡那隻直接被挖掉頭的兔子。「……」
這小小的停頓讓他錯過了正面回答的機會，夢悅搖搖小叉子。「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你身上是不是帶了兩顆核彈？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這段對話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玄思涼本來還很疑惑的看著自己，因為他不明白白璟幹嘛一直盯著他的甜點看；現在一聽到長鬍子的話眼神忽然冷下來，冷冰冰的看過去。
那眼神有私人情緒，白璟明白。同時他也知道這不只是針對長鬍子的。
「您這是承認了嗎？」另一座亭子裡一個光頭男子說。「承認萬妖峰收了兩個禍害。」
「秦大人這句話就有些過分了吧。」朧月揚聲。「敢對萬妖峰所做所為指手畫腳，是想和神子還是妖姬為敵呢？」
秦大人——秦穆冷笑。「你不過是治療士，能代表萬妖峰發話嗎？」
玄思涼眼神一凜，被朧月和白璟一左一右手腳極快的暗暗壓住。這人喔，別人說什麼做什麼都可以就是護短，見不得人家看不起自家人。
「我為什麼不行？」朧月握住他哥的手。「你們口中的禍害一個是我哥哥，一個是我哥哥的朋友，我哥哥的朋友當然也是我哥，我為自己的親人出聲怎麼可能有問題。」
「看來我家的小孩比你們這些人清醒多了。」夢悅拍拍手。「是，沒錯，他們就是子女劍的持有者和前持有者。」
有些話噎著不說大家都知道和心知肚明卻一下子被捅出來是兩碼子事。
現場一下子一論紛紛，又礙於夢悅沒敢真的發作；那些試圖隱藏的視線更加肆無忌憚，白璟卻沒最開始那麼慌張了。
這些人也就動動嘴巴而已，他們好像也不能做什麼，就算真的做了什麼也無所謂，反正他不是一個人……
白璟猛然醒悟。難怪，他一直以來獨自承受的東西有人能一起並肩扛著了，所以那種恐懼感被削弱了不少。
原來如此。他痛苦並快樂的挖了隻錦鯉到嘴裡，是綿密的紅豆沙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