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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下Action的那刻,裴育瑾的眼神、表情、舉手投足的狀態都變了。
不只是表面的狀態,連他的心都已經不是裴育瑾。
此時此刻,他的所有都是屬於另一個名字的人。
他看著對街的少女,臉上有著莊尚杰的無法言喻,眼底含著莊尚杰對少女的情意。
裴育瑾沒愛過,但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他就是莊尚杰。
所以在他的眼中,就只有那個叫作沈孟荷的人。
但,身為莊尚杰的他卻感受不到和對方同調的情感。
飾演沈孟荷的演員眼神飄移,幾乎不敢正面直視他,整個人在鏡頭前看起來也無所適從的。果不其然,在下一秒的時候一聲飽含怒氣的「NG」讓一切都終止了。
他收回了所有釋放的情緒和情感,看著少女在聽到NG以後馬上露出懊悔的表情,但是卻又緊抿著嘴唇的倔強。
雖然演員NG是常有的事情,但面對新人演員屢次的NG,不止磨去在場工作人員的耐心,連導演也因為演員表現不佳感到煩躁不已。
裴育瑾和少女走到導演面前,少女慚愧地低著頭,屢次的失敗讓她連道歉都沒有臉。
「妳行不行啊?連一句台詞都沒有,只是要妳拍一個畫面,這很困難嗎?」導演氣到一張黝黑的臉都紅了,他握緊手裡的分鏡劇本指著少女大吼:「妳是不要演還是真的演不出來?妳當初是怎麼通過試鏡的?真的不演就別浪費時間了!」
裴育瑾敏銳地注意到導演欲舉起手把手上的紙本丟向少女,想也沒想地跨了一大步,正好擋在少女面前,揮舞過來的紙本就這麼砸到了他的腹部。
裴育瑾撿起地上的散開的紙本,整理好後態度恭敬地還給了導演。
裴育瑾餘光看向少女,發現對方無畏的目光時不禁一怔,好像從少女的眼神中看到了另一個人也曾經露出這樣的眼神。
──「不是這樣的。」
即使害怕,卻仍然無懼和堅決的眼神。
聽到導演的咳嗽聲他遲緩的回過神,看到一旁的工作人員拿著水壺躊躇不前,他從工作人員手上接過水壺遞給導演,客氣地問:「林導,可以給我們五分鐘嗎?我想跟舒瑀談一談。」
導演深吐了口氣,不耐地揮了揮手,「隨便你,我出去抽根菸。」與牟舒瑀擦身而過之際,他頓下腳步,「我再給妳最後一次機會,等下再NG一次妳也不用演了。」
裴育瑾清楚看見牟舒瑀握緊拳頭,強忍著不甘的神情。
在導演離開後,裴育瑾走了幾步後發現對方好像沒想跟上,他拉起她的手腕,牟舒瑀這才跟上他的腳步。
倆人到了休息室,裴育瑾把門稍微帶上後維持虛掩,而Jack則站在門外留意是否有人經過。
一進到休息室後,牟舒瑀深吸了一口氣,毫不畏懼地盯著他問:「你有什麼話要說?」
「牟舒瑀。」
裴育瑾揚起了唇,親眼看到在自己叫住她名字以後,她眼裡馬上流露出防備。
其實會叫她來也沒有什麼特殊的原因,只是因為見當下氣氛緊張,身為共演者的他若袖手旁觀也不是一件好事,為了緩和當下的氣氛他只好把牟舒瑀單獨叫過來。
除此外,有一點令他感到想不透和在意的事。試鏡當天,他曾經目睹過牟舒瑀是如何展現演技從試鏡中脫穎而出,也親眼看到她在試鏡結束那一個瞬間馬上換上怡然自得的微笑。
當時看到那樣的牟舒瑀,裴育瑾的腦海中浮現了一個念頭──她是一個天生要吃這行飯的人。
「那天試鏡的時候,我有看到妳的表演。」
「所以呢?」
牟舒瑀雖然看起來很平靜,但是裴育瑾沒有遺漏她眼底對他的提防。
裴育瑾很確定的是,牟舒瑀是一個很擅於掩飾自己的人。
裴育瑾漫不經心地靠上牆壁,雙手環抱著胸口,唇角微微勾起,「被人丟棄的恐懼,妳詮釋得很好。雖然唸台詞時有點生硬,但妳那時候的表現非常投入,連我都在那個當下和妳的情緒產生了共鳴。」
話一說完,他突然覺得自己說的話有點可笑。
與其說是共鳴,倒不如說他確實體會過這樣的心情,所以更能和她的情緒產生連結。
牟舒瑀想也不想地回:「只是有類似的經驗罷了,根本不是我在演戲。」
當聽到牟舒瑀說的話後,裴育瑾不禁感到愕然。
原來,被拋棄過的人不是只有他。所以,他們同樣是被拋棄過的人嗎?
裴育瑾面露所思,視線落在面前的少女臉上,心底升起某種微妙的感覺。
半󠄊󠄀󠄃󠄎晌󠄊󠄀󠄃󠄎,他󠄵󠄀󠄀󠄂低󠄫󠄩󠄒󠄬啞󠄑󠄠󠄲󠄆道󠄱󠄜󠄋󠄻:「無󠄽󠄘󠄡󠄑論󠄡󠄚󠄵󠄏是󠄺󠄜󠄐󠄞不󠄬󠄋󠄱󠄳是󠄢󠄧󠄥󠄴因󠄗󠄺󠄢󠄻為󠄱󠄫󠄂󠄪妳󠄽󠄿󠄧󠄁有󠄅󠄖󠄜󠄧經󠄧󠄻󠄏󠄥驗󠄷󠄕󠄗󠄯才󠄶󠄡󠄸󠄴能󠄚󠄹󠄚󠄳詮󠄡󠄓󠄮󠄀釋󠄤󠄟󠄅󠄻出󠄔󠄱󠄛󠄊當󠄎󠄈󠄴󠄺時󠄃󠄠󠄥󠄍的󠄻󠄩󠄳󠄞心󠄏󠄷󠄜󠄇情󠄟󠄋󠄔󠄙,妳󠄡󠄘󠄱󠄻都󠄤󠄕󠄄󠄍因󠄮󠄶󠄯󠄃此󠄐󠄯󠄅󠄀得󠄻󠄕󠄞󠄑到󠄃󠄸󠄪󠄢了󠄬󠄾󠄍󠄏角󠄘󠄬󠄭󠄪色󠄍󠄵󠄙󠄀,這󠄛󠄑󠄧󠄴就󠄲󠄺󠄋󠄉是󠄯󠄼󠄆󠄚妳󠄽󠄃󠄕󠄮的󠄸󠄵󠄪󠄝實󠄋󠄬󠄫󠄓力󠄙󠄐󠄰󠄓。」󠄖󠄴󠄛󠄵󠄫󠄌󠄃󠄻󠄰󠄬󠄲󠄠
裴育瑾對她的肯定反而戳到牟舒瑀的痛點,因為頻頻NG和接下來拍攝的壓力,她突然控制不住情緒。「如果是這樣,那剛剛的拍攝又該怎麼說?我又沒有談過戀愛,我要怎麼讓自己演出自己喜歡你的樣子?」
牟舒瑀突然流露出來的真實反應讓裴育瑾一怔。
如此真實、如此坦率、如此自己。
有一瞬間,他心裡湧起一絲欣羨,羨慕自身的自我是這麼真誠的人。
裴育瑾自嘲一笑,隨即馬上恢復平常的笑容。
「那妳就喜歡我啊。」
他的回應是這麼理所當然,卻又是這麼可笑。
牟舒瑀先是錯愕,隨即感到氣惱,「你神經病啊?我不認識你怎麼喜歡你?難道你是因為喜歡我才能演出來的嗎?」
他理所當然地笑了,「我是喜歡妳啊。不是演戲,是因為我就是莊尚杰。」
不是裴育瑾,而是喜歡身為莊尚杰的他。
只有不是裴育瑾,他才有被喜歡的資格;只有不是裴育瑾,他才能夠感應到莊尚杰的情意,這是他跟著莊尚杰的心找到的答案。
「所以妳也只要把妳自己當作沈孟荷。妳,就是沈孟荷,不是牟舒瑀。」像唸咒一樣,他告訴她也告訴自己。「什麼都不要想,妳只需要看著我就夠了。」
唯有看著彼此,他們才能夠在彼此的身上找到答案。
牟舒瑀臉上的錯愕只持續了幾秒,在那之後,她的眼神慢慢有了細微的變化,就像是領悟了什麼。
裴育瑾看在眼底,也明白她懂了。
拋下牟舒瑀她才能夠成為沈孟荷,跟著沈孟荷的心,她也會找到答案的。
如他所預料的,再次開拍後,牟舒瑀完全的拋開自己。
當他們對視的時候,他清楚地感覺到屬於沈孟荷的情意,莊尚杰和沈孟荷兩人是兩情相悅的。
但當真切感受到彼此情意的下一個瞬間,導演喊了卡。
然而,在喊卡的同時,裴育瑾的眼眸閃過了迷茫,似乎還無法抽離莊尚杰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