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整個神爛到地板上去，天神大人有氣無力地拖著聲開口，「欸──老關啊──」
「怎樣？」說話就說話拖那麼長幹什麼？
「祢們公司到底為什麼可以這麼煩啦……」
「又哪裡煩了？」
不煩？
我在死神大人的臉上看見好大一個哼，「不同神要穿不同衣服、還要分不同專精（重點是基本上其實也只是照興趣在分），還可以因為人間的歷史發展跟傳說一直新增不同職缺，幾乎天天都有人生日，位階比較高的還可以強迫參加，這不是人界在幹的事情嗎？」不去還生氣，情緒勒索啊這是。
關公大人搔搔下巴，「坦白說，我自己當人的時候也不是特別注重生日。」
死神大人一臉「祢看吧」，懶得說話了。
我翻了翻記事本，「是說，關公大人，您不用先回去準備嗎？」天界沒什麼時間概念，所以一般都是收到邀請函的同時就要準備出門了。
關公大人擺擺手，「我就這樣去行了。」
「祢？就這樣去？」天神大人哈了好大一聲，「拜託，觀音大士根本集結了十二星座的潔癖於一身，祢身上還有啤酒味，不怕被祢同僚活活踹死嗎？」
關公大人抬手聞了聞，「有嗎？」
我跟新神點了點頭。
󠄊󠄀󠄃󠄎󠄊󠄀󠄃󠄎󠄵󠄀󠄀󠄂󠄫󠄁󠄼󠄨󠄐󠄒󠄐󠄄󠄚󠄾󠄵󠄜󠄠󠄶󠄋󠄙󠄹󠄩󠄕󠄸󠄀󠄯󠄊󠄽󠄸󠄶󠄭󠄯󠄑󠄒󠄑󠄆󠄇󠄒󠄪󠄄󠄰󠄢󠄉󠄏󠄯󠄫󠄆󠄝󠄴󠄆󠄟󠄁󠄲󠄈󠄹󠄖󠄅󠄁󠄗󠄡󠄼󠄋󠄴󠄤󠄪󠄝󠄯󠄜󠄇󠄜󠄁󠄩󠄒󠄊󠄣󠄱󠄷󠄦󠄯󠄡󠄇󠄠󠄛󠄗󠄣󠄮󠄥󠄍󠄅󠄳󠄬󠄦󠄪󠄇󠄡󠄎󠄫󠄊󠄢󠄋󠄻󠄤󠄜󠄟󠄚󠄯󠄸󠄘󠄙󠄞󠄞󠄆󠄒󠄍󠄨󠄧󠄠󠄗󠄭󠄹󠄟󠄀󠄛󠄃󠄬󠄋󠄍󠄚󠄡󠄇󠄊󠄌󠄩󠄹󠄀󠄸󠄨󠄅󠄓󠄮󠄦󠄠󠄿󠄾󠄑󠄼󠄣󠄹󠄗󠄂󠄎󠄥󠄵󠄂󠄮󠄀󠄯󠄓󠄶󠄡󠄠󠄰󠄉󠄝󠄾󠄩󠄑󠄍󠄑󠄯󠄃󠄢󠄄󠄟󠄫󠄌
像是想到什麼，死神大人啊了聲，「對了，祢要去嗎？」這裡問的是新神。
新神搖搖頭。
天神大人慢吞吞地從地上用奇怪的姿勢爬起來，搔了搔頭髮亂七八糟的腦袋瓜，「正常初來乍到是應該要去打個招呼啦，但這傢伙好像很不愛交際，到現在連話都不講，我們這裡是無所謂，反正也不來說話得體那套，但帶去大概又要看東方那群傢伙雞雞歪歪說什麼連基本的禮貌都不懂，煩都煩死，還是算了。」
新神又緩緩點了下頭。
「那好，我們收拾一下走吧。」天神大人伸了個懶腰，「老關就用我的浴室吧。」
關公大人一臉鄙視地看著鬍子很臭又生活習慣不佳的天神大人，「我不要。」
天神大人很誇張地哈了一聲，「不要？不要！祢這外來者還能挑啊？會不會太好命？我紆尊降貴願意讓祢用我的浴室祢還──」
「我要用書記官的浴室。」關公大人一臉沒得商量。
啊，我的嗎？
我為難地看了眼面色陰鷙的天神大人，「可、可是……」不是我不借啦，只是得罪天神大人的後果很煩，等等又要看祂在那鬧脾氣鬧很久，個人（神）實在沒有很想。
「哼，不借就不借！祢就去用書記官那寒酸的廁所吧！」說完，又重重地哼了哼，天神大人氣呼呼地抬著下巴進浴室洗澡去了。
啊，這樣好辦多了。
死神大人幫小惡魔撿好滿地酒壺後，擺了擺手也回自己房間洗漱了。
關公大人默默地幫自己收拾好剛剛脫下來的鎧甲，家當通通拿上手後，順手摸了摸一旁看著有些委屈的小惡魔的頭，後者在祂掌心乖順地蹭了蹭，「我們走吧。」
我點點頭，收好記事本後帶著祂往我房間走。
「祂還是老樣子一天到晚鬧脾氣嗎？」亦步亦趨地走在我身旁，關公大人問。
不用問都知道這個祂是在說誰。
我苦笑，「您剛剛也看到了。」何止一天到晚，在天界這種沒啥時間概念的地方，天神大人根本可以說是無時無刻都在鬧脾氣。
「我看祢挺習慣的。」反正天神講祂的，書記官看是也沒什麼在理會，應該頂不上什麼大事。
「總不能什麼事情都由著祂亂來。」放任的結果就是我自己要收拾個沒完，我已經學會了。
關公大人輕笑，「這倒是。」跟著我到我房間後，我先讓祂進去梳洗，然後從自己的箱子底拿出平常根本不會穿的正式服裝。
啊──好麻煩。
繁文縟節什麼的最討厭了。
※ ※ ※ ※
我剛有說嗎？我為什麼就這樣順著天神大人不看邀請函的性子？
因為我非、常、討、厭這種活動！
「啊嗯～來嘛書記官，長得那麼帥就別老是皺著眉頭，不好看吶～」不知道是第幾次把喝醉了就一直死命拿胸部擠我的阿緹米絲扒開，我的生理跟心理都很累。
在我內心的小小書記官已經萎靡成一株雜草。
祂不是最重視貞潔的嗎？為什麼每次喝醉都變這樣？「黑卡蒂呢？祂不是跟祢一起來的嗎？」等等，祂的手在摸哪裡，「阿波羅──」天啊，誰來救救我，拜託！
而且彌勒佛明明長得比我好看啊！為什麼不去找祂？
「黑卡蒂喝太多睡著了，超沒勁的。」幾乎是整個神掛在我手上，阿緹米絲不滿地嘟嘟囔囔，「這群在東方工作的人無聊死了，那個長得很帥的瞇瞇眼只會動不動就哈哈哈，根本沒在聽我說話，還是祢最可愛了。」說著，祂的手又開始往我臉上亂摸。
「我、我不……」阿彌陀佛、阿彌陀……
「陀什麼陀啊祢這個一頭銀毛的，弄得我耳朵很癢你知道嗎？」不耐煩地走過來幫我把身上的阿緹米絲拔走，頂著酷炫鬈髮的彌陀佛把手變得很長讓阿緹米絲離祂遠遠的，「不是早就說了不要找那些酒品很差的西方人來嗎？」什麼時候才能把這種愛廣發邀請函的壞習慣改掉？
「可惡祢這個耳垂可以當風扇的放我下來啦用身高優勢欺負神算什麼英雄好漢！」一口氣都沒換地在彌陀佛手裡掙扎鬼叫，阿緹米絲本來就沒穿得很好的衣服快掉了。
「還身高優勢呢，我現在已經讓祢很多很多很多了。」祂身高可是有六十萬億那由他恆河沙由旬呢，要真拿身高優勢欺負祂，祂一隻手臂都不知道可以抓著祂繞著祂老家來回幾次。（由旬為古代印度的長度單位，舊傳一由旬為四十里，印度國俗為三十哩，佛教為十六里）
身為西方神的其中一員，我捧著一杯水瑟瑟發抖，「我、我沒喝啊……」到底為什麼都覺得不惹事就不會碰上麻煩？
麻煩自己會動啊！
天神大人一臉同情地看著每次活動都會貞操瀕臨失守的我，「為啥觀音的誕辰會有希臘神？」更正確地說，到底為什麼東方神的生日要抓西方神一起來？
餘悸猶存的我無奈地看著天神大人，「我不知道……」嗚嗚……「死神大人呢？」
「喏。」天神大人比了比在身後因為只穿一件褌（兜襠布）被西王母抓去罵的死神大人。
到底為什麼到別人家地盤還這麼堅持要各種挑戰極限啦……
東方跟我們家的風氣完全不同，西方總公司那裡基本上只有天神大人、死神大人、我，三個幹部，其他主要都是小天使跟小惡魔，偶爾會有別的神（像現在待在家裡那個功能不明又不愛說話的）跟大天使，平常的工作內容包山包海，只要有人祈禱都算我們的，希臘那些神又另外歸屬希臘分公司那塊。
以員工數而言，東方的最多，而且不定時增員，固定班底就是平常寺廟常見的那些，總負責人是玉皇大帝（對，雖然天神大人看起來很爛，但祂就是西方總公司的總負責人）。
「好無聊喔……什麼時候可以回家。」接過可愛小侍女遞來的酒，天神大人不滿地嘟嘟囔囔。
我本來想說話，但在看到天神大人身後因為天神大人的抱怨而目露凶光的眾觀音大人之後決定還是保持緘默好了。
為什麼說眾？
觀音的版本多到根本就是個軍團啊。
「為什麼不喜歡來？是東西不合您的胃口嗎？」幾十位觀音大人同時開口，甚至讓我有聽見回音的錯覺，裡面還有幾位觀音大人哭了。
天神大人直接眼神死。
「派對總是有人開心有人沒那麼開心──」天神大人原本想給如往常一般白目的台詞，但在看清要面對的有幾十張臉外加其中一尊還有千手千眼、一神一巴掌就可以把祂給活活打死後，決定很孬的從眾，「──我就是屬於開心的那一類，只是剛剛還沒看到諸位，有些小失望。」天神大人歉然地笑笑。
這句話直接讓幾十位觀音大人瞬間開心到佛光亮度突破一萬流明。
「真的嗎？」
啊──我的眼睛！
「當然是真的。」天神大人閉著眼睛非常客氣地笑道，「那個，不好意思，有點太亮了。」
眾觀音大人啊了聲，不好意思地默默把普照得有點太過份的佛光收起來，「哎呀，不好意思，我太開心了，那諸位繼續享用，我先去招待其他客人了。」話落，幾十尊觀音大人咻的一下消失無蹤。
萬分疲憊地深吸一口氣，天神大人抹了抹臉，「怎麼都當到天神了還得這麼窩囊。」祂不是老闆嗎？祂是老闆對吧？整個西方基本上都歸祂管對吧？那為什麼還會這樣？
硬是被西王母套了一大堆布在身上的死神大人堆了滿臉無奈走過來，「我們可以回家了嗎？」祂懷念在家耍廢看電視的日子了。
不知道是佛光真的很有效還是怎樣，我稍微恢復了一點精神，「死神大人跟地藏王大人還有黑帝斯大人打過招呼了嗎？」其實我覺得祂穿這套衣服滿好看的。
死神大人揚眉，「地藏王有來？祂不是說了什麼『地獄不空誓不成佛』之後，就一直理直氣壯地當個家裡蹲、啥活動都不參與了嗎？黑帝斯我工作的時候天天看到祂，不用打了。」
而且地獄根本惡者的活動中心，人多到不分東西方根本管不完，有的死性不改，好不容易受完一輪刑罰的還是老樣子幹蠢事，祂要是地藏王早就腦神經衰弱了，還好死神只需要去到處收靈魂就好，真可怕。
好像有這麼回事。
天神大人靠在我肩上兩眼發直地呢喃，「書記官，我想回家……」勢單力薄這件事不管是在哪裡都好不吃香，祂累了。
我看了看周遭都已經醉得差不多的眾神，「應該可以了吧，看起來好像沒什麼特別需要打招呼的人了。」
死神大人環顧了好幾次，確定西王母不在之後，祂才偷雞摸狗地把身上的衣服全部脫掉，「走了走了走了！快快快！」熱死了，就只有東方這些還被人間那些禮教束縛的傢伙才老愛掛一堆華而不實的布在身上。
「噯，這隻怎麼辦？」阿緹米絲在彌陀佛大人手上掙扎太久，累得睡著了，彌陀佛大人還很好心地為了祂把原本是拎著祂亂晃的手轉了個向捧著祂睡覺，「祂睡著了欸。」
天神大人橫祂一眼，「祢手不是很長？扔回祂老家就好啦。」
「說的也是。」然後阿緹米絲就被扔回祂老家了，「祢們要走啦？」
天神大人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
「那好，路上小心啊，有空我再過去祢們那裡坐坐。」彌陀佛大人慈祥地揮了揮手。
好不容易回到西方天界有限公司、累到懷疑神生的我跟天神還有死神大人，有氣無力地癱在天神大人房裡的沙發上，不愛說話的新神還是繼續默默地看著德倫跟迪芬娜，姿勢跟位子感覺都沒動過。
「祢一直都在看啊？」天神大人一臉不敢置信地問。
新神點了點頭。
那估計還挺喜歡他們的吧，「我讓書記官帶祢去祢的房間吧，祢可以用另一批小惡魔投影。」現在這批太累，解析度都變低了。
我揉揉後頸，溫吞地把應該帶走的資料跟螢幕收好，再讓另外幾隻小天使取來薄毯替死神大人蓋上後，要祂們把那幾隻累壞的小惡魔帶走，再帶幾隻新的小惡魔回來給新神用。
新神起身，乖順地跟在我身後，走出房門前頓了下腳步，低聲跟天神大人道謝之後才信步離開，但已經累到直接死在床上打鼾的天神大人根本沒聽見，估計明天開始祂跟死神大人就會繼續忙正事了。
走了一陣，我帶著新神到距離我房間不遠處、一間有著金絲雕飾的象牙白房門前停下。
透過記事本上的地圖，確定面前這間房間目前是空的之後，我拿出隨身攜帶的一大串鑰匙，從裡面挑出對應的交給新神，「這間之後就是祢的房間了，裡面我平常都打掃得很乾淨，有什麼需求再跟我說，每個神明都可以跟小惡魔管理中心申請二十隻，小天使也可以，但祂們不像小惡魔可以常駐，所以需要預先登記。」
新神點了點頭，氣若游絲地跟我說了一句謝謝。
覺得祂大概沒跟人閒話家常的習慣，我簡單交代了幾句細節後，就放祂進去自由活動了。
回到房間，我突然想到剛剛在查看地圖時看到的那些待辦事項，頭更痛了。
什麼時候才能來個小幫手幫我啊，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