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在片場,裴育瑾聽到飾演沈孟荷成年時期的江嬪,正對牟舒瑀講到想去她畢業典禮獻花的事。
裴育瑾恍惚地意識到距離自己畢業已經一年了,同時也勾起他曾經對于諾承諾的回憶。
他不但沒有實踐對她的承諾,連自己的畢業典禮都缺席了。
思及過往,他的眼眸增添了一抹幽暗。
「在得到的同時,也要開始面臨失去。我們擁有了金錢、知名度、光鮮亮麗的外表,卻也要失去別人以正常眼光看待的權利。」
聽到江嬪對牟舒瑀說的話,裴育瑾陷入了沉思,不禁自問起──那他呢?
他得到了不真實的外在,但是他失去了什麼?他甚至想不到自己有什麼可以失去的。
江嬪這時候才注意到他在她們身後,當他們對上眼的時候,裴育瑾自然而然地揚起嘴角的弧度。
他看到江嬪眼神暗示他離開,但他故意笑了一下,無視江嬪的暗示走到牟舒瑀後方,從她右側冒了出來。
「妳畢業典禮幾號?」
在看到他突然冒出頭,牟舒瑀眼裡閃過一抹驚愕,但很快地,這種情緒就消失了,她像是什麼也沒發生一樣一臉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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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這幹麼?」
裴育瑾想到剛剛牟舒瑀婉拒江嬪的事,順勢脫口而出:「我代替嬪姊獻花給妳啊。」
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說出來後他突然感到心裡變得輕鬆起來。
「你去還不是一樣招搖,我不要。」
果不其然牟舒瑀也拒絕他了。
「高中的畢業典禮可是別具意義呢,妳確定不要我去嗎?」他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連眉眼都帶著笑意。
話一說完,裴育瑾突然覺得說著這句話地自己有點可笑。當初Jack也曾經對他說過這句話,但他仍舊也沒有出席。
江嬪出面打斷了裴育瑾,他故意對她吐了吐舌頭,就算被拒絕他也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後就離開了。
自然的和劇組的人打鬧,做出符合年紀的行為舉動,這是他從上一個角色王愷身上學到的。
他複製王愷的一部份,成為自己的外在形象。
拼拼湊湊,他替醜陋的自己包上一層又一層的包裝紙,也替自己拼湊出一個新的樣貌。
江嬪本來打算在牟舒瑀畢業典禮當天給牟舒瑀一個驚喜,但因為當天臨時有戲份要補拍,江嬪實在抽不開身,江嬪只好把這任務交給剛拍攝完的裴育瑾作劇組代表,也請自己的助理一併出席。
但他們剛從花店領完江嬪預定的花束後,助理就因為緊急狀況而返回片場,就剩下Jack和裴育瑾倆個人。
裴育瑾先一步走進校園,沿路跟著校內的標示走到了舉行典禮的禮堂外。此刻典禮還在進行,在禮堂外只有裴育瑾一個人。
突然一陣輕風吹過,裴育瑾聞到飄散而來的花香,他失神地看著手上包裝精緻的花束。
看著手上的花,他突然感到胸口有點悶。
他曾經答應過別人卻沒能實踐的諾言,如今卻要對另外一個人實踐。
突然,裴育瑾聽到禮堂的躁動聲,他猜想應該是典禮快結束了,便拉低帽沿,走到位置較為隱密的樹蔭下等候。
沒多久,裴育瑾就看到牟舒瑀率先從禮堂走了出來。
她是自己一個人走出來的,裴育瑾隱約能感受到她臉上的失落和孤寂。
頓時,裴育瑾感到一陣恍惚。他想起上次拍攝的時候,他也曾經看到少女露出這樣的表情。
那時他們拍攝的場景是沈孟荷在等待莊尚杰出現,但是從白天等到了晚上,莊尚杰仍然沒有來到沈孟荷的面前。沈孟荷沒看到的是,莊尚杰只是沒有出現在她眼前,他只敢躲在角落看著她。
當時的情況,就好像現在。
此時此刻,他們不是照著劇本演出,在他們四周也沒有鏡頭和工作人員看著他們。
但是他卻有一種錯覺,一種自己是莊尚杰,而她是沈孟荷的錯覺。
可他不是莊尚杰,她也不是沈孟荷。
忽地,剛來之前江嬪對他說的話在他腦海中響起,他眼神迷惑地望著眼前的身影。
「育瑾,不要讓舒瑀誤會了,你也不要誤會了。」
「誤會什麼?」
「演戲是演戲,莊尚杰的感情,並不代表你的。」
對於這個事實,他很清楚。但,對於牟舒瑀,他內心那股複雜的心情又是因為什麼?
是因為她是沈孟荷的扮演者,還是因為上次她的話讓他認定了他們是同一種人。
曾經被拋棄過,又擅長用演戲掩飾自我的那種人。
他沒有答案,也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