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指腹滑過茶杯，隨後他拿起杯子，隔著杯子用掌心感受著茶的溫度，杯中的茶色液體色澤濃郁，茶香飄散而來。
電視機前傳出熱烈又熟悉的呼聲，當聽到自己的名字從電視機內傳出來，裴育瑾抬起了眼，褐色的瞳孔映照出電視機內的自己，他與他彷彿就在對視一般。
攝影機特寫了他的臉部表情，畫面裡的裴育瑾在五光四射的燈光的照耀下，能清晰地看到畫面中的他眼眸閃爍著光亮。
他恭敬地從頒獎人手上接過的獎盃，神色看起來侷促又無所適從，他深吸了好幾口氣，隨後用兩手虔誠地捧著獎盃，緩緩地靠向眼前的麥克風，開始對著台下的人們和鏡頭外的人說著自己的獲獎感言。
「我沒想到我能拿到第一個頒發的獎項……真的很感謝評審給我的肯定，也謝謝剛剛在第一時間及現在看著我，祝福我的大家……」他的呼息透過麥克風能聽出他的急促，神色雖然堂皇但眼神飽含真摯，「我沒有想到能在第一次演戲受到這麼大肯定，對我來說入圍一個獎項就已經是很不可思議了……真的、要謝謝的人有太多了，不管是導演還是合作過的幕前幕後工作人員，還有幫助我走到這裡的公司，以及讓我走到這裡的袁老師。」
說到最後他也止不住激動的情緒，伸手抹去眼角的濕潤痕跡，對著台下和鏡頭前的人們深深地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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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錄了下來，反覆看了這段還有你後面又得獎的那部份很多次。」袁可川的神色複雜。
裴育瑾淺淡地勾起唇，猜到對方心裡的想法，他先一步開口解釋。「關於感謝的話，是真心的。」
「我知道。」袁可川拿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當我看到這段的時候在想，最能呈現演員真實反應的時刻都是演出來的，甚至可以說演得毫無破綻……當時我不禁想，這樣推你上這條路，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即使我知道你走上這條路是遲早和必然。」
裴育瑾垂眸看著杯中的液體，「老師今天的茶泡得很濃，顏色深得就算離得再近我也看不到茶杯裡反射出來的自己。」他輕啜了一口濃茶，稍微晃動手上的茶杯，「但這樣，對我來說比較好。」
「育瑾，你還記得最後一堂課我對你說過的話嗎？」袁可川試圖想看清他眼裡的深沉，提醒著他，「當你找不回自己的時候，那才是澈底的一無所有。」
裴育瑾突然笑了出來，他臉上的笑容可以說是燦爛，但是眼底卻看不到任何笑意。
「其實我從來就無法真正的忘記自己。」
沉默蔓延開來，袁可川忍不住嘆了口氣。
「育瑾，現在的你快樂嗎？或者該說，你曾經有過哪個瞬間，是讓你覺得發自內心感到快樂的時候嗎？」
「快樂？」
裴育瑾的笑容逐漸消褪，不只笑容消失在他的臉上，連眼睛看起來都黯淡無光。
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模糊的畫面和聲音。
──「你……有真的感到開心的時候嗎？」
好久以前，她也問過他類似的問題。
那時候的他，說了什麼？
──「被妳這麼一說，我發現我好像真的沒有覺得特別開心的時候。喜、怒、哀、樂，我好像都感受不到了。」
而她，好像這麼說過……
──「我想，你不是感受不到，只是隱藏得太好了。」
當往事湧入腦海，他悵然地笑了。
「但是我，有快樂的理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