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活動還在籌備期間,魔族三兄妹已經在四大街市到處踩點,記下有興趣的店面和攤販,打算等慶典開始時要逛好逛滿大買特買。
千夜和梅莉兒雙手就沒空過,千月全程沒自費,全程靠弟弟妹妹強大的消費力蹭吃蹭喝。
時近中午,他們前往公共花園的噴水廣場打算去乘涼休息一會兒,遠遠就看到朔伊和丹諾堤納已經坐在一旁的長椅上野餐了。
「朔伊,好幾天不見啦!今天怎麼輪到你帶大丹丹出來了?」梅莉兒坐到隔壁的長椅上後拿出小餐墊,把袋裡的食物飲料往上面擱。
「我們和米修一起來的,他去宮裡探他弟弟的班,應該等等就出來了。」朔伊咬了一口包子。
「弟弟啊……來渥美克這幾天都沒見過這個人,你看過嗎?」千夜問。
朔伊沉吟了一會兒,回得模稜兩可:「應該有,也可能沒有。」
千夜滿臉問號:「解釋一下?」
「我曾經在渥美克待過一陣子,雖然見過不少在宮裡任職的官員,但裡面未必有米修的弟弟。」
朔伊起初並沒有很在意這個人的存在,但千夜忽然問起,他心中莫名起了一種異樣的感覺,正在努力回想是否見過長相或名字和米修相似的人。
就在這時,米修在不遠處喊了他們一聲,朝他們揮揮手。
「嘿,都聚在這裡啊?這樣省得找人了。」他大喇喇地面對兩張長椅席地而坐,伸手就往梅莉兒的餐墊上抓了兩串炸雞翅,一串分給身旁的安修。
幾人的視線瞬間集中在安修身上,後者靦腆地笑了笑。
「這是我弟弟,安修。他這幾天都在加班,想趕在國慶放個舒服的長假。」米修扯了下安修的袖口,示意他跟著坐。
「謝謝你們一路上照顧我哥。」安修很客氣,向大家挨著一個個點過頭後才坐下來。
千夜湊到千月耳邊嘀咕道:「他弟弟感覺是除了他爸媽外,家裡唯一的正常人。」
米修:……
「我聽到了。」他白了千夜一眼,「謝謝你對我弟弟的讚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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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喝足後米修帶他們到凱德蘭爾的店裡,幾位舊相識來訪一樣很受到凱德蘭爾三兄妹的歡迎。
千夜和梅莉兒在六大主題幻境玩得不亦樂乎,瘋狂的程度差點沒把一些小朋友給嚇跑。
丹諾堤納見到和丹丹年紀差不多的孩子也想弟弟了,向米修請示一下後就跟著去玩。黑豹哥哥意外地很溫柔,說是玩,其實都在陪著一群孩子爬上爬下,小孩也喜歡他,中間還發生了搶黑皮哥哥的爭奪戰。
「千月,他們平時在涅爾達爾丁就是這樣的嗎?」米修幾人沒跟著玩,只是站在大廳處閒聊。
「嗯,自己家的話,可能還會造成一點損壞。」千月很淡定。
「那、那你脾氣是真的好,面對弟弟妹妹這種不受控的行徑還能一笑置之。」米修想,如果他在家裡搞破壞,換成他哥或他姊早就把他拖去痛扁一頓了。
「反正闖禍也不是我要收拾,他們別用壞我的東西就好。」千月笑道。
那三位玩到小客人們都換了一批後才甘願離開,米修帶著他們繼續往回家的方向走。
剛進家門就見到艾朵芙站在一棵蘋果樹下,邊吃蘋果邊專注地盯著某根枝幹,秀眉微蹙像是遇到了什麼難題。
米修正要出聲問她需不需要幫忙時,橘小可拿著小竹籃從另一邊走了過來。
「不用問,她說在你家庭院發現了一隻妖精,現在正在和對方溝通。」橘小可說。
「哦……為什麼那種大自然的妖精會出現在我家這麼不自然的地方?」米修不解地搔搔頭,視線不經意往竹籃瞄過去時大吃一驚:「妳在哪拔到這麼多藥草?」
「你家佔地廣隨便都能看到,馬場那裡最多。」橘小可看著竹籃裡滿滿的藥草後露出滿意的表情,「有藥效的植物被拿來觀賞多可惜,你們不該剝奪它們的生存價值。」
米修痛心疾首地提醒她:「妳別把我家草地拔禿了。」
「不會,除非要連根拔起的我會少摘一些,其他的我根都留著。」這樣以後有需要才能再過來補貨。橘小可在心裡補充。
「你義父他們呢?」
「被你大哥叫走了,說宮裡的刑律官想找他們談傀儡師的事。」
橘小可轉身要往屋裡去時,看到一直站在米修身邊的安修,心想兩人長得挺像。
「我弟,安修。」米修趁機介紹了下。
「妳好。」安修點頭。
「嗯,你好。」橘小可沒有互相打招呼的習慣,她想對方已經知道自己是誰了,也就不必多此一舉再說一次。
幾人相偕進門,橘小可和魔族三兄妹聊著天往副樓去,米修問朔伊要不要直接住他家?
「可以,我替我媽她們的房間訂到國慶結束,這段時間都可以住在這。」朔伊說完才發現一件不大不小的麻煩事,「不過我得回去拿換洗衣物。」
「拿什麼換洗衣物?」米修搭著他的肩往副樓的方向走,「他們那群人在這的食衣住行我家都包了,衣服買新的替換就好,別麻煩了。」
朔伊聞言只感慨了一句:「總算能明白小可的心情,有錢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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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修和丹諾堤納一直跟在米修他們後面,同行幾步後前者靠近對方,低聲問:「你要不要寫信回家?」
丹諾堤納對於安修主動和他交流有些詫異,畢竟這一路上安修雖然客客氣氣,但都只和米修聊天。
「我,我不知道寫什麼……」丹諾堤納不好意思地抓了下腦袋。
「你不是為了弟弟才跟著我哥冒險嗎?可以把你們遇到的事寫進去。」安修說,「其實最初我哥不太想讓你跟,一來是因為目的地有風險,二來是因為歸期未定,但是你堅持,我哥也就隨你。」
「我知道,我很感謝……」
「我說這個不是要你感謝什麼,」安修伸出食指抵在唇前,比了個禁言的動作,然後帶著一抹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道:「我是想說,因為歸期未定,怕你弟弟等你的冒險故事等得心焦,所以有空的話就寫信回去,可以跟家人報平安,也可以哄哄弟弟。」
丹諾堤納恍然大悟,學對方壓低聲量,偷偷地問:「所以米修都會給你寫信嗎?我以為在外面冒險,傳信不方便。」
「會啊,不過也是在安全的地方才能寄信啦!你們在外面的經歷過於曲折,所以我也沒有很常收到信,可是收到信的那瞬間都會很高興。」安修眨了下眼。
他看丹諾堤納若有所思的表情,又接著說:「今天看你和小朋友玩的樣子,弟弟的年紀應該和那群小客人差不多吧?」
「是的……」
「那他也到了該學認字的年齡了。」安修點頭,「你多多寫信回去,他為了讀懂你的信就會更努力學認字,搞不好之後還能回信給你。」
丹諾堤納今日有些憂愁的情緒在安修的開解後此時豁然開然,向對方說了好幾次「謝謝」。
他覺得米修和安修這對兄弟真是大好人,兩個都對他很好,總是無意間就會教會他很多道理。
既󠄊󠄀󠄃󠄎然󠄊󠄀󠄃󠄎決󠄵󠄀󠄀󠄂定󠄫󠄖󠄻󠄳要󠄘󠄵󠄿󠄘寫󠄜󠄱󠄡󠄬信󠄀󠄸󠄋󠄽,丹󠄓󠄐󠄪󠄳諾󠄭󠄐󠄏󠄪堤󠄬󠄽󠄮󠄻納󠄲󠄣󠄱󠄀連󠄕󠄎󠄈󠄝招󠄟󠄭󠄏󠄻呼󠄸󠄫󠄀󠄇也󠄦󠄡󠄨󠄅沒󠄩󠄽󠄅󠄵打󠄟󠄖󠄵󠄭,立󠄃󠄥󠄮󠄣刻󠄪󠄯󠄡󠄃就󠄘󠄫󠄳󠄌跑󠄸󠄳󠄦󠄤回󠄗󠄮󠄷󠄓房󠄎󠄤󠄠󠄨間󠄆󠄁󠄷󠄏開󠄝󠄤󠄧󠄅始󠄂󠄥󠄋󠄮振󠄥󠄗󠄺󠄨筆󠄅󠄁󠄴󠄲疾󠄨󠄱󠄴󠄙書󠄜󠄝󠄷󠄒。󠄛󠄩󠄪󠄪󠄼󠄢󠄴󠄦󠄢󠄩󠄡󠄡󠄇󠄝󠄺󠄿󠄗󠄚󠄱󠄪󠄟󠄭󠄩󠄔󠄨󠄾󠄿󠄜󠄲󠄷󠄗󠄅󠄻󠄈󠄌󠄔󠄚󠄣󠄋󠄄󠄯󠄣󠄶󠄙󠄹󠄔󠄣󠄇󠄽󠄭󠄞󠄙󠄩󠄤󠄶󠄯󠄇󠄂󠄗󠄾󠄂󠄥󠄈󠄜
那風一樣的速度掠過米修身邊時,他回頭看了弟弟一眼。
「他回房寫信。」安修說。
「啊,這麼突然?」米修雖然覺得莫名奇妙但沒多想,「哦」了一聲勾著朔伊往其中一間客房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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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格局都一樣,換洗衣物的部份等等會有人來和你確認服飾尺寸和習慣的款式,應該晚餐前就會送來。」米修帶朔伊參觀房間,一邊介紹:「紙筆那些文具書桌抽屜都有放,書架上的書……如果沒愛看的就開個你想看的書單給佣人,讓他們去準備;衣櫃目前只放了成人通用尺寸的睡袍和浴袍,衣服還沒送來前,你想先洗澡休息也不怕沒衣服穿。」
「你們家很常來客人嗎?這也準備得太周到了。」朔伊覺得這用「周到」來形容還不夠,簡直可以說「賓至如歸」。
「之前我哥和我姊他們同僚忙得太晚不方便回家會常常過來,後來有人工作穩定存了錢,一個個在主城買房子後就比較少人來了。」
介紹完客房,米修要離開前發現安修一直站在客房外等他。
「怎麼了?」他問。
「我可以和朔伊聊聊。」安修答。
米修有些意外地看弟弟:「你確定你要跟他說?」
安修肯定地點頭,理所當然道:「他現在是你的朋友,你信任他,我也沒必要隱瞞什麼。」
「不說他也不會怎樣。」米修把安修拉離房門遠了些,「你的能力……其實不需要被太多人知道。」
沒有人願意被讀心,以常理而論,多數人知道身邊有一位會讀心的人存在都是極度防備而且排斥的。
這和做人或是自己思想是否坦蕩無關,而是每個人都會有不想表現出來的、不想說的,或是只想埋藏在心裡回憶的事物,無論是好是壞,當不想為人知的那部份被無預警地窺探,就算明知對方道德沒有瑕疵,可以守口如瓶也會引來極大的不安。
「只有死人才不會說話。」得知安修這能力時,米修的父親為了安修的生命安全,下令他們全家人不可以將此事往外說。
安修曾經為此能力感到痛苦,甚至自卑過,也因為這能力沒辦法有正常的人際交往。
經過長時間的訓練,他已經能精確計算不要讀到人心的安全距離,也學會如何過濾資訊,而不是一股腦地全接收進腦子裡,造成自己的負擔。
米修的家人認為如此稀少的能力也該被好好利用發揮,知道所長擅用所長或許也能讓安修更快接納自己這天賦異稟的才能。於是,在家庭會議裡大家商量討論後,經過安修的同意決定推薦他進宮擔任審問官一職。
米修的父親除了對信任的上司透露過安修的能力外,其他人一概不知,初期有許多不平的聲音,認為安修年紀太輕不足以擔任這種官職;米修的父母和兄姊簽下保證書,保證安修是絕對適合的人選,至於為什麼毋需對外多言,讓大家看著就是。
如果在試用期間發現不適任,那麼簽下保證書的他們願意接受懲處,這才讓那些不滿的聲量靜下來。
「二哥,有些事說不說都無所謂,但卻和態度有關。」安修笑道:「朔伊很聰明,這事只是他不想,但他遲早會知道。與其等到有一天他問你,你還得找理由搪塞他,不如現在我主動告知。至於他知道後怎麼看待我也不是我在意的,我又不需要他的認同或喜愛。」
「可是……」
「二哥,你怕他對我不利嗎?你還不信任他?」
米修沒有否認,人心難測,朔伊真心和他交朋友,不代表就會包容安修。
「不會的,朔伊這人吧……」安修斟酌著說詞,「他這人心思重,很難有朋友,既然已經決定和你真心交流就會很重視你們這段友誼,所以他也怕做出惹你生氣的事,自然不會有不利於我的行為,最多看到我就離遠一點罷了。」
「那好,如果你認為沒問題就去說。」米修揉了下弟弟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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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倆去而復返,朔伊開門時臉上露出難得的茫然。
待他聽到安修對他坦白,自己就是讓他被抓捕的那個人後確實非常驚訝。
朔伊其實是對安修有點印象的。
當初他在渥美克佈局已久,宮內一些常進出的官員他就算不知道名字也認得臉;他依稀記得,在最後要潛進皇宮內部那一天時曾和一位長相清秀的少年擦身而過。
年輕的士兵和佣人他見過不少,但這少年身穿官服,胸前的職階徽章顯示他的官位不低,這就引起了朔伊的注意。
那少年似乎感應到他的目光,也停下腳步回頭對他笑了笑,兩人沒有多餘的交流,不到十秒就各自轉身離開。
朔伊想:這少年還挺有禮貌的,但是這麼年輕就能當官,應該是某高階官員的關係戶吧?
而也就在那天,他直接就被亞修派來的人強行逮捕,當時他還在心裡臭罵渥美克執法人員居然連個證據都沒有就可以抓人,看來這國家也不如外界傳聞的那麼自由明理。
到牢房見他的人是亞修,對於他要行刺一事只提了一嘴,之後就是他和米修說過的,亞修開始把他在瑪瑞提安的遭遇一件件說了出來,並且以救助他家人為由,問他願不願意效忠自己的這些事。
安修說完自己想說的之後也沒動,他淺笑著散發出善意,但眼裡卻有些微不可察的惡作劇。
朔伊聽完全程後身體無意識地往後靠,沒有惡意,純粹是人類本能感覺到威脅的反應。
「謝謝你告訴我。」他可能覺得自己這動作有些失禮,立刻又把坐姿挪好,平靜的表情掩蓋有些侷促的心思。
「我二哥因為家裡的原因不能把我的狀況明說,但我本人願意主動說明就可以。你待我二哥真誠,我也待你以誠,日後二哥還有很多事要請你多擔待。」
安修起身,米修便跟著站起來把兩人的椅子拉到角落放好準備離開。
「二哥,我可以自己搬。」他好笑地看向自家二哥,對方總還把他當小孩子一樣。
「順便啊!」米修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朔伊看著眼前這對兄弟互動親密感情極好,心裡總算明白安修為何願意冒著風險對自己說出那些實情。
一家人的關係能如此緊密,彼此沒有隔閡地相互依賴,真的是令人羨慕。
他送兩兄弟到房門口,米修臨走前交代:「那你先休息,等要吃晚餐時會有人來叫你,記得一起到餐廳用餐啊!別搞自閉。」
「沒問題。」朔伊笑了下,轉頭對安修說:「安修,我和你二哥是朋友,朋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沒有什麼擔待不擔待的說法,你別擔心。」
安修離了他幾步遠,正是讀不到心的安全距離,前者凝視了他幾秒,接著露出真心的笑容朝他擺擺手,說了聲:「晚餐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