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閉嘴!少胡說了,你只是一件器皿!一塊零件⋯⋯」
李悼矚粗聲斥責道:「你是我為了Rhodes重生而精心設計的序列!你跟你那個母親,都不過只是他的一個工具——」
「你說⋯⋯我的母親?」
懺予露出苦笑,「或者,我應該喊她一聲——姊姊?」
轟然一聲,斂盛覺得自己隨時會暈過去。
他聽見了什麼?
真相比他想像得還要令人毛骨悚然。
「懺予?呵,我真的覺得我這個名字可真噁心——究竟是誰要對這一切感到懺悔?」
李悼矚的胸膛劇烈起伏,目光充血,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野獸,渾身散發著失控的殺意,渾然不見以前那優雅紳士的模樣,「你胡說什麼⋯⋯我說了,你是⋯⋯」
「趙珞得根本不是什麼高貴的貴族,他只是染指親生女兒的怪物。」
趙懺予像在敘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我的媽媽,之所以被隔絕、被活活逼瘋⋯⋯不都是因為那個人渣恐懼自己犯下的罪行會被揭穿嗎?」
李悼矚目光充滿扭曲的憤恨,他揮舞著手,朝趙懺予衝過來:「閉嘴!我不允許你這樣詆毀他⋯⋯那只是一次意外,我發誓過,會永遠守住他的秘密——」
斂盛不顧一切擋在他們中間,試圖把李悼矚給推開,「別碰他。」
即使如此,懺予仍繼續說下去,平靜的、殘酷的:「韓巍雙親喪生的那場火災,也是你們設計的吧?因為,他們察覺了,夜裡潛入女兒臥室的老爺究竟做了什麼,懵懂天真的小姐竟然懷孕了⋯⋯」
哐噹一聲,床邊的托盤被掀翻,懺予被削去的頭髮散落一地。
「閉嘴!閉嘴閉嘴都給我閉嘴——」
李悼矚的臉因強烈的憤怒而扭曲,像狂暴的信徒,狠狠推開斂盛,「你這該死的容器,我不允許你詆毀我的Rhodes——」
他抓起注射器,迅速對準趙懺予點滴管的接口。
「不,不可以——」斂盛驚慌地又撲過去,試圖扯下管子,可太遲了——
李悼矚按下活塞。
趙懺予身體一顫。
斂盛無法動彈,只能定格似的盯著自己的倒影,囚禁在小瘋子那雙灰眸的深處。
「哥,我⋯⋯」懺予緊緊回握住斂盛的手,力氣就像潮水一樣迅速退去。
他瞳孔裡的光芒,猶如墜落深海的星辰,一顆顆地熄滅。
最終,他的世界,只剩下韓斂盛,只有他——
門刷地開啟,幾個身穿防護衣的人闖進來,將韓斂盛壓制在地上。李悼矚扯鬆領帶,居高臨下,喘著息朝他們說道:「先準備進行手術吧。」
「是,教授。」
陷入沉睡的小瘋子,就像脫逃的實驗品一樣,被那些穿防護衣的人抬回鐵床上,綁上束帶,並在他頸子扣上一個項圈模樣的金屬環。
「啊……還有,別弄傷那孩子。」
李悼矚煞住腳步,回頭,老人用那雙充滿血絲的貪婪眼睛,打量著斂盛,「畢竟,我還想使用他的身體。」
「你——」斂盛壓著自己的左肩,直到那裡傳來模糊的鈍痛,他感覺到痛覺,正把自己的恐懼一點一點剝離,此刻,他比任何時候都還要清醒,他讓自己把那痛覺,當成錨點,逼自己固定在「思考」上。
「你需要我。」
他深吸一口氣,「你想把你的記憶移植到我身上,對嗎?所以,你必須留著我的身體。」
李悼矚猛然一頓,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哦……沒錯,我當然需要你這具年輕的軀體。」
他踉蹌著向後退去,聲音低沉,「我的小斂盛啊,如你所見,我已不再年輕……而我的Rhodes,我的王——」
老󠄊󠄀󠄃󠄎人󠄊󠄀󠄃󠄎自󠄵󠄀󠄀󠄂憐󠄫󠄐󠄮󠄏地󠄛󠄊󠄻󠄾搖󠄑󠄇󠄍󠄣頭󠄱󠄶󠄬󠄵,「他󠄽󠄴󠄁󠄒只󠄻󠄙󠄎󠄠喜󠄎󠄫󠄨󠄑歡󠄆󠄭󠄐󠄼貌󠄅󠄬󠄢󠄍美󠄒󠄒󠄞󠄴的󠄯󠄤󠄖󠄂事󠄾󠄻󠄬󠄨物󠄻󠄫󠄒󠄲,他󠄕󠄎󠄢󠄶的󠄽󠄲󠄶󠄰眼󠄩󠄉󠄝󠄏裡󠄻󠄨󠄒󠄣,只󠄦󠄶󠄷󠄤容󠄋󠄔󠄭󠄝得󠄷󠄾󠄔󠄉下󠄛󠄕󠄙󠄾自󠄖󠄃󠄤󠄓己󠄺󠄊󠄯,以󠄢󠄟󠄂及󠄜󠄿󠄦那󠄤󠄡󠄼些󠄔󠄍󠄶與󠄲󠄋󠄁他󠄍󠄩󠄱酷󠄡󠄃󠄳似󠄱󠄆󠄜的󠄴󠄩󠄩存󠄹󠄎󠄦在󠄠󠄨󠄿,他󠄁󠄃󠄛當󠄀󠄂󠄏然󠄢󠄅󠄾不󠄷󠄇󠄋可󠄥󠄸󠄠能󠄨󠄳󠄣喜󠄎󠄚󠄕歡󠄙󠄼󠄍我󠄱󠄭󠄻這󠄺󠄡󠄴具󠄺󠄁󠄀腐󠄳󠄪󠄤臭󠄍󠄮󠄋的󠄨󠄦󠄳皮󠄪󠄽󠄷囊󠄦󠄾󠄔……」
斂盛感覺胃裡像有什麼冰冷的東西在翻湧,可他逼自己不能動搖。
李悼矚眼裡閃爍著詭譎的光,他也不顧其他人的視線,蹲下身來,捧起斂盛的臉,「但你不一樣,他會喜歡的。你的肌膚是這樣光滑細嫩,掙扎的樣子是如此惹人憐愛……」
儀器的嗡鳴讓整個密閉的空間為之震動。
他就這樣陶醉而貪婪地凝視斂盛,目光幾乎要把他整個人給吞噬,「你知道嗎?從你很小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多希望……我也能擁有像你一樣漂亮的臉蛋,一具……可以被他縱情享用的甜美肉體,我願意把一切,全都獻上給我的Rhodes——」
斂盛跪在地上,深吸一口氣,「萬一失敗呢?」
那張衰老臉龐上的皺褶,在陰影底下一瞬間扭曲了。
原本狂喜的笑容,像被尖刃劃過,掀起鋒利的空白——
「你……說什麼?」
斂盛的聲音,像被抽乾氣息般空洞,「這二十多年來,你精心養育的器皿,就只有這麼一個。」
他抬起頭,刻意讓自己維持跪著仰視的弱者姿態。
「一旦失敗,你付出的所有心血,全都會化為泡沫吧。」
那平靜的疑問,窸窣間,卻反而令人更加動搖、勾人。
李悼矚的喉結用力滾動,他踉蹌退後。「胡說!你⋯⋯不、不會的,這個計畫,我已反覆測試了數十次,不可能會失⋯⋯」
換而言之,他曾經「至少」利用了數十條人命去練習。
這一切,就只為了實現他混濁的願望。
讓一個早已死去的人,重新甦醒⋯⋯
韓斂盛緩緩歪頭,讓自己顯得更深、更直接的臣服。像一條溫順的獵物,收起獠牙,坦露腹部————
「你還能保證能再等二十年嗎?」
他問,示意一旁陷入沉睡的懺予,「再製造出一個孩子,等他快樂長大?」
李悼矚一瞬間怔住了。
他捂住臉,痛苦地搖頭,「不⋯⋯不,我⋯⋯要不是Rhodes說過他只想在二十歲時醒來,我才不可能等這麼久⋯⋯」
他的肩膀顫抖著。
直到斷斷續續的笑聲,從指縫間擠出來。
「哈⋯⋯哈哈⋯⋯」
就像被歌聲誘惑陷入狂亂的水手,那淒慘的笑聲,在礁岩與浪花之間,被生生撕碎。
「小斂盛,謝謝你。托你的福,我倒是突然想到一個更美妙的主意——」
李悼矚捉弄孩子似的,將藏起的臉從手指間探了出來。
「用你,」老人笑容扭曲而沉醉,「我先讓你接受我的記憶移植手術,用你的身體確認我的程序是完美,你會成為我,另一個我,兩個我⋯⋯一起侍奉我的Rhodes。」
斂盛跪在冰冷的地上,睜大的眼中,那抹誘惑的深色,不經意間,竟猶如有暗流般的算計在湧動——
但陶醉於自己計劃的李悼矚,卻渾然未覺。
他揮了揮手,對一旁的助理命令道:「我改變心意了,先把這孩子送到實驗台上。」
「Director Li,可是儀器的參數——」
「我說了,先讓這孩子移植我的記憶。」李悼矚不耐地打斷,「我可不能讓我的Rhodes有一分差池——」
門「刷」地開啟。似乎已經完全放棄反抗的斂盛,任由自己被人粗暴地拉起,他望向昏迷的趙懺予。
「沒事的,小瘋子,你別怕。」
他在心底暗自發誓,「我不會忘記,我們約定好了,我一定會保護你。」
就算,要獻出他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