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撞見瑞莎跟史坦頓神父的衝突後,他跟她在醫院裡便不曾交談過,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雖然說那天跟史坦頓神父說的是想找她一起去義診,但事實上他其實對義診內容還沒有太詳細的構思,他在醫院裡沒什麼朋友,想問前輩也不知道該問誰,只能暫時先擱著了。
他知道事情絕對沒有史坦頓神父輕描淡寫帶過的那麼簡單,也知道有的事情並不是想問就能探問的,可他更覺得瑞莎需要人幫忙,偏偏自己嘴巴又笨得要死(這部分他很有自知之明),他不知道怎麼問才對。
這天,他又想調幾份病歷,拿著名單走到護理站後,發現當班的是瑞莎,反射性地就想走,但她已經看到他了。
「需要什麼嗎?」她問,聲音不大不小。
站在原地掙扎了陣,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的他,終究還是拿著名單走近,「我想找這幾位的病歷。」他囁嚅道。
「有批准信嗎?」
他點點頭,乖乖地把批准信拿出來交給她。
按規矩把病歷調閱程序跑完後,她將對應的病歷交給他,「拿去吧。」
接過病歷,他猶豫了陣,最後還是決定硬著頭皮開口,「請、請問妳待會有空嗎?」
瑞莎頗為意外地揚眉。
「為什麼這麼問?」他不是對她避之唯恐不及嗎?
這幾份病歷紀錄應該沒有需要跟她確認的才對。
「我、我覺得我應該跟妳好好談談──」
「談什麼?」
「談、談……」德倫無措地搓著手,四處張望,卻意外發現來醫院跟院長討論事情的史坦頓神父正自不遠處走來,覺得這個時候不是談話時機的他,決定改變主意,「……晚上七點,Herderplatz車站。」
沒頭沒尾地留下這句話後,他迅速接過她手上的資料離開,原先還有些搞不清楚狀況的她,在跟史坦頓那總是笑得別有深意的一雙眼對上後,不動聲色地坐回位置忙自己的事。
七點還沒到,藉故提前離開的德倫就已經到車站了。
今天晚上有點冷,他穿了一件深茶色的燈芯絨夾克、裡面一件灰色毛衣,脖子上圍著一條深藍色圍巾,套著雙手的橘色編織手套因為長期使用變得很薄,左手食指的地方破了個洞,揹著的尼龍材質工作包雖然還算紮實,但因為也用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關係,有幾處磨損、拉鍊也脫牙了。
這附近的人煙很稀少,離醫院不算太遠,跟城中央也有一定距離。
他跟院長確認過,今天晚上史坦頓神父跟醫院幾個主要幹部在城中央的某家高級餐廳有一場聚餐,到結束至少也是九點以後的事了。
七點整,裹著墨綠色大衣的瑞莎也到了。
她戴著一頂灰色的狐毛帽,及肩的褐色鬈髮被冷風勾了幾綹在臉頰,有些小雀斑的臉頰被凍得紅撲撲的,深藍色的眼被不遠處的路燈映得閃閃發亮。
德倫覺得臉頰有些熱。
扯出一個不是很擅長但已經盡力的僵笑給她,他抬手頂了頂有些滑落的眼鏡,「這附近有家小餐館,地方不大,但氣氛很溫馨,東西也還不錯,我們先去那裏吧。」
瑞莎攏緊領口,雙手環胸點點頭。
看她似乎穿得不夠保暖,他將自己的圍巾取下替她圍上,在瑞莎訝異的目光下,他有些窘迫。
「那、那個,我,我有戴手套跟穿毛衣,還可以。」說著,為了證明自己真的沒問題,他還將雙手伸出來給她看,但一直在外面打招呼的左手食指,注定了成效不彰。
瑞莎頗給面子地笑了笑,表示懂了。
兩人就這樣並肩走到了距離車站走路大概十五分鐘路程的地方,一家掛著鑄鐵招牌的小餐館。
進了門,在玄關處將外套掛好後,德倫便熟門熟路地領著她到他平常習慣的位子坐下。
老闆娘訝異地看著坐在德倫對面的瑞莎,拿著菜單跟水過來,「今天一樣只吃馬鈴薯沙拉嗎?」她問,對著瑞莎笑得很燦爛。
「呃,我,我不確定她喜不喜歡吃。」搓了搓凍得有些僵的鼻子,德倫完全沒聽懂她的問題,「妳可以跟她介紹一下這裡的菜。」
她沒趣地皺了皺鼻,對瑞莎擠了擠眼,「不好意思,這孩子除了學習之外沒有任何長處。妳好,我叫珍。」說著,她將菜單遞給她,並伸出手跟她握了握,「我這裡的菜不多,看這個可能沒什麼用,妳可以直接跟我說妳想吃什麼,如果我有料就可以做給妳吃。」
她輕笑,感謝地伸手接過,但沒掀開,「今天有點冷,我想喝點熱湯。」
「沒問題,什麼湯?」
「培根濃湯。」瑞莎笑著道,「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多放一點胡蘿蔔。」
※ ※ ※ ※
我痛苦地趴在地上,捧著額際、冷汗涔涔,雙眼通紅地看著螢幕內跟德倫一起吃晚餐、喝培根濃湯的瑞莎,牙根因為自始至終緊咬著,此刻脹得發疼。
但更令我難以忍受的,是心窩那股宛若要被刨剜出血的痛。
該死的──
「祢到底要我看什麼?」我大叫,「這不是我該再度觸碰的東西,曾經作為天神的祢,不明白嗎?」
新神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我不懂祢的該或不該從何而來。」
「這是規……」
「誰訂的?」
「造物……」
新神冷哼,「祢親耳聽見的?」
我愣住。
「從剛剛到現在,祢有收到什麼天音還是天雷說祢觸犯了禁忌,要懲罰祢嗎?」
我再愣。
沒有。
祂一臉那不就是了地看著我,「祢還要趴在地上抓馬到什麼時候?」
我滿臉茫然地坐好,「這、這是怎麼回事──」抓馬是什麼?
「Drama,戲󠄊󠄀劇󠄃󠄎的󠄊󠄀意󠄃󠄎思󠄵󠄀,就󠄀󠄂是󠄫󠄷說󠄁󠄄祢󠄋󠄙很󠄹󠄕會󠄤󠄟演󠄂󠄄。」看󠄛󠄠穿󠄝󠄟了󠄛󠄾我󠄀󠄏的󠄭󠄲疑󠄩󠄇問󠄕󠄬,祂󠄝󠄌道󠄓󠄵,「祢󠄳󠄾當󠄿󠄿人󠄵󠄏類󠄺󠄲那󠄳󠄻段󠄿󠄰時󠄤󠄙間󠄢󠄨,這󠄧󠄛種󠄁󠄁把󠄹󠄒戲󠄆󠄒看󠄕󠄌得󠄶󠄤還󠄩󠄕不󠄘󠄗夠󠄴󠄾多󠄚󠄥嗎󠄴󠄕?」拿󠄭󠄹起󠄙󠄟另󠄟󠄼外󠄪󠄌一󠄤󠄮邊󠄾󠄲迪󠄺󠄪芬󠄂󠄵娜󠄎󠄋的󠄍󠄭螢󠄮󠄚幕󠄚󠄭,新󠄿󠄻神󠄭󠄶氣󠄅󠄣定󠄛󠄪神󠄣󠄉閒󠄹󠄆地󠄑󠄓又󠄕󠄵在󠄝󠄠上󠄌󠄴頭󠄟󠄶改󠄐󠄛動󠄦󠄽了󠄴󠄹些󠄟󠄗東󠄲󠄾西󠄧󠄫,「誰󠄛󠄳又󠄟󠄼下󠄯󠄯了󠄾󠄝什󠄉󠄵麼󠄊󠄡規󠄦󠄍定󠄄󠄫、人󠄓󠄋們󠄾󠄯又󠄕󠄒受󠄿󠄟到󠄨󠄊了󠄇󠄁什󠄼󠄒麼󠄍󠄒壓󠄏󠄯迫󠄑󠄐,祢󠄪󠄚沒󠄿󠄝看󠄌󠄕夠󠄄󠄳嗎󠄀󠄴?」
「但、但是──」
「但是什麼?」
「我們是掌管隱形紀律的……」
「的什麼?神?」新神要笑不笑地勾了勾唇,又是德倫臉上熟悉的那抹不協調的笑意,「來,我們從頭想一次。」
我點點頭。
「我們最初都是什麼?」
「在螢幕裡被監視的存在。」
「然後呢?」
「累積到一定程度的正向分數值,死後會被挑選為小惡魔或小天使。」
「然後呢?」
「……被挑選為神職候選人。」
新神點點頭,「是,那那些正向分數值怎麼來的?」
我沉吟了陣,「……我們……自主決定做了好事或非自願地造成正向影響。」
「沒錯,所以真正讓我們有辦法往上或往下的──」
「……是我們自己的行為。」我恍然大悟。
「祢不笨嘛。」新神慢條斯理地又替自己斟了杯牛奶,「順帶一提,祢們一直奉為圭臬的那個什麼造物主,本來是要叫我當接班人的。」
「……什麼?」
造物主是可以輪替的嗎?
為什麼我從來沒聽過?
「但我拒絕了。」
「為什麼?」我反射性地問,但腦子突然想到一件事。
一件就目前來說非常不合邏輯的事。
「──祢為什麼,『現在』,在這裡?」在新神回答前,我又丟出了一個問題,同時起身站得離祂老遠、戒慎地看著祂。
就目前的時間軸跟迪芬娜的螢幕來看,德倫還在地界,換言之,祂根本不該在這裡。
新神咧開一口白牙,笑得春花燦爛。
「祢終於發現啦。」
※ ※ ※ ※
那日晚餐席間,德倫知道了瑞莎跟史坦頓之間的關係,以及那天在休息室發生的事。
他們兩個人是在教會認識的,史坦頓比她大七歲,是教會的輔導員。
但瑞莎從來就不信神那一套,偏偏母親是個虔誠的信仰者。
很早就失婚的母親,對教會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依戀及信任,非常敬愛母親的她,再怎麼不願意,還是每個禮拜天乖乖地陪她前往禮拜。
打一開始就對瑞莎明顯有著好感的史坦頓,更是自年輕時便無所不用其極地想將他「堅定的信仰」推薦給瑞莎,可是在推薦中又摻雜了他自己的私心與執念,成年後更是變本加厲,在他成為正式神父、她為了唸書而離家後,幾乎天天拜訪她們家,給母親帶去各種食物、不同版本的聖經,還有五花八門的洗腦。
母親在他的洗腦下,變成宗教的狂熱者,家裡掛滿、擺滿了十字架及各式各樣「受過洗禮」的聖品。
而在這樣的情況下,由著母親去做她想做的事這個決定,最後變成她這輩子最大的夢魘。
一日實習返家後,她發現了病情越來越糟糕、再也沒辦法控制在她在家時不咳血的母親,焦急地想帶她前往醫院就診,然而,已經再也無法聽進任何建議的母親,只是拿出了史坦頓帶給她的「聖水」,說她的乾兒子──史坦頓每天都在幫她祈禱,她只要配著喝這個就好了,怎麼樣也不肯跟她去醫院。
怒不可遏的瑞莎,氣得跑去找史坦頓理論,被她揪著領子的他,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明明是從頭到尾都在逃避的人,還真敢說呢。」
被她發現後沒多久,母親就過世了。
「我真的是個很糟糕的女兒,對吧?」淺笑著撩起前額頭髮,瑞莎的笑容看著十分苦澀,「明明她身邊只有我能依賴,我卻因為無法承受壓力而逃開了。」
德倫皺著眉,認真思考了很久。
經過了好一陣,他緩聲開口:「我不認為有任何一個孩子該為父母的決定負責任。」淡淡說著,他拿起一塊珍特別招待、還有著微溫的Kaisersemmel麵包撕開,蘸好油醋後遞給她,「父母教育孩子對這個世界最初步的概念,後面的由孩子自己完善,到了一定年紀後,孩子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換言之,父母打從一開始就得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但、但我是她的親人……」下意識地接過他的麵包放進嘴裡,瑞莎脫口道。
「除了血緣外的事,人們基本都有選擇的權利。」慢條斯理地繼續吃手上剩下的麵包,他正色說道,「而無從選擇的,我們只能盡力去做而已。」
瑞莎愕然。
筆直地望入她的眼,他溫和而堅定地道,「我相信妳已經做了當下妳能力範圍內所能做的,沒有人能站在他的立場說妳做得對或不對。」
看著德倫,喉頭哽得發疼的她怎麼也吞不下那口已經被撕得非常小巧的麵包,明明很香的奧地利傳統麵包,此刻在她嘴裡卻味如嚼蠟。
「不照著父母的意思做,不代表不孝順。」看著她在他面前熱淚盈眶,德倫默默地遞上自己看著有些泛黃、但洗得很乾淨的手帕。
她愣了愣,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在他面前落淚的她有些窘迫,「對、對不起……我、謝謝……」語無倫次、口齒不清地接過他的手帕,還沒吞下的那口麵包在她嘴裡化成糊,跟她現在的思緒一樣,令她不知所措。
「先吞下麵包吧,不然容易噎到。」他將桌上的水杯遞給她。
她點點頭,接過他遞來的水杯後和著水嚥下嘴裡的麵包,但鼻涕眼淚齊發,讓她連本能的吞嚥動作都做得不順暢。
她縮著手,有些尷尬地瞅了他一眼,卻發現他早已紳士地收回視線,兀自開始整理桌面,讓等等要送上的主餐有地方放。
「費尚德斯。」
「嗯?」
「你的父母呢?」
「我是孤兒,在育幼院長大的。」他道,口吻雲淡風輕地像是在跟她討論今天的天氣。
嘴巴開闔了陣,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擅自給予安慰或道歉很不禮貌的她,決定換個話提問,「我明白了。所以你跟史坦頓很熟嗎?」
「妳不說『我很抱歉』嗎?」德倫看著她,不答反問。
「什麼?」
「『我很抱歉』,那是每個人聽了我這麼說之後會回答的。」他說,眸底閃著一抹她看不清的情緒。
她有些苦惱的瞇起眼,很認真地想了一下後回答,「……那有什麼需要道歉的嗎?」
「什麼意思?」
「需要道歉的原因是什麼?」
「因為妳問了沒有禮貌的問題?」接過珍送上的豬腳擺好後,他替她將餐具佈好之後開始切分。
「為什麼會沒有禮貌?因為我覺得你會為了我提到你沒有父母這件事傷心嗎?」
德倫思索了下,「邏輯上來說是這樣沒有錯。」
「所以我直接道歉的前提是我先入為主地認為這件事情你會傷心,對嗎?」
「是。」先在她盤子裡佈菜後,他繼續切自己的份。
「這樣才是更該道歉的事吧?」
「什麼意思?」
「沒有父母這件事之於你是既定事實,但我並不是在意圖冒犯你的情況下這麼問的,為什麼我要主觀認為你會為了這件事情傷心?而我又怎麼知道我的道歉不會讓你覺得更受傷?」
把佈菜用的刀叉放好後,德倫拿起自己的餐具,叉了一口豬腳進嘴裡,「為什麼會覺得更受傷?」
「我是在主觀認為『有父母比沒有父母好』的情況下,覺得應該道歉才是有禮貌的行為,這是一種潛意識上對下的舉動,實際上並不合適。有沒有父母這件事情好或不好,這種會因應每個人人生而有所差異的事,不該預先做假設。」她說著,很快解決了德倫幫她切好的份後又動手再取了一點。
他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妳──」
「怎麼了?」
「在自己以外的事情邏輯很清晰啊。」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答腔。
「但一般人估計會直接把妳列入沒有禮貌的人的範圍內。」嚴格來說,先道歉是最保險的行為。
優雅地送了一口肉進嘴裡,恢復冷靜的她回到平時的沉穩,「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德倫點點頭,繼續兩人剛才的話題,「我的學費大部分都是由教會資助的,史坦頓神父本身算是教會裡具有相當公信力的人,所以之前在獎學金資格面試的時候見過他幾次。」
她點點頭,不置可否。
「我以為妳會開始跟我說虔誠信教這件事非常不可為。」
她有些啼笑皆非,「為什麼?信什麼宗教不是個人自由嗎?」
他想了想,「──因為妳對宗教有負面體驗?」
她搖搖頭,「不對,不是這麼說。我不喜歡宗教是從小就這樣的。」
「什麼意思?」
「我媽說我受洗的時候死命地哭。」
「那是因為嬰兒認生吧?」
她聳聳肩,「或許是吧,然後一兩歲的時候誰拿聖經出來我就哭、誰讓我拿十字架我都扔掉。」
他失笑,「真的?」
她非常認真地點了點頭,「我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但那是從骨子裡出來的一股厭惡感,實際原因是什麼,說不上來。」
原來如此。「那就沒辦法了。」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德倫續道,「這陣子我跟醫院提出希望能在偏鄉開辦義診,而作為最大資金挹注單位代表,他也是我之後會頻繁接洽的對象。」
「他有刁難你嗎?」
「沒有。」德倫搖搖頭,「單純作為神父的專業面來說,我個人覺得他還滿稱職的。」
「或許吧。」喝了一口還沒喝完、有些涼掉的湯,她徐徐開口,「但跟他相處,一切還是小心為上。」
他點點頭,表示理解。
不多久,兩人結束晚餐,最後結帳時,她很乾脆地先把單結了。
他拿著錢,想說至少給她自己的份,她卻搖搖頭,笑著說,「今天晚上的談話很愉快,東西非常好吃,我很開心。」他讓她有一頓愉快的晚餐,合該由她請客。
德倫的表情有些為難,「但妳上次已經分我午餐了……」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有幾分是想還她那天午餐的人情,才會邀請她一起吃飯的。
她輕笑,「等你當上主治醫生,再請我吃阿爾薩斯國王湖畔旁的餐廳吧。」俏皮地對他眨了眨眼,她接過珍貼心替她遞來的大衣,「晚餐非常好吃,謝謝妳。」說著,她給了珍一個大大的擁抱。
珍驚喜又開心地摟緊她,「不客氣,甜心。」
德倫不發一語地皺眉,表情有些古怪。
攏緊衣領,她將他的圍巾還給他,「我先走了,不用送,他住我家附近,我不希望讓他做任何不必要的反應。」話落,她再給了兩人一抹甜笑後開門離去。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門。
「小德,你喜歡人家嗎?」珍好奇地問。
德倫搖搖頭,「只是說過幾次話而已。」
她不以為然地揚眉。
這樣啊。
知道德倫話不多、也不愛多說些什麼的珍,很識相地摸摸鼻子收拾去。
他沉默地拿回自己的外套,迅速穿上後,跟珍簡單打了招呼後也離開了。
德倫走在回家路上,思緒難得的有些紊亂。
剛剛跟她說話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心臟癢癢的,那種感覺在她對著他笑的時候特別明顯,之前就會了,只是沒有像這次這麼不可忽視。
究竟是……為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