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變化悄然而至-2

一陣安穩而規律的鼻息迴盪在晦暗無光的洞窟深處,那呼吸聲的主人,一隻背脊上長有一排巨大骨刺的黑狼,正蜷曲著身體,將下顎枕在兩隻前足上,安穩的休息著。

忽然,那規律的節奏戛然而止,黑狼的尖耳抽動了下,高高豎起,牠睜開雙眼,抬起頭來看向前方,奇特的是,在那隻黑狼睜開的眼皮底下,是空洞而深邃的黑,在牠的眼眶中,眼球本應存在的位置,沒有任何事物存在。

即使沒有雙眼,黑狼那空洞的眼窩仍像是看見甚麼一樣緊緊鎖定著某個方向,牠爬起身來,鼻頭微微抽動,像是在嗅著甚麼氣味一樣,同時緩步朝牠視線所看的方向前進。

黑狼來到一處較為寬廣的通道,牠一邊前進,一邊抬起腦袋左右張望。

忽然,通道一側的岩壁動了。

正確來說,是本來看起來像是岩壁的地方,有「甚麼」動了起來,一名將全身隱藏在岩壁凹縫中的身影自岩縫中跳出,並急速往黑狼的反方向狂奔。

黑狼停滯了一瞬。

緊接著,青色的火苗陡然自牠那幽深空洞的眼眶中燃起,黑狼背上的骨刺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伴隨著物體破開的聲響,更多骨刺自那片漆黑的剛毛中竄出,從黑狼的背脊長了出來,被破開的肌膚並沒有流出任何液體,而是在轉瞬間癒合,重新包覆住骨刺的根部。

背上幾乎佈滿骨刺的黑狼壓低身子,後腿那粗壯糾結的肌肉猛地鼓起,牠用力一蹬,以駭人的速度衝了出去,轉眼間便與那道正在急速奔跑的身影縮短了一段不小的距離。

眼看不出數秒,黑狼就能夠追上對方,就在這時,變故陡生。

那道身影陡然回身,讓連身斗篷隨著動作展開,斗篷下,一名褐髮男人手中裝著一把早已扣上弩矢的手弩,將它正對著黑狼,一支反射冰冷光芒的箭頭朝黑狼眉心中央激射而出。

弩矢來得又快又急,但黑狼卻幾乎在弩矢射出的瞬間,便反射性地做出了側頭閃避的動作,以致於那根弩矢只是險險劃過牠的嘴側,被骨刺所彈開,並沒有成功命中。

黑狼眼眶中的青色火焰搖曳著,再次邁開腳步追向對方,同時,似乎是打算嘲笑著眼前人類失敗的偷襲,牠張開那佈滿利牙的尖嘴,準備發出低吼。

噗滋。

一根約有成人手臂長的鐵刺穿過黑狼的喉嚨,打斷了牠的低吼。

如果黑狼眼眶中那道火焰可以顯現出情緒,牠大概是用訝異的神情看向在自己喉嚨插上鐵刺的身影——那黑髮人類就蹲伏在牠身旁那凹陷的岩石縫中。

在黑狼喉嚨插上鐵刺的下一瞬間,凱蒙便已迅速後撤,而在距離不到十公尺遠的地方,兩名人類一左一右從陰影中衝出,他們手持劍與盾牌,兩柄長劍同時朝黑狼身上招呼過去。

即使喉嚨上插著一根鐵刺,黑狼卻彷彿感受不到疼痛般,牠舉起右前肢,尖銳的利爪揮向那名舉劍從自己右方砍來的,看上去相對較為矮小,留著一頭亂髮的人類,那人類見到黑狼攻擊自己,立刻停下揮劍的動作,舉起盾牌。

伴隨沉悶的撞擊聲,那矮小的身影紮實的接下了黑狼的一擊爪擊,「隊長。」拉克低聲喊道,彷彿在呼應他的呼喊,黑狼左側那名灰髮人類手中的長劍精確的砍入了牠肩上骨刺的縫隙,在短得難以察覺的遲滯後,長劍切開黑狼的皮肉與骨骼,將牠整隻左前肢砍下。

失去主人的左前肢落在地上,但那黑狼左肩的斷面卻沒有半滴血流下,反而是被利刃切開的肌肉開始扭曲變形,並以可見的速度往外擴張,骨骼也以相同的速度開始生成。

這隻黑狼正在生成一支新的左前腳。

這景象並沒有嚇到對黑狼發出攻擊的幾名人類,一枝弩矢再度自方才那名褐髮人類,洛特的手弩中射出——他已經接近到距離黑狼僅有十多公尺遠的位置,這距離讓剛失去一隻前足,難以保持平衡的黑狼完全無法躲避,弩矢直接插入黑狼燃燒著的左眼眶中,而剛剛擋下黑狼爪擊的拉克則已經挪動位置,封鎖住黑狼身後的通道,在他原先的位置,站著方才將鐵刺刺入黑狼喉嚨的凱蒙,他已經抽出長劍,擺著架勢嚴陣以待。

在洛特身旁,一名金髮人類跨出一步,將劍指向黑狼正上方的空間,他手中的長劍與其他幾名人類手中的劍稍微有些不同,它的劍刃部分稍短,而劍柄部分卻長了許多,與其說是劍,不如說是在杖的末端加上劍刃,而在那稍微有些厚度的劍身上,刻著一顆形似龍頭的花紋。

『訴請龍神之力,光亮。』基斯低聲唸道,龍頭花紋發出淡淡的光芒,並朝黑狼頭頂匯聚,照亮了整個通道。

失去半邊視野的黑狼發出無聲的咆嘯,急於突破困境的牠低下身,將身體緊縮成一團,讓背脊上的骨刺朝向四面八方。

緊接著,喀啦聲響起,黑狼身上的骨刺帶著兇猛的勁道飛射而出,密集而沉重的骨刺雨掀起大量塵土,淹沒了整個通道。

數秒後,背脊變得光禿禿的黑狼重新伸展身體,牠新生的左前肢此時已經長出了一半,煙塵散去,黑狼剛抬起頭,牠那剩下的右眼眶中的青色火焰搖曳得更加劇烈——眼前幾名人類正站起身,將手中盾牌彈開的夾層收回,恢復原先的大小,牠剛剛所射出的骨刺的成果,就只有位於那些盾牌上的凹痕。

左後方忽然產生一股懸空感,在驚訝之下,黑狼還來不及反應,左後腿便被牠身後的那名人類砍斷,牠踉蹌了下,準備用剛生出來的半截左前肢支撐住身體,那半截前肢卻馬上被灰髮人類再度砍斷。

黑狼發出憤怒的吼叫,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響,留在牠喉嚨上的鐵刺阻止了傷口的再生。

在砍下那再生到一半的左前肢後,德蘭沒有後退,而是欺近黑狼,手中長劍逕直貫入牠的胸口,猛力劃開牠的胸膛。

在黑狼胸口中央,一顆心臟狀的物體正散發著淡淡的青色光芒,緩緩跳動著,德蘭眼睛眨也不眨,手中長劍沒入其中,那顆青色心臟的光芒猛地閃爍了下,便逐漸黯淡下來。

隨著光芒消逝,黑狼僅剩的右眼中的青色火焰劇烈晃動了下,接著便完全熄滅,只留下空洞的眼窩,牠掙扎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封心布。」德蘭握著劍開口。

基斯靠到德蘭身旁,從囊袋中掏出一塊以亮銀色墨水寫上了咒文的灰布,手腳麻利的將心臟旁的肌肉全部切開,並用灰布將那顆心臟整個包覆住,從黑狼的胸口取了出來。

隨󠄊󠄀著󠄃󠄎心󠄊󠄀臟󠄃󠄎被󠄵󠄀取󠄀󠄂出󠄫󠄞,黑󠄲󠄞狼󠄆󠄘癱󠄺󠄓軟󠄔󠄎的󠄔󠄫身󠄙󠄂體󠄽󠄏開󠄢󠄚始󠄓󠄃變󠄜󠄻得󠄥󠄄堅󠄜󠄟硬󠄕󠄨,無󠄤󠄳論󠄦󠄿骨󠄴󠄱、肉󠄐󠄨,還󠄱󠄩是󠄛󠄨毛󠄯󠄄皮󠄓󠄷,全󠄯󠄺身󠄤󠄶的󠄊󠄈色󠄦󠄄澤󠄓󠄏都󠄳󠄊逐󠄊󠄞漸󠄱󠄵朝󠄘󠄗紅󠄸󠄹褐󠄣󠄥色󠄎󠄱轉󠄾󠄥變󠄭󠄍,接󠄢󠄜著󠄸󠄼,牠󠄏󠄩那󠄱󠄃變󠄿󠄎得󠄸󠄗堅󠄰󠄺硬󠄗󠄱的󠄎󠄵屍󠄅󠄙體󠄁󠄉開󠄇󠄠始󠄊󠄚從󠄷󠄮邊󠄗󠄙緣󠄜󠄄崩󠄞󠄛解󠄓󠄞,化󠄞󠄻為󠄖󠄲紅󠄍󠄓褐󠄍󠄲色󠄔󠄪的󠄃󠄽細󠄫󠄀小󠄸󠄂粉󠄧󠄹末󠄾󠄮散󠄝󠄒去󠄤󠄁,約󠄄󠄵過󠄶󠄵了󠄩󠄘三󠄁󠄄十󠄭󠄾秒󠄿󠄸,原󠄏󠄭先󠄓󠄔還󠄮󠄆躺󠄘󠄃著󠄒󠄪一󠄁󠄉具󠄩狼󠄯屍󠄒的󠄌位󠄣置󠄲只󠄘剩󠄂下󠄒一󠄎堆󠄀紅󠄯褐󠄟色󠄽粉󠄐塵󠄠。

「配合的好。」判斷戰鬥結束,德蘭將劍收回劍鞘。「黑棘狼討伐完成,各位辛苦了。」

「我去外頭檢查一下,剛剛的骨刺攻擊發出的聲音不小。」洛特卸下手弩,將其收回囊袋中,同時開口。

「去吧。」德蘭點頭。

洛特以點頭回應,他拉了下斗篷,往通道的出口快速離開,他確實打算檢查一下有沒有其他獸被聲音吸引來,不過他還有另一個目的。

『喂!說話啊,為什麼不用我啊!』

洛特現在得先安撫一下這個在他腦中大鬧脾氣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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