朧月清了清喉嚨。「在我們進行任何對話前，趁著還沒有任何人受傷先把話說清楚這樣對大家都好。第一個，你為什麼認為他們能『消滅』畢方？」
胡凡峰頓了頓。「他們不是去消滅畢方嗎？」
「是去被畢方消滅吧。」朧月淡淡的說，這副樣子忽然頗有冥淵雪的感覺。「為什麼你覺得人多就能消滅畢方？那可是上古凶獸。」
「可是……可是夢大人在啊？」
「我可以告訴你，小悅老師不可能消滅畢方。」朧月翻了一個大白眼。「他只是去看那到底是不是畢方，或許順手救幾個人，但絕對不會對畢方動手，只要畢方沒有動他。」
胡凡峰聽得頻頻皺眉。驅魔人打小的觀念就是「妖怪是敵人」，很顯然當他們知道妖怪造成傷害後會有什麼反應，不管理由。
就算再怎麼通人情世故，胡凡峰看起來也不像是經常和陰陽師碰面的類型，至少目前還沒有。
「但是有人死了。畢方已經造成破壞，是邪惡的。」果然胡凡峰的腦袋沒能轉過來。「如果不消滅他只會讓更多人死亡。」
「那又怎樣？」朧月挑眉。「小悅老師又不認識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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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話都還有轉圜的餘地，而朧月這下是把紙窗戶直接撕爛，將陰陽師和驅魔人的差別血淋淋的攤在胡凡峰面前。
這對兄弟除了外表其實還是很相似的。
「別天真了，少爺。這個世界沒你想得那麼好，隨時有人因為某些原因死掉……那怕當事人只是『不小心』。在任何狀況下保護不了自己死亡只能說是技不如人，運氣不好。」
「我不是說他們的親人就不能感到悲傷或是展開復仇，他們當然可以，這無關資格。只是不要冠冕堂皇的認為全世界都該陪你們一起悲傷、一起復仇。小悅老師並沒有義務為你們殺掉那隻畢方，不管那隻畢方是因為什麼原因縱了火，明白嗎？」
「……明白。」
「很好。所以不要說些英雄主義的話來氣人，不是每個人都想當英雄懲奸除惡……」
「懲奸除惡本來就是異能者的使命，說這種話你也不害躁。」涼涼的聲音打斷朧月的話，白璟咬下最後一顆團子，抬頭看見一位公子哥朝他們走來。他是剛才沒來打招呼的其中之一，其他的則正從四面八方往這邊看，明目張膽的，滿懷惡意和猜忌的。那些年紀不大的臉上表情不太友善。「所以才說陰陽師上不了臺面。」
「大人走光才敢來吠叫的人才是真正的上不了臺面，喔。」朧月驚訝的掩住嘴。「糟糕，小季大人，我把你比喻成狗，這可千萬別和淵雪說否則他要生氣呢。」
「你！」那人揚起手，還沒揮下就被玄思涼一把抓住。「給我放手！」他試著甩開，發現紋風不動後只能臉紅脖子粗的咆嘯。「你知道我是誰嗎？不准用你的髒手碰我！你這個受到子女劍詛咒的罪人！」
「子女劍殺掉的人據說會被困在劍裡。」玄思涼是那種真的生氣起來越氣越冷靜的類型。「你要試看看嗎？」
「你敢！」小季大人，也就是季蝶瑀的弟弟季澄寧梗著脖子喊。
「他真的敢，不想死就閉上嘴巴吧。」白璟丟開叉子抓住他的手從玄思涼手裡抽出來。他不能讓玄思涼用子女劍殺了他，不值得。
還好玄思涼沒有失去理智，白璟順利把季澄寧的手抽出來然後立刻甩開。「滾遠點，別讓人花力氣對付你。」
「小季大人您啊還是學學控制脾氣的好。」朧月眨眨眼睛。「別總是想一馬當先的幫朋友出氣，畢竟弄到最後找打的只有你一個啊。」
「你這話可就是挑撥離間了。」這次走過來的竟然是霍天，白璟看著這老人忽然一陣惡寒。「說者無意聽者有意，言詞間還是注意點吧，要是引起誤會就不好了，畢竟妖姬不在這裡不是嗎？」
「霍老人家。」朧月笑瞇瞇眼也不眨的抓住他哥哥差點揮過去的拳頭。「這不是說者無意，我不但有意更希望所有人現在撕破臉打上一架。還有您喉嚨怕不是不太好吧，做為治療士我得奉勸您那就少說幾句，免得又吃進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說完他視線一飄，看向那個主位。「那個空位，您家不是侍奉二少爺的嗎？怎麼，這麼個露臉的大好機會不來見見世面嗎？」
「不用費心，二少爺馬上就到。」不動聲色攔住又要發作的季澄寧，霍天冷淡的說完把視線移向玄思涼。「別來無恙啊。」
「托你的福。」玄思涼回答。「如果能少掉一些小動作會更好。」
霍天冷哼一聲。「陳年舊帳也要翻，是你們自討苦吃。況且你們難道有證據說是我們做的嗎？」他頓了頓。「沒有。但你們知不知道握有證據的是我們？」
「你是說東宮茜蘭？」白璟環起手，心裡升起不太好的感覺。這老人給人的感覺實在太邪門了。
還有，他們之間是有人挖了他祖墳嗎？一直來找他們麻煩是怎麼回事？
「不是，不是。」霍天揹著手，緩緩移動步伐，眼睛閃著光看著他們忽然揚起聲音：「夢悅一直力挺你們，說你們不會因為子女劍造成任何危害，是不是啊？」
這下其他視線也移過來。白璟不作聲，他不知道霍天葫蘆裡究竟賣什麼藥，便什麼都不說以免被抓到話柄。
但霍天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等任何人回話，他抬起手：「來人！拿上來！」
涼亭內的小廝立刻走上來，將一個巴掌大的葫蘆雙手奉上。
「各位請看！」霍天抓起葫蘆高高舉起，轉過去面對眾人。「這就是子女劍帶來的災難！」
他說完用力將葫蘆往地上摔去，灰黑色的煙霧從葫蘆碎片裡面炸開，一個渾身冒著黑色青筋膚色死白的小娃從煙霧內現身，雙目赤紅的蹲坐在空地上。
第一眼還沒感覺，下一秒白璟認出那是什麼了。
那個跟著他們的嬰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