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下午一時半,對講機準時地活了過來,沙沙的聲響自那黑色機器中傳出來。
浩軒從保安室的桌上拾起對講機,並說出那千篇一律的回覆:「這裏是灰狼八號。」
「而這裏是烈陽號,我路飛啦!」
唉,又一個不正常的人。浩軒苦惱着為甚麼自己身邊總是出現一堆奇奇怪怪的人。
「西城,怎麼了?」浩軒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他不肯定害得自己偏頭痛的是那麻煩的電子鎖還是總是朝氣勃勃的西城。
「你聽起來就像是快要累死的,真可憐。」西城竊笑了一會。接着他又清了清喉嚨,語氣變得有點嚴肅,「你查看了閉路電視的紀錄沒有?」
「查看也沒有用。這個社區中心只有五個閉路電視鏡頭,當中沒有任何一個是對着禮堂大門。因此我根本找不到電子鎖密碼。」
「浩軒,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透過影像找出這個倖存區到底發生過甚麼。」
西城思考了一會,整理完混亂的思緒後便繼續說,「街上的清道夫只會清理道路上的屍骸和殘肢,並不會進入倖存區和公會這一類的地方。就算社區中心內住着一大群活屍和病原,那裏也斷不會一根骨頭和一塊碎肉也找不到。所以如果沒有人特地把屍體扔到街上,中心內一定存在着一個存放屍體的地方。」
浩軒在內心感歎:不愧是全方位天才,連邏輯推理也那麼厲害,難怪他當年風靡了學校上上下下的心。
「另外,關於那個女孩,她在附近嗎?」西城問問題時降低了音量,盡可能不想其他人聽到他的話。
「她正在禮堂外面嘗試解鎖。」雖然浩軒不理解為何對方突然小聲地說話,但他亦同樣小聲地答覆西城。
「你問一下她到底是來了這裏多少年。」
咦,來了這裏多少年有差嗎?而且來這裏的時間再短,她也不會在社區中心變得杳無人煙之後才來吧。那問她這個問題有甚麼意義?
他抱着半信半疑的態度用腳把身體撐後,整個人便連同電腦椅向後退。「可可,你來了這個社區中心多少年?」
可可聽到浩軒的問題後便轉過身來,「唯獨是這件事我記得很清楚。我很小的時候已經常常來這裏參加活動。對了,人家肚子餓了,可以先吃午餐嗎……喂,喂,不要關門……」
── 呯!
浩軒無視了她的要求。明明對方在不久前才吃過三明治,這麼快就肚子餓,她也太嬌生慣養了吧。
「說謊,她在隱瞞着一些東西。」西城鋒利的言論割開了保安室的空間。「那幅照片牆上根本沒有任何一張相片有她出現。而且她有時候也會表現出與年齡不相乎的行為。她應該不是普通的女孩。」
浩軒仔細回想,若然可可從小便出現在這間社區中心,照道理來說也不會一張照片也沒有她吧。聚餐、興趣班、生日會都沒有她的蹤影,連一張和好友的合照也沒有嗎?未免太不尋常了吧。
「總之,她藏着些不可告人的祕密。而你和我都知道在這個時勢,祕密是可以致命的。」說罷,西城的聲音便消失了。
保安室內只留下了沙沙聲的雜訊。浩軒看着螢幕上回放的畫面,畫面中正在播放的是這幾天的錄像。浩軒看着可可的身影在螢幕上不斷倒退,而有時侯當她獨處的時候,她會望向鏡頭,彷彿她能穿過鏡頭看到誰在保安室內監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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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軒也太壞了吧,人家肚子餓也不讓人家吃東西。發育中的少女吃不飽可是會長不高的。這樣下去人家要怎樣長成八頭身的長腿美人?小小的要求都滿足不了人家,浩軒這人真是憑實力單身。
唉,如果不試完1,000,000個密碼真的不能吃午餐嗎?他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 打開這對大門吧,這樣你便會找到期待已久的答案。
誰?誰在說話?可可感覺有人在她的耳邊低語,但當她四處張望時卻看不到附近有任何人。她慢慢走向窗邊,銀灰色的窗框把陽光反射到她的眼中。在那刺眼的光中,熟悉的畫面在她腦海中閃現。
在一個充滿七彩氣球和絲帶的小空間,孩童的歌唱聲簇擁着可可。她親手把一個天藍色的小盒子遞向她身旁一個模糊的身影。對方雙手接着那盒子,她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它,而內裏放着一條精緻的手鏈。手鏈還綁上了一個黃色的小飾物,那是一朵太陽花。接着,二人便擁抱在一起。
是貝琪嗎?可可想起了她從昏迷中甦醒過來時唯一沒有忘記的名字。她勉力回想對方的容貌,但她愈是回想愈是頭痛欲裂。記憶是手中沙,即使勉力回想也不能阻止沙粒從手中流走,直到掌心一顆沙粒也不剩。
── 你已經忘記了你是誰?忘記了你的所作所為?
到底是誰在說話?可可頭痛得無法正常思考,就連視線也變得模糊起來,整個空間扭曲成歪歪斜斜的樣子。
可可腳步踉蹌地走向牆壁,並扶着牆壁嘗試支撐身體。待暈眩和頭痛的感覺稍稍退去後,她吃力地抬起頭,面前的玻璃窗反射出氣喘吁吁的她。而在她背後正站着一個外貌與她很相似的人。相似,但也僅僅是相似,二人的表情動作語氣都不盡相通。
另一個她轉身離開,走了四、五後她便停了下來,說:「你要來找我嗎?」接着她便穿過了禮堂的大門,直至玻璃的反射影像中沒有她的身影。
可可回頭望向禮堂,後方依舊是充滿着寧靜安詳的氛圍。她猶疑地走向了禮堂的大門,好奇心和求知欲推動着她打開大門。她把右手放近電子鎖,她感覺到一陣微弱的電流從她的掌心傳到電子鎖上,干擾其正常運作,然後鎖上便出現了一盞小綠燈,並發出了一段表示解鎖成功的音樂。
那道腦海裏的聲音再次響起,引誘着了迷的可可用雙手推開大門,並一步一步走進昏暗的禮堂內部。可可踏在木地板的腳步聲打破了禮堂的寂靜,喚醒了潛伏在內的居民,他們每一個都蠢蠢欲動。
聽見解鎖的聲着,浩軒立刻打開保安室的門,只見可可穿過敞開的門慢慢踏進禮堂。
「丫頭!」
他的呼喊沒有換來任何回應,只能任由他的聲音連同可可被未知的空間完全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