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彈指,水晶珠開始在地圖上來回滾動,滾動的路線相當隨意毫無章法,在光線照射下暈出深淺不一的光芒。
那隻黑貓挨著冥淵雪坐起身子,直挺挺地拉直脖子盯著水晶珠瞧。他好像很感興趣,綠色的眼睛眨也不眨,除了偶爾抖動一兩下的鬍鬚整隻貓一動也不動,相當專注。
白璟本來想伸手趁機摸一把,他覬覦這些毛茸茸已經很久了;但是在手準備伸出去時又把手縮回來。
算了,感覺會被抓。
水晶珠越轉越快,滾動的綠線也開始出現某種規則——它們好像知道自己大概要去哪裡,只是還無法準確定位,正急得團團轉。
「魂歸身,魄尋靈,定。」冥淵雪拍手順勢合起。他的紫色眼睛好像在微微發光。
黑貓不再看滾動的水晶珠,轉而看向冥淵雪。比起能激起貓咪狩獵本能的水晶珠,他好像對他更感興趣。
水晶球又滾出幾個弧度,最後開始在不同的位置停下不動。
「出來了?」朧月端著飯碗挪過來。「有點分散,一個一個去逮吧。」
「你們去吧,我就不了。」冥淵雪甩甩手。
「那可不行。」朧月立刻反駁。「這可是團體生活,團體生活你懂嗎?再說這種法術只有你會,要是出了緊急狀況怎辦?就算傳音也可能被阻擋,你要冒這個險?」
※
白璟搓搓手,口中呼出的熱氣在空氣中凝成一股白煙。
怎麼說呢,雖然有妖氣護身,但該冷的還是得冷。
「唉,冷死了。」一旁穿著羽絨衣裹得像熊一樣的朧月也說。
「……」冥淵雪倒是一聲也沒吭,手插在黑色風衣裡,臉色不善。
人界正好碰上寒流,屋子裡有結界庇護他們一開始並不知情,開門差點被直接冷死。
朧月穿上牛仔褲和厚厚的連帽衫,外加羽絨外套和圍巾。白璟也不敢再穿襯衫,穿上保暖的毛衣和長褲。
冥淵雪上半身穿著一件貼身的高領黑毛衣,下半身一件黑色內搭褲外面罩一件短褲,腳踩黑色帶跟短靴,露出一小節腳踝。
看著那結腳踝白璟忍不住抖了抖。
他的外套是一件長版的黑色風衣,銀色的扣子沒扣,也不好好穿就整件外套虛虛的搭在肩上,一條銀色細鍊子連接風衣領口兩端橫在胸口。他不穿羽絨衣,理由是腫。
冥淵雪的現代衣服是朧月準備的,他只是從裡面再挑幾件要穿的,所以還是很有他平常穿衣的風格。例如他用來挽公主頭的還是髮簪,只是選了一隻沒那麼華麗只垂墜一朵紅水晶彼岸花的烏木釵,耳朵上的耳環也還是那種隨著步伐搖曳生姿的,就是也簡約了些,是兩顆小小的用銀線垂墜的菱形黑水晶耳鍊。
所以讓白璟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外面那件短褲。
那件短褲以中間為分界右側多了一塊長一點大概到膝上三公分的……布,所以從兩側看一邊像褲子一邊像裙子。他還以為冥淵雪討厭被說像是女生,沒想到他會選一件像裙子的褲子。
不過不得不說,還是很好看的。
朧月的眼光特別好,這一套其實並不女氣,反而襯得那張臉有一種雌雄莫辨的美。
「怎麼了?」注意到白璟的視線,冥淵雪問。他的眼神帶著殺氣,不是針對誰,只是他到現在還無法理解為什麼人界不能帶面具面紗,整個人相當不爽。
作為取代他把左邊的瀏海放下來,勘勘擋住半張臉。
到底是多不喜歡拋頭露面啊。
趴在他肩膀上的黑貓還有用牽繩牽住的小小白也望過來。小小白也就算了,黑貓本來是要留在家裡的,真不知道在大冷天死活跟上來是為了什麼。
冥淵雪本來不想帶他,最後也沒辦法,臨時拿了紅色絲帶在黑貓脖子上一圈打了個蝴蝶結,再拆了用來裝飾衣服的那種細銀鍊牽住。
小小白也是,只是是藍色緞帶。
這種牽法有牽等於沒牽,不過冥淵雪知道寵物出門要帶牽繩這點讓白璟非常意外就是了。
不過或許是怕出意外吧,就算式神和主人之間有聯繫走散了茫茫人海中也不好找,更何況不知為何偏要湊一腳的黑貓。
「沒什麼。」白璟對他說。「我只是發現你的手鐲……你昨天才帶呢。」他說的是那個黑蛇手鐲,剛剛冥淵雪撥頭髮抬手時看見的。
那怕只是條髮繩其實冥淵雪要天天換不同的也沒問題,但是總有些是特別喜愛的所以偶爾會在他身上看到同樣的飾品重複出現。白璟會覺得奇怪是因為這個重複出現通常不包括連續兩天。
冥淵雪眨眨眼正要回話,另一隻手上捧著的圓形梳妝鏡蓋子右下角的粉色花形碎鑽就閃了閃。「有動靜。」他說,三人立刻專注起來。
那個其實是追蹤法器。外表怎麼看都是梳妝鏡,打開卻像是音樂和一樣有個凹槽,裡面擺一顆白水晶球。水晶球裡面有三個盤踞在不同地方的光點,偶爾會移動一下,正是那些凡人的所在位置,至於細密泡沫構成的雪花圖式則是他們三人的位置。
而其中一個淺綠色的光點,正朝雪花這邊過來。
「終於!」朧月扯了扯被寒風吹得快要勒死他自己的圍巾。「讓我看看是誰這麼大膽子讓我在這種鬼天氣出門!」
「等等。」白璟拉住他。「就算他出現我們也不能在這麼多人面前動手。」而且他們也還沒想好怎麼動手呢。
朧月顯然也意識到這個問題。「那怎麼辦?」
「安靜。」冥淵雪低叱。「他來了。」
冥淵雪是對的。在一位看起來是大學生的男子從他們對面的馬路路過時那個離雪花最近的光點開始發光。
那個大學生帶著帽子幾乎遮住整張臉,手插在連帽外套的口袋裡,手臂上確實纏著一條看不見的水晶蛇。
看見這個人白璟沒有太意外,怎麼說呢,這個人身邊隱隱環繞著黑氣,那可不是忽然出現的,而是經年累月造成的。
雖然看不太到臉所以判斷不出面相,但是這個人大概因為事情不順所以憤世嫉俗好一陣子了,而且情況還在越來越遭,會被人拿來當旗子做傻事只能說是理所當然。
但是就算這個大學生一副隨時會殺人放火的樣子也不是他們突然出現然後當街把人打暈帶走的理由。
真是愁死人。這種情緒在大學生過了馬路和他們擦肩而過時達到最高峰,但他們只能看著他走過去,什麼也不能做。
「……總之,先跟上去看看?」白璟提議。反正做什麼都比乾站在這裡強,說不定那個人是要回家、回家的路段正好會經過條沒人的小巷子呢?
朧󠄊󠄀󠄃󠄎月󠄊󠄀󠄃󠄎點󠄵󠄀󠄀󠄂點󠄫󠄞󠄞󠄑頭󠄖󠄊󠄗󠄂。「也󠄋󠄚󠄏󠄞好󠄲󠄁󠄥󠄿,那󠄾󠄍󠄢󠄈……」󠄛󠄞󠄽󠄼󠄰󠄑󠄇󠄮󠄐󠄒󠄿󠄆󠄨󠄿󠄷󠄪󠄻󠄀󠄊󠄧󠄘󠄞󠄈󠄱󠄝󠄿󠄂󠄲󠄲󠄎󠄸󠄍󠄏󠄐󠄱󠄧󠄟󠄙󠄶󠄏󠄅󠄵󠄵󠄺󠄢󠄐󠄆󠄟󠄹󠄈󠄉󠄸󠄸󠄒󠄩󠄮󠄕󠄃󠄍󠄌󠄵󠄘󠄹󠄿󠄧󠄼󠄎󠄴󠄢󠄮󠄁󠄞󠄤󠄷󠄋󠄓󠄴󠄇󠄊󠄒󠄋󠄺󠄓󠄚󠄄󠄇󠄞󠄃󠄍󠄶󠄁󠄷󠄎󠄵󠄖󠄼󠄨󠄎󠄊󠄼󠄈󠄖󠄿󠄺󠄾󠄝󠄣󠄁󠄾󠄿󠄹󠄚󠄍󠄕󠄐󠄥󠄒󠄼󠄛󠄴󠄚󠄟󠄻󠄆󠄉󠄼󠄕󠄧󠄣󠄉󠄎󠄌󠄬󠄃󠄈󠄆󠄭󠄴󠄣󠄣󠄐󠄔󠄆󠄺󠄭󠄹󠄿󠄞󠄪󠄞󠄶󠄄
他的話被一聲尖叫打斷,前方一陣騷動,一個老婦人被推倒在地差點跌到不斷有車輛疾駛而過的馬路上,周圍的民眾連忙上去關心老人家。前面有幾個路人被粗魯的推開,反應過來指著前方大叫搶劫。
騷動最前方的就是那個大學生,手裡還抓著一個皮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