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雨還在繼續。
在確認完洞窟的每個出口,以及嘈雜的雨聲中沒有混雜其他生物發出的聲響後,洛特稍稍放鬆下來,他蹲伏在山丘上其中一塊岩塊陰影中,將全身隱藏在被雨打濕的暗色斗篷底下,在這草木稀疏的地方,這類突出的岩塊一向是不錯的藏身處,可以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第一時間發現被黑棘狼那陣骨刺雨吸引前來的獸,雖說洞窟深處的聲音理論上不會傳得太遠,但總得以防萬一。
一邊保持著最低限度的警戒,洛特一邊將心思轉向自己的劍。
『喂,鏡。』洛特問道。『你到底在生氣什麼?我不用你這件事有那麼嚴重嗎?』
認識鏡一周了,這還是它第一次生這麼大的氣,在它之前的抱怨中,玩鬧性質佔了絕大部分,但這次洛特能很明顯的感覺到從鏡身上傳來的不悅心情。
這種時候不適合吵嘴。
沉默片刻後,鏡出聲回應。『你說你是持劍者,所以我認為你就是用劍在戰鬥的,結果戰鬥的時候卻是這樣?從頭到尾根本沒有拔出過我啊。』
『如果你在戰鬥中不使用我,那我的作用是甚麼?』它說道,語氣聽上去有些不甘。
『我有時候也會用劍,只是剛好這場戰鬥不需要我近身就能解決而已。』洛特解釋。『說穿了,持劍者其實不過是種統稱,方便用來稱呼我們這些專門對付獸的職業人士。』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你負責的工作中,拿劍是非必要的囉?』鏡問道。
『沒錯,我的主要工作並不是直接拿劍與獸戰鬥,而是為德蘭他們創造能順利討伐獸的情況,凱蒙也跟我一樣。』洛特回應。『從事前的路線計畫、探勘地形、確認目標的狀態,再到吸引目標並破壞牠的咽喉,都是我們兩個的工作。』
『探路者。』鏡嘟囔。『你和那個叫凱蒙的人族被這樣稱呼。』
即使知道自己與鏡是在藉由心思交流,洛特仍然輕輕點了下頭。
『那是持劍者中,專門做我方才說過的這些工作的人。』洛特在心中回應。『其他還有衛士、支援者和殺獸者,他們的工作內容需要一一解釋給你知道嗎?』
『哼,不用了。』鏡用沒好氣的態度回應。『知道了又怎樣?你難道會去做那些事情嗎?』
『不會,我才不想去跟獸硬碰硬,也不想跟教廷有過多牽扯,畢竟我對信仰沒什麼興趣。』洛特聳聳肩。『硬要說的話,殺獸者還能做做,畢竟這工作跟探路者性質其實蠻類似的,都需要敏銳的觀察力,只是當殺獸者更需要瞬間的判斷能力,遠比當探路者還要危險。』
『你這樣講其實差不多解釋一部分了,我都不知道你能這麼多話。』鏡悶悶的吐槽。『其他人我不知道,但你明明就留有餘力,真要打的話只要拔出我刺穿牠的心臟就完事了,真搞不懂你們為什麼要把工作分得那麼詳細。』
『你說的倒容易,如果不是靠偷襲,黑棘狼根本沒這麼好對付。』洛特無語,這傢伙說的好像那隻黑棘狼能很簡單就解決掉一樣。『而且能這麼順利也是因為我今天狀態出奇的好。』
洛特回想起方才的戰鬥,自己的狀態完美得甚至有些可怕,無論是時機判斷還是距離的拿捏,他都準確掌握住並完美的加以實行,腦中思緒所畫出的通道地圖就像是掌握了整條通道的每一粒砂土般清晰,身上每一寸肌肉也都完美遵從了腦袋所發出的指令。
除了萬事順利以外,洛特想不到任何足以形容這場戰鬥的詞,自己狀態會這麼好,其中的理由洛特覺得自己能夠稍微理解。
洛特並不喜歡跟人相處,應付他人對他來說是件很耗心神的事情,但與鏡的心靈交流不同,他無法隱藏心思,這讓洛特能毫無保留的展現自己——畢竟就連將自己的失態遷怒給鏡,它也能完全明白他只是在鬧彆扭,雖然鏡有時候很氣人,但不得不說,它讓洛特的內心有了一個可供宣洩的出口,這讓洛特在工作時比平時更加心無罣礙。
『嘿欸——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啊?』鏡笑了。『真是不坦率的傢伙。』
洛特臉一黑。『總之,玩命的活給其他想做的人去做,我只要能拿足夠生活的報酬安穩過活就好。』
確認四周沒其他獸存在後,洛特從岩塊的陰影中爬出,甩掉積在斗篷上的混濁雨水,自光裸的山坡上快速溜下,走回洞窟。
『那得什麼情況才會輪到我出場啊?』鏡問道。
『誰󠄊󠄀󠄃知󠄎󠄊󠄀道󠄃󠄎󠄵呢󠄀󠄀󠄂?運󠄫󠄊󠄃氣󠄮󠄀󠄴不󠄙󠄝󠄤好󠄂󠄐󠄘吸󠄓󠄋󠄥引󠄅󠄂󠄉其󠄩󠄅󠄽他󠄜󠄜󠄉獸󠄜󠄬󠄭來󠄂󠄁󠄬或󠄻󠄋󠄦是󠄱󠄕󠄕遇󠄩󠄝󠄰上󠄈󠄺󠄈需󠄯󠄜󠄗要󠄞󠄖󠄱多󠄬󠄽󠄖人󠄗󠄦󠄻牽󠄓󠄣󠄥制󠄖󠄪󠄨的󠄮󠄹󠄀類󠄴󠄔󠄉型󠄊󠄠󠄋吧󠄌󠄫󠄹?不󠄨󠄦󠄯過󠄈󠄘󠄗在󠄯󠄻󠄈這󠄠󠄯󠄎拉󠄶󠄍󠄤泰󠄱󠄞󠄗爾󠄓󠄟󠄪山󠄆󠄲󠄛區󠄀󠄍󠄣附󠄛󠄚󠄓近󠄾󠄑󠄈通󠄻󠄔󠄛常󠄅󠄓沒󠄅󠄊有󠄮󠄱這󠄛󠄸種󠄊󠄂獸󠄔󠄔存󠄋󠄁在󠄛󠄷。』洛󠄩󠄝特󠄅󠄗隨󠄬󠄶意󠄁󠄒回󠄺󠄓應󠄣󠄚。『看󠄾󠄕來󠄵󠄶你󠄦󠄍已󠄫󠄤經󠄻󠄵不󠄢󠄸生󠄬󠄖氣󠄄󠄊了󠄳󠄵,所󠄙󠄺以󠄐󠄋你󠄹󠄝只󠄐󠄍是󠄬󠄶想󠄡󠄱被󠄭󠄍使󠄬󠄬用󠄔󠄄?』
『恩,或許吧。』鏡難得的發出有些不確定的聲音。
『怎麼了?還有其他理由?』
『不,沒有。』鏡回應。『我也說不上來,只是感覺在你們與那東西戰鬥的時候,我有些過於亢奮了。』
『所以你才會那麼生氣?』洛特問道。
『恩,大概是這個原因。』
『你不會是那種戰鬥狂吧?』洛特撇撇嘴。
『真是失禮啊。』鏡反駁道。『我身為武器,如果討厭戰鬥才比較奇怪吧?』
『我覺得能夠說話的武器更怪。』
『你這是拐著彎在說我怪是吧?』
『我沒有拐彎,我就是在說你。』
『哼,你才是吧,性格扭曲的怪人。』
『想被扔掉了是吧?』
『你看、你看,又用這招威脅我了。』鏡發出一聽就知道是假哭的哭腔。『主人竟然是這種傢伙,嗚嗚,我過得好苦啊。』
......這傢伙,洛特心想,因為剛才知道了我的心聲,現在更加放肆了。
讓洛特更加生氣的是,他察覺到了,鏡就算發出這種欠揍的假哭,自己也已經對它討厭不起來這項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