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逃走?」助手目瞪口呆地重複了遍。
「先逃走,報警,自首。」斂盛依舊冷靜,「你要保護這孩子,然後主動告訴警方他的犯罪證據跟位置,你才能夠證明你是受到脅迫。」
米米在旁邊幫腔叫陣:「我媽媽就是警察,她很強,她有槍哦!」
助󠄊󠄀󠄃理󠄎󠄊󠄀抱󠄃󠄎󠄵著󠄀󠄀󠄂頭󠄫󠄿󠄛,咬󠄾󠄧󠄇牙󠄶󠄺󠄖切󠄒󠄋󠄆齒󠄍󠄸󠄭,「啊󠄤󠄷󠄶啊󠄔󠄑󠄿——fuck!我󠄼󠄈󠄋早󠄢󠄦󠄭該󠄒󠄯󠄤承󠄁󠄙󠄐認󠄘󠄋󠄸那󠄗󠄃󠄋老󠄙󠄏󠄬傢󠄥󠄈󠄞伙󠄭󠄩󠄹腦󠄺󠄩󠄥子󠄿󠄹󠄽壞󠄒󠄋󠄨了󠄇󠄜󠄛⋯⋯」他󠄞󠄉󠄞忿󠄬󠄕󠄊忿󠄀󠄯󠄡地󠄖󠄺󠄨抱󠄓󠄫󠄷怨󠄡󠄾󠄣:「我󠄯󠄎󠄒真󠄟󠄸󠄪是󠄔󠄊󠄿腦󠄧󠄑󠄅子󠄡󠄳󠄂被󠄉󠄝󠄾門󠄖󠄃󠄳夾󠄾󠄾󠄊到󠄴󠄢󠄼了󠄜󠄞󠄇,火󠄊󠄊󠄢災󠄧󠄂󠄙時󠄨󠄎他󠄂󠄓堅󠄍󠄢持󠄣󠄁要󠄙󠄁把󠄙󠄠那󠄛󠄧具󠄷󠄕冷󠄚󠄭凍󠄭󠄮屍󠄇󠄜體󠄄󠄩先󠄒󠄻拖󠄂󠄠出󠄈󠄘來󠄚󠄶,我󠄴󠄹就󠄲󠄫該󠄽󠄻面󠄣󠄭對󠄈󠄠現󠄶󠄽實󠄡󠄪了󠄕󠄏⋯⋯那󠄥󠄉個󠄳󠄠戀󠄘󠄼屍󠄕󠄸癖󠄳󠄜⋯⋯」
「你說那玩意?」助理正忙著費力解開女孩手上的繩子,心不在焉回答著:「就在發電機旁邊,畢竟裡頭的東西可不能斷電,退冰了可就完蛋的⋯⋯」
斂盛目送助手背著米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時間等待警方,立刻轉身往走廊跑去。快點,他得把握最後的機會,趁李悼矚察覺不對勁之前——
嗡鳴聲中,走廊盡頭的房間,被ㄧ層厚重的工業防水布隔開,隱約透出藍光。
多虧了李悼矚的記憶,他很清楚那是什麼。
那是一副由強化玻璃鑄就的透明冷凍艙。
裡頭放著趙珞得的屍體。
當年,李悼矚以實驗研究為藉口,並在趙珞得生前取得的同意書為依據,強行佔有了他的屍體。
他對「王」癡迷的無數細節,就像噁心的蛆蟲一樣鑽進斂盛的腦海裡。這麼多年來,他無比愛憐地將這副玻璃棺藏在實驗室深處,任何人都不得入內——
韓斂盛一把掀開帆布,發電機運作的嗡鳴聲震動得令人暈眩,混雜著一股機油的焦味。
就在發電機後方,那座巨大的棺木,正矗立在那裡,散發著陰森的幽光。
金屬邊框連結無數冷卻管線,液體上方,一圈圈白色的霜氣從艙壁凝結而下。浸泡在淺藍防腐液裡的趙珞得,皮膚蠟白,雪白的髮絲在液體裡飄盪,神情平靜得如同只是陷入沉睡。
這個人就算死去了,他所留下的殘酷詛咒,依舊讓小瘋子活在痛苦的深淵中……
斂盛壓抑住那強烈湧上的恨意與反胃。他的目光移向冷凍艙右側,那台擾人的發電機,他探了下,機殼異常地燙,接著,他伸手就要碰觸管線——
「混帳!你現在是在做什麼?」李悼矚聲嘶力竭大吼著,整個人撲上來,「你不怕我殺了他嗎?你、你竟敢……」
他死死扼住韓斂盛的脖子,「臭小子!你竟敢想玷汙我的國王!我要殺了你!」
「咳、咳咳——」
斂盛沒辦法呼吸、沒辦法呼救,整個人被壓制住,只能費力地掙扎著。
「你以為我捨不得殺了你嗎?」老人發狂咒罵著,雙手像鐵鉗一樣收緊,打定主意要掐死他,「你只不過是件骯髒的玩具!漂亮的玩具到處都是——我隨便都找得到更好的!」
斂盛眼前陷入一片漆黑,本能讓他徒勞拍打著老人的手臂。但沒有用,不,他現在不能死——他用盡全身的力量,拉著李悼矚撞向發電機。
滋——
重量與撞擊交互之下,發電機雜亂的電線團爆發出一陣火花,刺鼻的燒焦味充斥鼻尖。李悼矚立刻鬆開對斂盛的箝制,瘋了地爬起來去檢查他的棺木,「啊啊,不行——我的Rhodes!我、我的Rhodes!」
斂盛氣喘吁吁地摀著脖子,「你的Rhodes……早就已經死了。」
左肩的傷大概裂開了,溫熱的液體正不斷從肩膀上流出來。他的身體一陣冷一陣熱,眼前也模糊一片,「就算你把他的記憶移植給別人,也不可能讓真正的他回來……你很清楚,那個根本不是他!」
李悼矚根本沒在聽,他只自顧自急切地護著那棺木,回頭大叫:「那些白癡跑到哪裡去了?快點過來幫我移走這個,我的王,我的國王……」
「不會回來了,他也好,其他人也是,全都不會回來了。」斂盛踉蹌地站起來,腳勾到電線,整個人摔在地上。
整個地板溼黏一片,他聞到刺鼻的焦味,糟糕,是機油——
這裡隨時會燃燒起來。
韓斂盛搖搖晃晃站起身,「小瘋子……他現在怎麼樣了?」
「Director Li!外、外面被警察包圍了!」
兩個助手驚慌失措地衝了進來,站在門口,慌張無措地呆望著一片狼藉的現場。
「教授,先逃走吧?其他人都逃了……」
「先把SYN-381的貨搬出去吧?」
「我、我要殺了你們——」李悼矚的雙眼充滿血絲,他發出非人的吼叫,死死瞪著斂盛,「你們到底要怎麼樣?我只是希望他回來!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韓斂盛冷冷地回望著他,「星星之家的那些孩子,他們也想問吧……為什麼要這樣對他們?」
「閉嘴!你這骯髒的雜種!」
老人暴跳如雷地嘶吼著:「你以為我會放棄嗎?就算這次失敗,我也不可能放棄——」他突然狂笑起來,「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我們已經破壞了趙懺予的記憶。」
一瞬間,韓斂盛全身冰冷。
李悼矚著魔似的,咯咯笑了起來,「我可不是傻子,我很了解你,我知道你只是想拖延。但現在一切都來不及了!他已經忘記一切了,連他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了——」
斂盛抓緊那枚晴安的十字架,咬緊牙關逼自己站起來。他的目光移地面那灘反光的機油,以及地上纏繞的電線。
一個惡毒、殘酷的念頭,突然從他腦中冒出——
那不是他的聲音,而是趙珞得的:
「殺了我,讓我解脫。」
斂盛已經聽不見李悼矚在說什麼了,一切,都像沉入水中的雜音。
「你還發什麼呆?快點殺了我。」
「快點,殺了我。」
「哥,我好痛苦……」
「讓我解脫。」
「殺了我。」
「哥,救救我……」
他知道,那不是他的聲音……那不是趙懺予的聲音。
殺了他——
他必須要殺了他!
斂盛的手腳,不受控地自己動了,他猛然推倒身旁的發電機。
轟——!
傾瀉而出的滾燙機油,瞬間被纏繞的電線火花引燃。
助手慌張地要搬走地上散落的藥箱。
可蔓延的火舌迅速吞噬了李悼矚以及那座玻璃棺木。
「燒起來了!」
大火瞬間撕裂整座實驗室、墳場,無數的火花閃爍,就像漫天撒落的星光。
「啊啊——我的國王!」
火光映著李悼矚扭曲的臉,他彎曲的身體已被火吞沒,發出淒厲的哀鳴。可他仍牢牢護著他的玻璃棺木,像抱緊搖籃裡的孩子。
斂盛的眼前一片赤紅,血一滴一滴地在他腳邊滴下,他面無表情地轉身,拖著一半失去知覺的身體往手術台方向跑去。
小瘋子還在等他——
他不能倒下。
懺予還在等他。
漆黑的濃煙翻湧,視線被割裂得斷續,整個世界似乎都在扭曲。斂盛看不清眼前的路,只能撐著牆,跌跌撞撞地往前,胸口劇烈收縮,每一次呼吸都更疼了。
「懺予……等我……」
斂盛踉蹌地打開門,拖著血淋淋的身體闖進手術室。
趙懺予就這樣被孤零零地留在手術台上。
儀器發出規律的手術燈下,他頭上延伸的管線,像蜘蛛網般往四周纏繞。他的胸口規律起伏,手肘內側連接著數條管線,連接著一旁緩慢滴注的點滴瓶。
蒼白的頭皮被消毒藥水染成烙印般的褐色。他躺在那裡,手術的頭架,就像詛咒的冠冕,幾根螺釘穿透皮膚,牢牢鎖死他的頭顱。
他睜著眼,冰冷而毫無生氣。
簡直,就像一具處理完成的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