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里安˙考夫曼,考夫曼家族的長女、李泰成的妻子,不似其他貴族名媛經常出入於各大社交場合,她最常進出的地方,是各國軍火庫。
考夫曼家族最初的涉獵範疇是布疋貿易,隨著幾代人的擴張,業務範圍也越來越廣,到米里安的手上,她更是把觸角往軍火延伸。
她的招牌形象,是將近一米八的高䠷身段、一頭長度及腰的褐色鬈髮,以及使用特殊材料量身訂做的赭紅色風衣,臉上總是掛著一副讓人看不出她臉部表情的墨鏡。
對丈夫及家族的事務,她一向是親力親為,與丈夫雖然沒有到神仙眷侶的地步,但在以利益為前提的情況下促成的婚姻來說,也算是一段佳話,至少夫妻間的關係還算融洽。
但也只是曾經。
十五年前,在李泰成生了一場大病、被他的父母強制轉去歐洲治療後,她的世界就變了。
當時,她完全不知道回到她身邊的人是誰。
口音變了、習慣變了,身高也變得不一樣,私下問了李泰成的父母,他們只說是在歐洲順便處理的部分。
她知道整型有機會增加身高,但一口氣增加二十幾公分根本不可能。
就算是他們過世前、她掐著他們的呼吸器追問,兩老還是一口咬定,那個喜好從年糕湯變成歐式三明治的人,的的確確就是他們的兒子。
李家人當她是笨蛋嗎?
捧著一杯米歇爾熱可可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玻璃窗旁,從六十一層樓的高度往下鳥瞰,她抿唇,看著底下的車水馬龍出神。
她早就拿了他的皮屑去對照全球各大醫院的DNA資料庫,那男人不是李泰成,是一個叫史坦頓˙洛坎的男人,他在李泰成去治療的隔年就死了。
──然後,承繼了泰成的名字跟身份。
她的泰成,早就死了。
做了法式美甲的指尖輕輕滑過杯沿,她的眸光驟冷。
今天傍晚,他拿了一支不知道從哪裡拿來的血液樣本試管回來給她,說要讓醫院確認有沒有口吃的遺傳病史,說完就離開了。
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現在這個「丈夫」太過了解自己的米里安,輕輕應了聲好及送上一吻後,便接過他手裡的東西,一句質疑都沒有。
然後,「李泰成」又去了他每禮拜都會報到三次、名為醫療中心,實際上則幹著違法配對基因、進行非人道實驗的地下實驗室。
放下馬克杯,她從保險箱裡拿出隨扈私底下給她的卷宗,站在辦公桌前踅著步伐。
一開始她就已經蒐集到非常多資料了,但那滿腹詭計的男人,在這種爾虞我詐的生活過了十幾年後,變得比過去更會提防。
現在,他身邊的隨扈每半年就會換一批,而且堅持不用她提供的來源,箇中原因她不是很清楚,不過他可能沒想到,全球百分之九十的傭兵及保鑣人力都有考夫曼家族的投資。
但這部分她永遠都不會讓他有機會知道就是了。
抬手看錶確認了下時間,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她嘆了口氣,一如往常那般不甘願地回那個她現在已經不知道為什麼要回去的家,但在即將離座的瞬間,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剛剛看錶時自己的身後有抹不知名閃光──
來不及了!
一抹涼意襲上她的太陽穴,駭得她渾身緊繃、準備要從抽屜拿出槍枝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知道醫院的事務都是妳在處理的,下午李泰成拿回來的血液樣本在哪裡?」
「我、我不知道……」
回答她的是子彈上膛的聲音。
該死!
「……你怎麼進來的?」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問。
「我怎麼進來,妳想不到嗎?」
「你……」
「把檢體給我。」
她沒吭聲,摸索著想啟動保全系統。
威爾雙眸一凜,手上的槍抵得更緊了,「如果我是妳,我不會那麼做。」
「你現在是在威脅我?」
「我以為我做得很好了。」說著,他發現桌上的調查檔案,「妳調查他?」
「那不關你的事。」
「確實是。」
從口袋摸索出預先準備好的麻醉針劑注入她頸部,他將失去意識的她擺好後,順手將滿桌子關於李泰成的資料全部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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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整個辦公室的東西翻箱倒篋後,他在她的外套口袋裡發現了用奇異筆寫了威爾的血檢樣本。
找到了。
迅速將現場恢復原樣後,他固定好可拆式鋼索、自窗戶緩降離開,落地前,在大概十五樓的高度往事先勘查好、大樓面向小巷的那面移動。
降至地面後,他將鋼索的固定樁遙控收回,緊接著,找了個四下無人的地方換回原先裝扮,低調而迅速地經由圖曼的傭兵團隊確認完可以完美閃避所有監視器的路徑回到車上。
一切都很順利,也合該如此,畢竟他也研究了李氏財團相關情報這麼多年,
但米里安的部分他總覺得有股說不出的違和感。
為什麼呢?
安靜。
太過安靜。
佈局。
巧合。
因為準備完善。
輕易。
非巧合。
配對著腦子裡的評估單詞,他敲著方向盤,開始回溯剛才跟米里安對峙的每一處細節,最後停在一格不仔細想就會錯過的點上。
為什麼她的體溫這麼低?
他覺得自己應該要再回去一趟,但李氏集團的保全系統如果被斷電超過兩個小時,系統就會自動啟動警鈴,直接轉連接美國警政署的監控主機。
在他猶豫了半天還下不了決定的時候,德倫打來了。
『威、威威威威,威爾,檢檢檢檢體拿回來了?』
「對。你在上通電話到這通電話之間發生了什麼腦部病變嗎?」
『我記得我有幫你灌輸幽默感的概念吧?』
「說話者透過內容、用字、談話情況以及談話對象判斷,拼湊出能使聽眾會……」
夠了,『取回血檢的途中有發生什麼事嗎?』
「沒有,但我拿到一份米里安私底下調查李泰成的資料。」
『米里安˙考夫曼?』
「對。」
『有什麼特別的嗎?』
「李泰成的驗血結果是另外一個人。」
『誰?』
「史丹……」不對,「史坦頓˙洛坎。」
※ ※ ※ ※
我眼睜睜地看著新神在我面前變成近乎透明,衣服下襬輕飄飄地擺盪著,裏頭空無一物。
「──祢到底扭轉了多少事情?」
新神笑咪咪地,「嗯,這個嘛,我也不太……」
「別以為可以隨便打發我!」我憤怒地揪著祂的領子,想把祂臉上那抹討人厭、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笑容甩掉,「祢到底做了什麼!」
祂用非常討人厭的方式歪了歪頭,「嗯……我想想……理論上我算是把整個未來走向都改了吧?」
「祢說什……」
「祢知道我是過完德倫的人生,才成為神的吧?」祂慢條斯理地拍掉我揪著祂領子不放的兩隻手,緩緩「飄」回自己的位置上。
「……對。」
正確來說,是剛剛想通的。
「但祢也看到,現在的這個時間點,德倫的故事還在繼續,對嗎?」沒待我回應,新神自顧自地往下說,「祢們那啥──哦不對,我們那什麼造物主,說想讓我接祂的棒,因為一直以為自己在做壞事的德倫實際上做了超多好事,但我不要,祂就讓我自己選,最後,我選擇成為時間之神。」
我倒抽了一口氣。
「坦白說,我光是回到一開始的時間點,就幾乎花掉一半以上的能量了。」祂道,「所以我選了包得密不透風的衣服,避免被祢們提前發現異樣。」
「但、但是祢──」
「我最後會消失,是的。」
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還有任何疑問嗎?」
「為……為什麼?」我艱難地從喉中擠出句子。
時間之神淒然一笑,「祢知道,在我那條時間線,從德倫知道李泰成就是史坦頓開始到他生命終結,迪芬娜跟威爾被切斷重組過幾次嗎?」
我愕然地瞪著祂。
「八百七十三次,這是迪芬娜的。」眸光遠颺,祂緩聲道,「包含四肢斷裂、器臟破裂及數不清的瀕臨死亡。」
那感覺,太痛了。
痛得祂到現在都捨不得回想起來。
看著自己曾經握著迪芬娜臨死前、仍在跳動的心臟的指掌,祂彷彿還能感受到它在祂掌心裡的鼓動。
在看見造物主之前,祂一直在想,是什麼讓德倫對迪芬娜的痛視若無睹?是恨嗎?那它有非得存在的必要嗎?如果沒有,為什麼他有權力讓迪芬娜跟威爾經歷那些?他明明知道迪芬娜有多愛他,不是嗎?
祂非常確定,德倫也是愛著迪芬娜的,只是被他的復仇之心刻意忽略了。
一輩子沒有經歷過所謂家庭情感的德倫,根本不懂那有多珍貴。
德倫知道李泰成就是史坦頓之後,理智在他身上已經發揮不了任何作用,他一心想的,就是如何報復而已。
所以,他不在乎自己的貿然行動會如何將威爾置身於危險之中、不在乎自己的恨會給兩個孩子帶來多大的傷害,那些過往,是他跟史坦頓的事,為什麼他可以出手救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人,卻無法好好珍惜這兩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孩子?
什麼因緣、什麼輪迴,全都是狗屁。
祂根本不覺得那個一直虐童的傢伙有資格當什麼時間之神,造物主當初一句「這就是因緣」簡單帶過,祂完全不能接受。
神就可以雲淡風輕地當旁觀者是嗎?
那祂接下來要做的事,也請繼續當個旁觀者吧。
「那些事情,發生一次就夠了。」時間之神看著我,神情複雜,「一如祢現在看到的,做這種簡稱『逆天』的事情會將我的能量全數消耗殆盡,但在我消失之後,還有一些事情要完成,所以我需要祢的幫忙。」
我錯愕地看著祂。
所以我完全沒有選擇權?
「祢這樣跟德倫之前有什麼兩……」
「沒有,但祢才是那個實際上該為德倫的悲慘遭遇負責任的人。」
「……什麼?」
「祢那時候的米高斯太太,就是德倫碰到的瑞莎。」
我窒了窒,「……是,我知道,但是──」
「祢真的認為跟祢沒有關係?若不是祢最後依舊認為祢需要捍衛那些村民、死在教堂正中央,她不會將對宗教的恨意死死地雋刻在靈魂上、影響了她一世又一世。」無視我臉色蒼白地啞口無言,時間之神繼續說,「告訴我,祢到神界之後依舊認為祢生前的判斷是對的嗎?祢捍衛的信仰到底是什麼?承認祢一心相信的一切讓祢傷害了別人有這麼難嗎?」
我痛苦地閉起眼。
坦白說,時間之神知道自己太過咄咄逼人,但祂的神格消耗速度已經讓計畫沒有任何容錯率了,「我們的錯誤不該由無關的人來付出代價,讓一切到德倫為止吧--拜託。」
深吸了口氣,我緩緩睜眼,看見了時間之神那雙看透了一切而溢滿悲傷的眼眸。
「……我需要時間想想。」話落,我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而這之於我,說得更貼切些,其實是逃開。
從那鋪天蓋地襲來的罪惡感中。
※ ※ ※ ※
那天之後,威爾就被德倫禁足了。
『這陣子你先別出門,我會讓迪芬娜過去。』
扔了這句話給他之後,德倫就再也沒有和他聯繫,被送過來的迪芬娜,對於實際情況也是一問三不知,只讓羅賓森給她信用卡跟不知道什麼時候打包好的行李就把她扔出門,還叫她沒事不要回去。
揚眉看著被換成軍規防爆、看起來比整棟房子都還堅固的房門,迪芬娜手肘架在行李箱拉桿上,不知為何很不想打開它。
據她所知,德倫不知道跟房東說了什麼,總之威爾隔壁這間也被他租下來了。
腳下的地板被她踩得吱嘎響,她很納悶為什麼威爾有辦法住在這種地方。
衛生程度還是其次,這裡住的人也太複雜了。
正當她還在猶豫要不要把鑰匙拿出來的時候,威爾的門開了。
噢喔。
「迪芬娜!!!!!」還來不及反應過來的迪芬娜,瞬間被一隻金毛的高頭大馬無尾熊巴個死緊,腳上的高跟鞋鞋跟在木頭地板上扎出了兩個孔。
「呃,嗨──」
「我等了妳好久──」
那個久字被他拉得好長,氣沒了還吸氣繼續拉,眼看著根本沒有要結束的趨勢,她默默地抬手摸了摸這隻巨型寵物的腦袋。
又無奈又好笑地嘆了口氣,迪芬娜托著他,抬起雙腿將鞋跟拔出後,從皮衣口袋撈出鑰匙開門,「辛苦你了。」
「妳都不想我……我沒打妳就都不主動打給我……」偏低的男嗓好委屈好委屈地抱怨,只差沒擠出兩泡眼淚。
「我這不是親自過來了嗎。」說著,她將行李拉進屋,在關門前,看到了一顆從威爾屋裡探出來,好奇地盯著他們倆的小腦袋,「嗨,我叫迪芬娜,是他妹妹,妳叫什麼名字?」
小腦袋又探出來了一些,所以她看見了被威爾綁得很……很有特色的頭髮。
「我叫艾瑪。」
兩根辮子,一根在兩點鐘方向,一根在七點鐘方向。
小女孩走了出來,手上拎著一隻威爾前幾天在超市買給她的布娃娃,「妳……妳好厲害噢。」
「什麼?」
「他看起來很重。」
啊了聲,她點點頭,「是還挺重的。」說著,她踢下腳上高跟鞋,托著威爾走到她面前蹲下,「但要多妳一個沒問題哦,要嗎?」
小女孩笑得很靦腆,「可、可以嗎?」
「可以。」伸手將她攬進懷裡托起,迪芬娜在小女孩的驚呼下托著一大一小進自己的房間,也到這時她才發現,羅賓森正生氣地在箱子裡掙扎。
「迪芬娜那個死孩子,該不會又把我自己一個人丟在這裡了吧!」
艾瑪看著不停震動的箱子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那是什麼?」
「欸……寵物?」不悅地搖了搖身上死死巴著不肯動的男人,迪芬娜沒好氣地開口,「你什麼時候要放開我?你對自己的體重沒點概念嗎?」
「不要。」威爾撇過頭,嘟嘟囔囔。
「不要?」迪芬娜揚眉。
「妳好久都沒有抱我了!資料說家人應該要天天擁抱三十分鐘才能常保心理健康。」
迪芬娜啼笑皆非地揉了揉太陽穴。
德倫到底在他腦子裡灌輸了什麼東西?
她抬手指向那個跳個不停的箱子,「你知道要是再多讓那個絮絮叨叨的老媽子在裡面跳個幾分鐘,它等等會怎麼整治你嗎?」
「什麼老媽子!沒大沒小!」羅賓森在箱子裡氣唬唬地回嘴,「還不快來放我出去!這裡烏漆抹黑我什麼都看不見!」
艾瑪從迪芬娜的身上下來,不解地盯著箱子皺眉,「寵物可以這樣關在箱子裡的嗎?」
迪芬娜失笑,「可以。」
居然不是問她寵物怎麼會說話。
羅賓森簡直要氣死了,「不可以!!!」
硬是把本來在前面掛著的威爾逼到背後揹著,迪芬娜從背包裡拿出隨身軍刀,彎身撬開釘得很牢靠的航空郵寄用木箱,「怎麼這麼快就醒了?」
「哪有快!是妳不知道在門外待那麼久在幹什麼!」它都感應到體溫至少兩個小時了,本來想說安分等到她進來,誰知道她就這樣站在那邊死活不肯開門。
都不管他一把老骨頭在箱子裡過得舒不舒適!不肖女!
「啊……」都忘了他可以感應溫度了。
艾瑪好奇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羅賓森看,「你好。」
還想繼續發難的羅賓森在聽見這聲嬌嬌嫩嫩的問候後瞬間冷靜了下來,「噢,妳好啊小淑女。」
「我叫艾瑪。」
「我叫羅賓森。」
「你是狗狗嗎?」
「不是,親愛的。」從箱子裡伸長了兩隻手揮舞著要迪芬娜抱他出來,羅賓森非常溫和地回答艾瑪。
「那你是貓咪嗎?」
被迪芬娜放到地面後,羅賓森快速評估了周遭環境後,從水龍頭開始一個一個檢查硬體細節,底部裝了輪子的輪盤快速運轉著,發出嗡嗡嗡的聲音,「不是,親愛的,我是最新型的高階智慧機器人。」
「機器人?那你會……」
放著艾瑪在羅賓森身後當小跟屁蟲,知道羅賓森整理環境還要一段時間的迪芬娜關上門,無奈地嘆了口氣後,背著威爾慢吞吞地踱回威爾的房裡。
「下來。」關妥房門後,迪芬娜站定在威爾房間中央,面無表情地命令道。
「不要。」
「你──」她還想繼續數落,卻被冷不防跳下來的威爾以一個俐落的剪刀腳箝制在地上,而把她弄得痛得要死的罪魁禍首居然還懶洋洋地單手拄著腦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一雙長腿夾得死緊,「幹什麼啦!」
「妳都不撒嬌。」
「撒什麼屁……」
「不可以爆粗口。」威爾伸出食指搖了搖。
迪芬娜窒了窒,「你這……」
「妳看,妳太久沒人能撒嬌,情緒反應變得跟刺蝟一樣,妳知道這是為什麼嗎?因為妳的深層情緒無法排……」
迪芬娜氣得牙癢癢,「你到底想怎麼樣?」
威爾聳聳肩,「等我妹妹撒嬌囉。」
不滿地瞇起眼,迪芬娜憋著一口悶氣上不去下不來。
兩廂僵持了將近半個小時,眼看威爾完全沒有要妥協的跡象,實在沒有很想再忍、還被威爾夾得有點流汗的迪芬娜,心不甘情不願地用力拍了幾下威爾的腿,要他鬆開,後者不依,挑釁地瞅著她。
「撒嬌。」
「你不放開我我怎麼撒!」
威爾想了想,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就順她的意,把兩條長腿鬆開了些。
費力地從他兩腿之間掙扎著爬出來,她氣喘吁吁,不滿地瞪了他好一陣,最後心不甘情不願地伸出兩隻手很敷衍地往威爾身上「框」,然後碰都沒碰到就火速把手收回去。
「好了。」
「不行。」話落,威爾不由分說地又揪著迪芬娜的一條腿把她扯回懷裡,「這回要抱到我滿意才可以。」
還不夠啊?
她無奈地在他懷裡翻了個白眼,懶得反抗了。
「這陣子還有訓練嗎?」
「有。」
「還有受傷嗎?」
「……很少。」自從上次被換了一隻新的手後,就沒再有需要替換身體部位的情況發生了。
喔?
「意思是妳最近比較知道分寸了嗎?」
她的回答是露出手上的一大片瘀青。
「唉唷!我的心肝寶貝呀!!!」極其浮誇地捧著她的手摩娑半天,他居然真的擠出了兩泡眼淚。
迪芬娜錯愕地瞪著眼前頂著一張極品美男五官、抱著她的手哭得梨花帶雨的男人。
瘋了是不是?
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她試圖把手從他那裏拔出來,試了好幾次都徒勞,最後只好放棄,並且默默地遞了一張衛生紙給他,接著一臉生無可戀地任由他捧著她的手拼命說他這段時間有多想她。
美國這廂兩隻小的玩得不亦樂乎,歐洲那裡的德倫則是幾乎要把整座實驗室砸光了。
「我操你史坦頓,該死!該死!該死!」狂聲咒罵著,嗓子都要喊啞了的德倫,怒不可遏地把手邊的椅子又往防彈玻璃上砸,兩隻手砸得都瘀血受傷了。
在旁邊從頭看到尾的圖曼有些看不下去了,「德……」
「閉嘴!」氣得目眥欲裂的德倫惡狠狠地瞪著他,「就是你們當初不收拾他,現在才又有他出來搗亂!」
時間都已經過這麼久才來算帳嗎?
百口莫辯的圖曼,很識相地舉雙手投降。
「好,當我沒說話,你繼續。」
胸口劇烈起伏著,德倫氣喘吁吁地看著被他砸了好幾天,幾乎面目全非的實驗室,心情五味雜陳。
他的理智線在威爾說出史坦頓時就斷了,但一直忍到把迪芬娜送走才開始砸東西。
到底為什麼那狗娘養的畜生到現在還沒死!
腎上腺素用完了,他挫敗地跌坐在椅子上,疲憊地看著被他敲爛的主控台還有手上已經完全不能用的手機。
被自己滿腹衝動跟理智間的衝突弄得無比矛盾,德倫頹然地扒著頭髮。
他想讓威爾馬上行動、他想轟了李氏集團、他想復仇,非常非常非常想,但此刻塞滿他腦袋的是,如果他輕舉妄動,在美國的威爾會很危險、被派出去的迪芬娜也會很危險,為了他們兩個的安危,他不能、也不該隨意行動。
該死的,他到底為什麼沒事幫自己多兩顆絆腳石?
好不容易有些冷靜下來的德倫,突然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圖曼。」
「什麼?」
「我記得李氏的僱傭兵勢力不是幾乎遍布全球嗎?」
圖曼想了想,「差不多吧,但也不是這麼說。」
「我聽不懂。」
沉吟了陣,圖曼思考著該怎麼說才能淺顯易懂,「僱傭兵的資金流很雜,而且不會留下任何紀錄。」
「然後呢?」
「然後李氏主力的僱傭兵來源其實不是李氏本身培養出來的。」
「講重點。」
「李氏之所以能涉獵到軍火跟僱傭兵的業務,是因為李泰成的老婆,米里安˙考夫曼,我們是唯一在他們的勢力範圍外的。」沉默了一下,他繼續說,「但是如果是針對李氏的話……等等。」
「什麼?」
「……你還記得蔣篤安嗎?」
「怎樣?」
「你說威爾調查到的資料裡有寫他從什麼時候開始不用考夫曼家族的僱傭兵資源?」
「十年前的事吧。」
「十年……所以實際上用我們的人是史坦……」
「──去你的還不快把資料全都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