斂盛有點難堪，閃躲著要退後，「我哪有哭？那是水，水龍頭的水，噴、噴到我眼睛了⋯⋯唔！」
他驚呼一聲，因為趙懺予突然整個人湊上來，那張好看的臉逼得太近，連嘴唇都快碰上了，斂盛下意識忙用另隻手直接捂住他的嘴，「你做什麼？」
被摀住嘴說不清楚話的懺予，一臉委屈地眨著眼，「嗯嗯尼？」
斂盛尷尬地鬆開手，別開視線，「抱歉，我只是嚇一跳，你說什麼⋯⋯」
趙懺予垂頭喪氣地晃著頭，「哥哥你明明哭了呀？眼睛都紅紅的，像小兔子。」
「我那只是過敏⋯⋯」
懺予嘟嘴，「眼睛紅紅的小兔子。」
「我才不是，」斂盛辯駁著，「而且⋯⋯如果真的要說愛哭，愛哭鬼是你吧？你明明最愛哭了，你才是愛哭鬼——」
「我才不是愛哭鬼。」趙懺予哼了一聲，「反正，我也都不記得了。」
「你⋯⋯」看他那理直氣壯的樣子，斂盛一時也拿他沒轍，只能伸手拍拍他的頭，「好好好，你不是愛哭鬼，你最勇敢了，對不對？」
「嗯——」那小子現在似乎變得很單純，簡單兩句話就能哄好，只見他馬上又眼巴巴地湊過來，瞇著眼睛撒嬌，像黏人的大狗狗，「哥哥最好了，我最喜歡哥了。」
聽見那聲「哥」，斂盛不自覺胸口一緊。
「好、好，你乖一點，別亂動。」斂盛關上水龍頭，拿乾淨毛巾替懺予擦乾手，仔細端詳，沖了許多的水，手背退紅許多，燙傷看起來並不嚴重，他總算鬆了口氣。
「你先到座位坐好，我們馬上吃早餐喔。」
懺予乖巧點頭，「好。」
韓斂盛取出烤好的吐司，把煎鍋裡的歐姆蛋盛裝在盤上，還不忘用番茄醬畫了個兔子圖案，最後特地點上兩點眼睛。
「趁熱先吃吧。」
他先把食物端上桌，迅速蹲下身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幸好沒打破杯子，他只要把濺得到處都是的咖啡擦乾淨就好。斂盛俐落地收拾完地面，將新泡好的咖啡放在餐桌上。
只見趙懺予一臉期盼，雙手交疊地放在餐桌上，桌上的食物一點也沒碰。
「你怎麼沒先吃？難道不喜歡嗎？」
懺予歪頭，彷彿再理所當然不過的語氣，「我在等哥哥一起吃早餐呀。」
「東西會冷掉⋯⋯」
「但我想跟你一起吃早餐。」懺予拿起桌上的湯匙，遞給斂盛，「謝謝哥哥，哇，看起來好好吃，我要開動啦～」
他用湯匙挖了一大口蛋，放進嘴裡，立刻睜大眼睛，「嗚哇！好好吃喔。」吃得太急，還把番茄醬沾到鼻尖上。
斂盛忍不住笑了，「喂，你碰到啦。」他抽了張紙巾，輕擰趙懺予的鼻子，「要變成紅鼻子馴鹿了。」
懺予熱切地望著他，滿臉的崇拜，「哥哥好厲害！每個東西都好好吃哦。」
「這是以前暑假在咖啡廳打工，老闆教我的。」斂盛不禁莞爾，有些得意起來，「其實我也很會炒義大利麵哦，下次做給你吃，你還想吃什麼？」
懺予含著湯匙，「以前，我都喜歡吃什麼呀？」
「以前⋯⋯」斂盛愣住了，沒想到他會好奇這個，半晌才露出苦笑，「你以前很挑食，都會偷偷把不喜歡的食物吐掉。你討厭肥肉、茄子、香菇、橄欖⋯⋯啊，還有希臘的金橘醬。」
「那哥討厭什麼？」
現在跟懺予對話，就像真的在跟小孩聊天一樣，毫無壓力。斂盛拿起咖啡，啜飲一口，「我嗎？其實，我也討厭那種黑黑的橄欖，啊還有，我很怕紅蘿蔔的味道。」他吐了吐舌頭，「但我都會逼自己吞下去，因為，我想當個乖孩子。」
他想當個乖孩子。
小時候的斂盛以為，只要自己夠乖，夠聽話，就能得到大人的獎勵。
只要他乖乖照著大人的命令去做，那樣，他就能實現自己的願望——得到父母的愛，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就像童話故事裡寫的一樣。
就像，糖果屋裡的漢薩爾與葛麗特，他們最終打倒了巫婆，帶著巫婆的珠寶回到父親身邊，父親對於拋棄他們的事情，向他們真心地懺悔，從此，他們就可以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他很清楚，這不是真的。
「哥哥。」趙懺予輕聲喚道。
斂盛抬起眼，「⋯⋯嗯？」
「這個好苦哦！」
只見他端著杯子，整張臉皺起來，「這個黑黑澀澀的咖啡，好難喝。怎麼會有人喜歡這個？」他吐舌，「一定是想要耍帥吧？」
「耍帥？」
懺予居然臉不紅氣不喘地詆毀起過去的自己，「一定，是想在哥哥面前表現出成熟大人的樣子啦！真是心機的傢伙。」
「是啊，那傢伙是很心機。」
斂盛笑了，「仗著自己聰明、長得好看，總是耍賴，惹大人生氣⋯⋯」他捏緊手裡的紙巾，「他呢，就是個不乖的壞孩子。」
所以，才會被壞人抓走⋯⋯
斂󠄊󠄀󠄃󠄎盛󠄊󠄀󠄃󠄎溫󠄵󠄀󠄀󠄂柔󠄫󠄱󠄒󠄂地󠄮󠄘󠄙󠄙替󠄊󠄢󠄮󠄼懺󠄆󠄊󠄥󠄰予󠄺󠄅󠄬󠄕擦󠄺󠄅󠄎󠄖拭󠄼󠄥󠄈󠄘嘴󠄆󠄯󠄸󠄈角󠄆󠄋󠄧󠄙，「不󠄦󠄻󠄋󠄲過󠄧󠄊󠄲󠄈，你󠄉󠄨󠄠󠄰不󠄣󠄏󠄨󠄵用󠄁󠄻󠄙󠄒擔󠄇󠄡󠄒󠄇心󠄸󠄯󠄢󠄈哦󠄃󠄠󠄡󠄚，哥󠄄󠄭󠄊󠄤哥󠄩󠄠󠄯󠄧我󠄍󠄴󠄧󠄅，不󠄥󠄥󠄍󠄃會󠄴󠄺󠄲󠄺再󠄾󠄟󠄡󠄯讓󠄚󠄧󠄡󠄘壞󠄮󠄒󠄮󠄝人󠄧󠄩󠄖󠄐接󠄸󠄎󠄔󠄐近󠄡󠄡󠄰󠄘你󠄲󠄪󠄒󠄳的󠄛󠄈󠄷󠄊。」󠄁󠄍󠄠󠄏󠄗󠄨󠄝󠄼󠄾󠄱󠄲󠄅󠄽󠄛󠄈󠄘󠄢󠄰󠄏󠄙󠄳󠄠󠄐󠄋󠄋󠄜󠄵󠄹󠄣󠄌󠄊󠄔󠄞󠄛󠄀󠄤󠄻󠄅󠄤󠄚󠄴󠄣󠄺󠄶󠄧󠄵󠄠󠄸󠄠󠄧󠄊󠄤
飯後，斂盛應要求再給懺予唸一遍《試煉鏡》。他盤腿坐在沙發，一字一句念著故事，懺予則依舊黏人地窩在他腿上。
放在茶几上的新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斂盛伸手拿起手機。
他好奇地探著腦袋，「哥哥，是誰呀？」
「喔，是⋯⋯」斂盛垂下眼，按掉手機，「是老大，你記得嗎？」
懺予搖頭。
斂盛輕撫過他的頭，微微一笑，「以前，他在星星之家給孩子們煮飯，他很照顧我們，是個很好的人。」
懺予滿臉天真，「我跟哥哥，以前一起生活嗎？在星星之家？」
「呃，嗯……算是吧。」
斂盛胡亂點頭，拿起繪本，繼續念了下去：「一道粉色的光芒，照耀在灰兔子身上，他的形體開始變幻，絨毛褪去，變成擁有灰色眼睛的新娘。」
星塵羞怯地看著少年，「我曾經因為貪心與嫉妒，被詛咒變成兔子，你願意讓我成為你的新娘嗎？」
書頁翻動，懺予的手，突然搭在斂盛的手背上，「為什麼灰兔子會變成新娘？」
斂盛對於這個提問感到猝不及防，「呃，這是因為⋯⋯」
如果要問為什麼——就只能說是趙懺予當時的惡趣味了吧？那傢伙一定是變著法子，想方設法地要對斂盛告白，就怕他沒發現到這是他留給自己的暗號。
懺予歪頭，無辜地睜大眼睛，「那我可不可以成為哥哥的新娘？」
「你啊⋯⋯」斂盛嘆氣，「還真的不管怎樣，都愛開這種玩笑。」
就在這張沙發上，趙懺予也曾開玩笑，說要當他的新娘。
當時，自己是怎麼回答他的？
明明才不過兩個月前的事情，斂盛卻已經完全想不起來了。
剛才的訊息，並不是康誠男傳來的，那是騙他的。
韓斂盛想確認趙懺予的反應。
他故意說是老大，是因為他想賭，會不會讓懺予露出破綻。
但看他的反應，似乎……真的想不起來了。
斂盛心裡有些失望，他分不清自己此刻究竟在等待什麼。他拿起一旁的純白絨毯，披在懺予的頭上，輕輕蓋下，遮住他那雙純真的眼眸。
「嗯，好啊。」他不敢看他的眼睛。
斂盛傾身抱住他，自言自語似的低聲說著：「如果，那樣的話，詛咒能因此解開⋯⋯你就成為我的新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