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的情況很麻煩,我這裡也很不妙。
面不改色地帶著笑容將手裡的時間之神小光球不著痕跡地往背後藏,我正盡可能地確保自己能夠擠出神生最專業的笑容面對眼前的不速之客。
但來人渾身的罡氣讓我有點站不住腳。
「那個……二郎神,請問您來這裡有什麼事情嗎?」僵著一張事實上比哭更難看的笑臉,我硬著頭皮問。
「祢手上的東西做了什麼事祢很清楚。」不知道為什麼,祂臉上主要的那兩只眼睛很友善,但第三只眼睛凶狠到不行。
我猜那隻眼睛大概是祂無法控制的。
「呃,基本上,祂不是東西……」話都沒說完,時間之神就在結界盒子裡跳來跳去地抗議。
啊,失言了,「不是,我的意思是說祂不該用東西來稱呼。」
睞了我一眼,二郎神對我的話不置可否,「總之,祢該把祂交出來,東方天界要審問祂。」
我瞇起眼,把難看到不行的笑容收起來,「您說什麼?」
「我說,祢該把祂交出來,東方天界要……」
「什麼時候西方天界有神犯了什麼錯還要交給東方天界來審?」無視二郎神聞言驟變的臉色,我銳利地問,「西方天界都沒說話的事情,東方天界憑什麼置喙?」
「書記官,請注意祢的……」
沒打算讓祂繼續講下去,我張嘴就想回話,卻在話即將出口的瞬間被扔了一隻小惡魔進嘴裡,一個屁也放不出來。
「Nice pitch!」不遠處的死神大人替自己完美的投擲歡呼。
我嘴裡的小惡魔就是他的球。
沒好氣地瞪著死神大人──我嘴裡的小惡魔不停掙扎著,讓我的臉因為上下半部不協調所以看起來十分滑稽──冷冷盯了祂半晌後,我慢條斯理地將嘴裡可憐的小惡魔吐掉。
還好我早上有刷牙。
但小惡魔沒洗澡……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旁邊被我吐掉的小惡魔不滿地跳著抗議。
啊,原來是死神大人沒洗手。
「死神大……」
「我還以為是誰呢,這不是二郎嗎?好久不見啊。」帶著一串假到不行的朗笑走過來,死神大人的手硬是往面色不豫的二郎神肩膀上拍了好幾下,「今天來是想找我喝酒嗎?」
「不是。」很明顯地,二郎神沒打算給祂面子。
「那是……」死神大人還沒問完,從祂背後傳出了一陣犬類生物的低咆,這回,祂也歛起了假到不行的笑容,慢吞吞地轉過身跟那隻幾乎是祂的兩倍大的巨型犬隻互瞪。
二郎神冷著臉,嘆了口氣,「早就知道祢們不會願意配合,所以我帶了嘯天犬來。」
「然後呢?」死神大人頭也不回地問。
二郎神還沒回話,死神大人面前的嘯天犬已經張開嘴,隨時準備把目標物給叼走,我戒慎地看著祂們倆,想著什麼時候該逃跑。
「我給祢們個機會,是要把祂交出來,還是要跟我打?」
死神大人的回答是一躍縱身,從上往下給嘯天犬一腳,體積龐大的巨型狗狗瞬間暈死在地上。
二郎神的臉都黑了。
「打什麼打,你們這些東方神,每次登堂入室來要東要西要我們配合從來沒在客氣的,現在是怎樣,我們對吃對穿對神生準則沒有要求跟硬性原則,你們就可以這樣得寸進尺嗎?」瞬間變成之前的熔岩大魔神,死神大人散發出來的熱氣讓祂的周遭化為一片焦土,各種層面上都覺得東方神祇令人煩躁的祂,怒氣沖天地衝著二郎神的面門吐火。
這回二郎神眉間那第三隻眼倒是比下面那兩隻先閉上了。
「祢……祢們這樣會遭報應的!」
「來啊,我倒要看看……」
啪地一聲,威嚇到一半的死神大人,又瞬間因為被天神大人踢了腦袋而熄火。
腦袋瓜咕咚一聲掉到地上、頓時氣焰全消的死神大人,落在地上的腦子骨碌碌地轉了好幾圈後,好不容易才跟天神大人對上眼。
「臭老頭!祢──」氣都沒喘一下的死神大人憤怒地張嘴就想吠,卻沒想到眼前的天神大人臉色比連續幾萬天沒睡覺的黑帝斯更可怕。
喀地一聲閉上嘴,死神大人差點沒咬到舌頭,祂很認命地默默滾到我腳邊,繼續用兩顆眼珠子瞪著奉命來這裡抓人的二郎神。
「請問您有何貴幹呢,二郎神。」還是一樣被又捲又亂的鬍子給擋住大半張臉的天神大人,渾身的威壓大到剛剛被打趴的嘯天犬想爬不敢爬起來、二郎神幾乎要下跪,不過武神在這方面的耐性比一般神祇還高(像打不死踹不跑的死神大人那樣),所以祂仍舊是站著,但頭抬不起來。
啊,忘記說了,雖然天神大人看起來是個臭老頭,但身高還是有兩百多公分。
「來……來逮捕那個東西歸案……」囁嚅著回答,二郎神顫巍巍地抬手指著我的方向。
「那個東西?」慢條斯理地負手在後,天神大人問,「剛剛書記官不是已經糾正過祢了嗎?」
「什……什麼?」
「是時間之神,不是那個東西。」天神大人的這句話,如雷貫耳般打在眼前的所有神的耳裡、腦子裡,二郎神亦不例外。
被震得耳膜生疼的二郎神咚地一聲半跪在地上,臉都脹紅了。
「到底是憑什麼每次祢們來都能這樣不知分寸地要來就來、要走就走?時間的事情只有祢們知道嗎?憑什麼祢們認為不對就能來要人?誰給祢的膽子?」一連數個問題,轟得我們幾個腦子嗡嗡作響,從來沒看過天神大人這麼生氣的我,手上裝著時間之神殘存靈體的透明小盒子握得更緊了。
「那、那是……」
「祢先告訴我,誰要審時間之神?」歛了渾身戾氣,天神大人問。
「……玉皇大天尊。」
「祂才沒空管這種破事,祢以為我不知道祢那些同僚多會鬧騰嗎?」
「……」
「原因呢?」
「祂大量干涉了人間的運作──」
「祢們知道祂為什麼辦得到嗎?」
「那是……」
「叫那些有意見的都來!時間之神,祢不可能帶走,要審,來這裡審。」話落,天神大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留下我們跟二郎神面面相覷,不多久,後者悶不吭聲地去把自家狗狗拎起之後,不發一語地身形一晃,也離開了。
原本腦子倚在我旁邊不說話的死神大人,把自己的頭滾回身上裝好後,忙不迭地跟上看著被氣得不輕的天神大人。
我看了眼手上的時間之神,決定先帶著祂回房間,把人界的後續發展先大概抓一下。
畢竟之後大概率會有一場硬仗要打。
沒幾步就追上天神的死神,推搡了一陣,好不容易把自己的頭裝好後,亦步亦趨地跟著天神。
「欸臭老頭,祢知道東方天界什麼沒有神最多吧?」
「然後呢?」
「到時候祂們來,一人一口口水都能淹死祢。」
「那又怎麼樣?」
動不動就跑到自家來鬧事,幾個人受得了?
西方天界只是人少不愛爭,不代表打不贏。
「沒啦,我只是覺得,這樣到時候祢就算要護老時,以祢的立場會不太好做事……」
突地停下腳步,天神面無表情地看著死神問,「是誰跟祢說我會袒護祂?」
死神一愣。
「祢不袒護,剛剛還跟二郎神喊得這麼大聲?」
「誰說我不袒護就不能說話大聲?」
「不是啊嗆聲的那個後面都要負起責任……」
祂沒好氣地橫了死神一眼,「祢以為我跳出來這件事情就能得到解決了嗎?」
「不行嗎?」
「祢跟閻王有爭執的時候祢們最後會聽誰的?」
死神想了想,「我們沒有吵過架。」
人死了就那樣處置啊,是要吵什麼吵?
而且祂頂多就對閻羅的臉太可怕,每次審小孩都會嚇得人家屁滾尿流有意見而已。
天神想了一下,續道,「總之,最後下定奪的不是我。」
「不然是誰?」
「──造物主。」
死神腳步一頓。
「造物主?」
「對。」
「但祢要怎……」
「這是造物主自己要想的。」
「啥?」
祂怎麼越聽越迷糊了。
「總之就這樣,別跟著我。」
「不是,造物主哪是祢這樣說來就……」
天神停下腳步,正色道,「祂無所不在。」
話落,祂沒再多搭理死神,兀自往祂要去的方向走,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的死神,只能摸摸鼻子去做自己的事,只是祂們沒想到,這回天神給的回覆,讓東方天界上下氣得幾乎要翻天,也因此,二郎神前腳剛覆命,祂們後腳就直接到西方天界這裡來報到了。
「天神,祢出來!」站在西方天界的入口,玉皇大天尊舉著鑲滿玉石的權杖敲得門前石板咚咚響,聽到二郎神回覆後氣得吹鬍子瞪眼的祂,巴不得拆了眼前這扇大門。
咻一下,天神出現在浩浩湯湯一群人面前,這回,祂跟以往到東方天界赴約的態度截然不同,臉上的肅穆神情讓以往東方天界老是不把祂放在眼裡的神祇們也不免有所忌憚。
但祂臉上的鬍子這次卡了一隻瓢蟲,祂本神好像也沒有把牠請走的打算。
這畫面讓其他沒打算改變對待祂的態度的東方天界神祇在底下竊竊私語,有幾個甚至當著祂的面訕笑了起來。
「老不尊,祢鬍子上那是什麼?最新潮的打扮嗎?」
「祢指什麼?另外,祢對我的稱呼非常沒有禮貌。」神情一派平靜的天神,瞬也不瞬地看著那個寫了滿臉戲謔的神祇。
「瓢蟲呀,祢臉上那點可笑的紅色!」
「祢覺得可笑的點在哪裡?」天神不慍不火地問。
「怎麼會有人蟲卡在臉上還不以為意的?而且也不好看呀。」
「所以祢覺得好笑的原因是牠的存在不符合祢對好看的看法,也不符合祢預先判斷牠所應該出現的地方,這兩點構成了祢現在對我的不尊重,而且祢覺得理所當然,是嗎?」
對方被祂的一番話講得黑了臉,沒答腔。
「祢是在知道滅神這件事之於我跟之於玉皇大天尊一樣簡單的情況下還這麼說的嗎?」眸光幽闃地看著前一瞬還滿臉嘲諷的不知哪來、姓啥名誰的神祇,天神冷冷道,後者聞言,再也笑不出來。
面不改色地環顧眾神,天神頗感有趣,「所以這麼大一群神,都是覺得自己有資格來找我興師問罪,才出現的嗎?」
為首的玉皇大天尊哼了哼,「臭老頭,祢少耍嘴皮,我這次來就是……」
祂不說話還好,祂一開口,天神瞬間渾身籠罩肅殺之氣,駭得從來沒看過天神發飆的眾神連連退後好幾步。
「我只是不計較,不代表我脾氣有好到面對直接找上門來的碴還有辦法忍受對方一直對我使用輕慢的詞彙。」
發現天神真的動了怒的玉皇大天尊,動了幾次唇瓣,最後決定找回自己的禮貌,「天神,我們這次來,是想向您討個人。」
「誰?」
「時間之神。」
「我以為我已經告訴二郎神,要審也是在西方天界審?」
玉皇大天尊窒了窒,「是,但是──」
天神轉身,「我門已經開了,隨便祢愛進不進。」頓了頓,祂想了一下又說,「沒禮貌的、沒必要的,一概不准入,祢自己挑幾個跟祢一起進來吧,我不接受的,會再親自動手轟出去。」話落,祂便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群神面面相覷。
玉皇大天尊沉默著,旁邊瞬間又開始此起彼落地祢一言我一語。
「玉皇上帝,天神這樣太不尊重人了!」
「就是!祂以為祂是誰?就這樣放我們在這裡?」
「如果要我說,我們就應該直接殺進去,鬧祂個雞飛狗跳。」
「而且我們……」
被旁邊一堆雜訊弄得無比煩躁的玉皇大天尊,突然想起自己一開始為什麼會這麼生氣。
就是因為祂們每天車輪戰來煩祂。
日復一日。
深吸口氣,覺得自己確實應該要把閒雜人等通通趕走的玉皇大天尊,面無表情地發動言靈。
「閒雜者,退。」
只一瞬,一大群神只剩下幾個。
西王母不贊同地看著祂,「玉皇天尊,這樣是不是……」
「本來就不需要這麼多神來攪和。」心意已決的玉皇大天尊,最後點名了跟事情最有相關的文判、武判、關聖帝君以及蘇府七王爺同行。
本來還想加彌勒佛跟彌陀佛兩尊,但祂們對這件事情一點興趣也沒有,從一開始就是一句:「我很忙,那些事不歸我管。」直接打發掉。
而剩沒小貓兩三隻的現在,祂開始覺得自己根本沒有必要跑這趟。
但有的事情祂還是得跟天神問清楚。
同為武將,身上的東西跟關聖帝君差不多重的七王爺,無奈地看著自己跟旁邊那尊紅臉。
「老實說,我到現在還是不覺得我們應該跑這趟。」因為臉上畫著臉譜,所以臉上不會出現怒容以外表情的祂,此時倒是寫滿了無奈,「人家有本事做祂想做的事,從中而生的也是因緣,這難道不是應該被尊重的嗎?」
「時間之神所掌管的範疇不一樣,祂沒有諦聽眾生的能力。」長相如書生般白淨的文判,斯文地調出自己的資料,「這陣子因其而起的混亂太多,我們不能坐視不管。」
玉皇大天尊嘆了口氣,拍了拍西王母的手,「祢先回去吧。」
不甚贊同地看了玉皇大帝一眼,西王母手一揮,也離開了。
眾神還在猶豫要不要進去的時候,被天神大人點名來迎神的我,換上平常放著沒用的正裝,堆了滿臉恭敬地請祂們進入西方天界。
在前往議事廳的路上,祂們之間沒有交談,而我的職等也不足以與祂們交談,雖說關公私下偶爾會來玩(像上次),檯面上我們還是讓彼此看起來毫無瓜葛。
這樣比較好做事。
西方天界的議事廳,原則上可以說是從來沒在用,平常都在各種擺爛的天神大人,討厭開會討厭得要死,一是西方天界人少得可憐,我們各自負責的業務堪稱包山包海,如果沒有多得足以引起過敏的小天使跟惡魔幫忙,會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既然是這樣,各自負責各自專業的部分就是很重要的事情,既是各自的專業,為什麼要跟不專業的人報告?
其他神我不知道,天神大人絕對是能不沾就不沾、能不想就不想,能不花時間就不花時間。
講了這麼多,我接下來要講的才是重點。
所以剛剛天神大人一邊在門口裝模作樣,一邊用天音叫我丟幾隻小惡魔進來打掃──其實很快啦,因為議事廳什麼都沒有,除了一張大理石桌跟一堆充當座位區的階梯,天神大人不讓蜘蛛進來玩,所以只有一些灰塵而已。
現在,那張大理石桌上擺著被關在結界裡,能量弱得幾乎看不見的時間之神,祂在小得可憐的空間裡一動不動,看起來很沮喪。
以神界來說,負面情緒是一種不該存在、也不可以存在的情緒,就像天神大人跟死神大人只要生氣就會跟對方鬧事,因為那些東西對精神體而言是一種很嚴重的內耗,人類很重要的功課就是學會怎麼跟負面情緒相處,我們則是不能再花時間在那上面,但很明顯對於成神這件事情目的性相當明確的時間之神來說,祂並沒有太重視這塊。
祂的能量已經比一開始我把祂關起來的時候更微弱了。
讓東方諸神各自找個位置坐下後,我靜默著歛了衣袖站到一邊靜候差遣,不多久,還是只肯穿一件兜襠布的死神大人、跟鬍子上還是卡著瓢蟲的天神大人,先後進入議事廳。
另外,死神大人身後還有一卡車的小惡魔,手上是各種類型的飲品跟點心。
「噯!老七,好久不見,我有幫祢準備祢喜歡的馬卡龍跟草莓巴斯克蛋糕喔。」朝著看起來面無表情的七王爺熱情打招呼,死神大人讓小惡魔們把手上端著的東西布置好,特別被點名的馬卡龍跟草莓巴斯克,更是直接被送到七王爺面前擺好。
七王爺一動不動。
死神大人皺眉,「幹嘛?不吃嗎?新鮮的耶,我特別叫廚房做的,這陣子廚房的小惡魔換了一批藍帶甜點師,很不錯耶!」
「這󠄊󠄀󠄃󠄎祢󠄊󠄀󠄃󠄎吃󠄵󠄀󠄀󠄂剩󠄫󠄏󠄛󠄁的󠄻󠄽󠄱󠄚。」七󠄚󠄖󠄐󠄲王󠄗󠄟󠄂󠄜爺󠄆󠄶󠄯󠄯不󠄎󠄺󠄛󠄦滿󠄥󠄊󠄨󠄻地󠄬󠄑󠄒󠄮瞪󠄌󠄩󠄺󠄍著󠄨󠄆󠄹󠄰死󠄯󠄫󠄾󠄾神󠄩󠄑󠄶󠄄大󠄲󠄂󠄘󠄅人󠄛󠄑󠄟󠄲。󠄸󠄝󠄄󠄋󠄿󠄿󠄔󠄮󠄒󠄹󠄒󠄤󠄇󠄲󠄥󠄴󠄐󠄹󠄌󠄍󠄠󠄂󠄰󠄎󠄱󠄨󠄤󠄣󠄯󠄿󠄡󠄋󠄺󠄶󠄰󠄢󠄧󠄖󠄂󠄲󠄤󠄄󠄈󠄾󠄂󠄧󠄼󠄒󠄵󠄁󠄕󠄢󠄑󠄌󠄙󠄌󠄃󠄂󠄧󠄶󠄹󠄼󠄴󠄋󠄇󠄫󠄦󠄴󠄛󠄉󠄞󠄘󠄡󠄍󠄹󠄹󠄣󠄝󠄪󠄞󠄯󠄒󠄸󠄆󠄫󠄷󠄬󠄖󠄛󠄢󠄜󠄂󠄍󠄖󠄽󠄍󠄢󠄣󠄔󠄏󠄏󠄬󠄐󠄸󠄃󠄩󠄰󠄃󠄓󠄗󠄷󠄭󠄝󠄁󠄀󠄄
「什麼吃剩,亂講,我根本沒空好不好,這裡也才幾個神?」死神大人一臉委屈地看著七王爺,「是要不要吃?不吃我幫祢撤掉。」
「……吃。」比死神大人還黑的七王爺薄唇掀了掀。
說是說要吃,但祂還是完全沒有要動手的跡象,本來還想繼續發難的死神大人慢了不知道幾拍才想到,七王爺出了名的有潔癖,手沒擦乾淨祂是不會用餐的。
「啊,祢是不會直接講喔?」死神大人嚷嚷著讓小惡魔給七王爺送去擦手巾,後者擦了手之後才開始開開心心(面無表情)地享用眼前的甜點。
我無奈地看著議事廳被弄得活像幼兒同樂會。
「祢哪來這麼多東西?」悄悄地把死神大人拉到一旁,我細聲問。
死神大人一臉「大驚小怪」地看著我,「臭老頭叫我弄的啊,祂很早就開始準備了。」
我更不懂了,「什麼意思?」
「祢以為老時鬧成這樣,東方那邊不會有影響?」
「會啊。」
「那就對了。」
我想不透,「不是,祢哪來時間……」
「交待一下就好了。」不耐煩地把我手扯掉,死神大人跑去找關公大人,兩神窸窸窣窣嘀咕了一陣後,關公大人從兜裡掏了幾顆白白胖胖、形狀像桃子,頂端綴著粉紅色花染的白團子。
我瞇起眼。
那該不會是壽桃吧?
只見死神大人香噴噴地親了好幾口之後,賊兮兮地要小惡魔幫祂保存好,祂要過陣子再吃。
「這東西沒加防腐劑,要趕快吃一吃,不然會發霉。」老樣子拿著1664開喝的關公大人,細心地叮嚀。
我怎麼不記得天界有發霉的概念?
不過我很識相地沒問,然後默默地又站回自己剛剛的位置。
鬍子上卡著瓢蟲的天神大人,在小惡魔把壽桃拿去藏起來之前先偷了一顆直接開吃,「祢這次太吵了啦。」這話祂是看著玉皇大帝說的。
「我也不想呀,但祂們一直來煩我我實在是受不了了。」捧著可麗露小小口地吃著,玉皇大帝配著小惡魔替祂準備的Mariage馬可波羅茶,吃得好不愉快。
「祢沒解釋?」直接在大理石桌旁的地上用很醜的姿勢躺下,天神大人沒好氣地問。
「祢以為東方天界跟祢這裡一樣全部加起來一隻手數得完噢?」秀秀氣氣地又咬了一口可麗露,玉皇大帝沒好氣地回道。
天神大人莫可奈何地搔了搔鬍子,想了下,「為了凡間的幾十億分之一這麼鬧騰,不是很明智的做法。」
表情跟我一樣無奈的文武判氣唬唬地一邊吃一邊抗議,「不是幾十億分之一,這陣子增加太多被亂做實驗做死的人,每個都怨氣深重,祢知道這樣我們超難做事的嗎?」
「誰叫東方的信仰那麼亂。」死神大人坐在關公大人旁邊,拿著七王爺剛剛偷偷摸摸交給祂的紹興酒喝得不亦樂乎,「欸老七,這次的紹興不錯,很香耶,我喜歡!」
七王爺默默地空出一隻手比了大拇指給死神大人。
文判氣結,「講得好像西方不亂一樣,祢們……」
死神大人不以為然地搖了搖手指頭,「不不不,我們西方只會喊我的天、上帝、瑪莉亞、耶穌、真神、阿拉而已,不管怎樣反正就是神,所以我們非常隨便地決定西方天界只要天神死神書記官就好了,人多嘴雜的事情難辦死了。」
武判接過文判替祂挑好蒂頭的草莓,繼續抗議,「現在人界真的很亂,太亂了,很多人是非善惡都沒有了,祢知道這樣很糟糕嗎?」
天神大人翻了個白眼,臉上的瓢蟲依舊突兀,「講得好像沒有時間在那鬧事人間就有比較不亂一樣,祢確定那些事情不是因為人類的貪念引起的嗎?」
說著,祂坐正身體,本來還想繼續講,但鬍子上的瓢蟲一直都非常自我地在到處移動著,這回,牠的目標是天神大人的鼻孔,而看著瓢蟲的眾神們,沒有人有膽去捋天神大人的鬍子。
然後悲劇就發生了。
「祢們根本就太過大驚小……哈……哈哈……哈啾!」天神大人還想繼續講,小小瓢蟲卻不合作,弄得天神大人打了好大一個噴嚏,這一打,瓢蟲飛得老遠,而牠離開天神鬍子、飛到最高點的瞬間,竟然變成了一隻巨大的藍鯨。
變成藍鯨的瓢蟲,沒有了翅膀,龐大的身軀落至地面,牠的落下,竟讓原先的花崗岩地板轉瞬間成了可涵養萬物的大海,激起的水花濺得我們在場所有神滿頭滿臉,甜點跟飲品毀於一旦。
相較於其他神的驚魂未定,天神大人則是木然地從地上起身,慢條斯理地從衣角開始擰水。
「我不喜歡這麼鬧騰。」天神大人面無表情地抱怨。
「可是我喜歡呀。」在原議事廳的地面徜徉著,藍鯨說得理所當然。
「是,您喜歡。」再度翻了個白眼,天神大人脫了鞋子把水倒掉,「真是夠了。」
手上的可麗露全濕光、茶也都被打翻的玉皇大帝一臉錯愕地看著眼前的藍鯨,「發、發生什麼事?」祂應該是要問天神大人,不知為何眼神是看著我。
我慢吞吞、大不敬地別開眼。
別看我,我也不知道。
完全沒有打算理會眾神的藍鯨,開開心心地在牠的大海裡頂著裝著時間之神的結界盒玩。
手上只有啤酒、除了稍微加了一點鹽水,基本沒有太大影響的關公大人跟死神大人,驚奇地看著眼前景象。
「欸,臭老頭,祢不解釋一下嗎?」
藍鯨欸,從瓢蟲變藍鯨是可以的嗎?
天神大人睞了死神大人一眼,「祢看不出來?」
除了天神大人以外的眾神明非常一致地搖頭。
「啊……」看著時間之神被頂得暈頭轉向的天神大人,莫可奈何地出手將結界盒子撈起來,「別頂了,會暈,還有,藍鯨太大了換一種。」
「欸~」藍鯨發出了不滿的抱怨,但還是乖乖的把外貌變成了白色小海豚,「讓我玩一下嘛。」
「不是要祢來玩的。」將時間之神揣在手上,天神大人轉望向眾神,「這個變來變去的,是造物主。」
話還沒說完,小海豚瞬間又變成一個光溜溜的孩子在地上亂爬,還順手抓了剛剛被祂弄得滿地都是(大部分都被海水沖走)的馬卡龍塞進嘴裡,「大阿好~」
全場渾身濕淋淋的眾神面面相覷,而後,全都必恭必敬地朝著祂行跪禮。
除了天神。
「不需要,這些形式禮儀對祂來說一點意義都沒有。」擰了半天衣服根本沒有比較乾的天神大人索性不擰了,直接讓小惡魔去幫祂還有其他神拿乾的衣服來。
全身行頭都在滴水的東方眾神,彼此相對一眼後,有些遲疑地爬起來,而本來還樂於當孩童的造物主,在祂們甫站直之際,又變成了一株向日葵。
然後我們議事廳的屋頂就不見了。
「天氣真好呀~」
為了多吸收一點陽光而把自己變大好幾倍的巨型向日葵,懶洋洋地歪著頭享受陽光帶來的暖意,衣服被潑溼的我們,全都無奈地看著那株怎麼看怎麼愜意的向日葵。
「怎麼了?祢們也想一起曬嗎?」感受到目光的造物主,非常友善地問。
「不用了。」話很少的七王爺,這次主動開口了。
點了點頭,不復多言的造物主,在太陽底下曬得心滿意足。
換上小惡魔送來的乾衣服,我們打算進入正題,但現場眾神只有天神大人跟造物主比較熟,我們只能推祂出去把議題往下帶。
清了清喉嚨,天神大人揣著時間之神站定到造物主面前,「造物主。」
「嗯?」
「東方諸神對時間之神的行為有意見。」
「為什麼?」向日葵更歪了,「時間之神做了什麼嗎?」
「祂扭轉了過去,造成了非常大的影響。」武判正色道,穿著穿不習慣的托加看著有些彆扭。
造物主想了想,「可是,祂只是扭轉祂自己的過去而已,不是嗎?」
「是,但是與之相對的也造成了影響。」文判接著道。
「時間之神之所以是時間之神的理由,祢們知道嗎?」愜意恣肆地伸展著枝葉,造物主不答反問。
東方諸神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祂們是查過前因後果才來興師問罪的。
「那太好了,我不用解釋太多。不過我很好奇,祢們現在覺得時間做的事情影響了很多的結論是怎麼來的?」
「當然是跟之前相較之下……」
「之前祂犧牲了很多呀。」
「是,但是……」
「祂拿祂得來的籌碼換自己想要的東西沒有問題呀?」
「因為祂違反了規定?」關公大人試探性地問道。
看著是陽光吸收得差不多了,懶洋洋的向日葵縮成了一個旁邊有表情的瓦楞紙箱,議事廳的屋頂也變回原來的樣子,「這個世界從來都沒有什麼規定呀。」
「我們不能干涉人界的事情,不是嗎?」好不容易拿到新的可麗露吃的玉皇大帝,很小聲地問。
造物主思索了下,續道,「玉皇大天尊,祢知道為什麼會有規定的存在嗎?」
玉皇大帝沉默。
「為了管束。」文判斷然道。
「嗯!」造物主頭上出現了一個答對了的燈泡符號跟笑臉,「可是更準確地來說,規定存在的原因是限制及保護,保護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想跟別人不一樣的當事人,還有確保他的不一樣不會影響別人。」
死神大人非常乾脆地舉手了。
「我聽不懂!」
「嗯……意思就是,如果祢跟這個世界背道而馳,祢就必須承擔被他人排擠或者付出代價、並承擔後果,假設當事人覺得這些事情不足為懼,在全力去做的同時也沒有影響別人,我們又怎麼有權利置喙?」
「祂影響別人了。」七王爺淡淡道。
天神大人不認同地指正,「是祂做的決定影響了別人,不是祂主動影響別人,不一樣。」
造物主在天神大人頭上變出了一個大叉叉,「不對噢,時間確實影響別人了,所以祂付出了代價。」
關公大人皺眉,「是什麼?」
「祂會消失呀。」造物主理所當然道,「這對神而言是最嚴重的後果,祢們都同意吧?」
諸神沉默了。
是。
對神而言,最嚴厲的懲罰,就是剝奪祂的神力,後續的那些,祂們不敢想。
稍微地影響人界,是每個神都會做的事,亦即所謂神蹟,做了不僅不會消失,還有機會增加祂們的能量,因為來自人界的信仰磁場會變強。
「我很好奇耶。」一下子就當膩紙箱的造物主,慢吞吞地把自己變成一顆大隕石,「祢們看不慣的是祂違反規定,還是祂做了祢們不敢做的事?」
我一愣,看著其他嘴裡含著的大膽幾乎就要脫口而出的神祇。
還好祂們有記得自己的身分。
「可以說呀,我不介意,祢們的所思所想我都很清楚的。」造物主倒是不以為意,「身分系統是為了便於管理才產生的,本身沒有實際存在的意義,也不是我認同的東西,所以想說什麼都可以說的。不過祢們會覺得我說的內容讓祢們被冒犯,就是因為知道我說的沒錯吧?」
天神大人看了看現場臉色不太好看的東方諸神,「造物主……」
看著沒打算顧慮祂們想法的造物主,將自己變成了一隻巨鵬,接著自己原先的話題繼續說下去,「如果原因是前者,那我可以很坦白地說,世界上沒有規定這件事;但如果是後者的話,那祢們該思考的是,為什麼你們會有祢辦不到祂就不行的想法。」
文判聽不下去了,「願意消耗自己就能夠為所欲為了嗎?」
大鵬可愛地歪了歪腦袋,「祢是在知道神的能量跟地位是怎麼來的情況下問這個問題的嗎?」
文判窒了窒,「那是……」
「靠自己的努力得來的東西,要怎麼用不是自己決定的嗎?」變成大鵬的造物主,用鳥喙理著長得不可思議的羽翼,「祢知道祢們的抱怨在我聽起來像什麼嗎?」
「什麼?」
「抱怨工作量增加太多,然後忘了那些本來就是自己的工作。」
東方諸神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沒說話。
「其實原因也不需要等祢們說,因為滿簡單的,要不就是別人都沒有做、祂當然不可以,又或者更不堪的──就只是嫉妒而已,像祂這麼自私的人憑什麼能夠成為時間之神之類,總之是會造成憤怒的想法。」眸光銳利如隼的大鵬,靜靜看著天神大人及玉皇大帝,「當然,即便是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嫉妒跟憤怒都是很重要的情緒,每個人都有擁有自己看法的權利,神也一樣。」
待在結界盒裡的時間之神閃了閃,像是想說些什麼,天神大人沉默著輕輕拍了拍盒身。
「慈悲呀,可不是只有對人才能有的心情哦。」造物主輕聲地說,「因緣就算改變了,它還是因緣,平常的因緣祢們能夠理所當然地面對,現在應該也要可以才是。」
話尾甫落,大鵬展開了翅膀,霎時間,原先應該容不下祂的議事廳的四周牆面、天花板都消失。
「別畫地自限了,各位。」留下這句話後,造物主便自在地凌風拔地而起、展翅高飛了,那雙巨翅颳起的風,幾乎要把我們全都給吹倒。
那些我們所看重的、所在乎的,在祂眼裡都不值一提。
這個世界,本來就存在、應該存在的,是無限可能。
看著還是有些不太能接受的東方眾神,欲言又止地看著天神大人,我感受得到玉皇大帝不是不能接受,只是於祂而言更困難的是要去說服其他神。
要讓底下的人信服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死神大人一口喝完手上啤酒,將手肘搭上關公大人的肩,「祢怎麼看?」
關公大人笑得很淺,「不能接受的從來都不是我。」
「那祢來幹嘛?」
「幫忙壯膽。」
啥?
好、好喔……
造物主走後,這次的會議基本上就算結束了,玉皇大帝本來就沒有追根究柢的打算,祂也不認為有多拿喬的必要。
只是……
「如、如果可以帶幾個可麗露回去的話,我可能就會覺得好一點!」眨著眼睛看著死神大人,玉皇大帝臉不紅氣不喘地說。
死神大人抓了抓頭,「可麗露嗎?」看著被沖掉一大半的點心,祂有些困擾,「可能要讓廚房看看還有多少耶,祢等等喔。」
最後,廚房又做了一批新的可麗露、馬卡龍還有磅蛋糕給祂們帶回去。
天神大人無奈地看著把那些甜食通通塞進袖袋裡的七王爺還有玉皇大帝,「不是,我們借祢們人還有材料,祢們在自家廚房做不得了嗎?」
這廂還沒回話,旁邊的藍帶甜點師小惡魔先抗議了。
「嘎嘎嘰!」東方的爐子很難用!沒辦法定溫也沒辦法控制溫度分布,烤不出好東西!
「為什麼祢們有投影機沒有烤箱啊?」天神大人納悶地問。
「因為我們沒辦法決定廚房用什麼。」七王爺淡淡道。
聽起來好可憐。
「祢們下次什麼時候才會來啊?我的壽桃被天神偷吃了。」死神大人哭喪著臉道。
「之後其他神誕辰,我再幫祢留一點吧,什麼口味都可以嗎?」
「我喜歡綠豆沙的。」
「好。」
「看起來祢們家的文判武判,不太能接受啊?」站在一旁看著死神大人跟關公大人還有七王爺討價還價的天神大人,負手在後,小聲地問玉皇大帝。
「年輕人嘛,祂們也算出最多力的,不意外。」
「我們家的書記官也差不多呢。」莫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天神大人睞了我一眼,「嘛,不過祂稍微沒那麼年輕,所以耐受性還行。」
「應該快結束了吧?」玉皇大帝問。
低歛眼眉,天神大人想了很久。
「──之於天界,都不算長吧。」
「也是。」
要到不少壽桃,心滿意足的死神大人,要笑不笑地看著後面那兩尊一臉不能接受卻又不得不接受的年輕神,「怎麼樣啊?要不要借祢們一點小惡魔用用啊?」要到壽桃的祂現在心情很好,可以不收錢喔。
「好……」武判。
「不需要!」文判。
死神大人揚眉,頗感惋惜地看著一臉絕望的武判。
那沒辦法啦。
拯救年輕神失敗的死神大人掏了掏耳朵,「好了,祢們該拿的拿了、該談的也談了,可以回去了吧?」
達成目的就下逐客令是不是有點那啥?
我跟負責曬乾衣服的小惡魔確認幾位大人的衣服都乾了之後,讓牠們把衣服一一奉上。
「那麼,我們就先離開了。」抱了滿手點心、換好衣服的玉皇大帝一行神,向天神大人拱手行禮後,身影一晃,回自家大本營去了,老闆都走了、本來就也沒什麼好說的其他神,也跟著消失在議事廳內。
把時間之神抱好,我站在天神大人身旁,欲言又止。
從頭到尾連個眼神都沒給我的天神大人,靜靜地注視著議事廳的某處。
過了不知道多久,死神大人才一臉莫名其妙地走過來,揚手在天神大人的面前揮了揮,「老頭,祢幹嘛?」
天神大人用下巴努了努祂看的方向,「那裏還有個客人。」
「客人?」
死神大人的話尾甫落,天神大人看著的方向便出現了一抹看著十分嬌柔的身影,祂身披淡赭色披風,頭上梳著簡單的髻,髻上簪有紅白花,面目慈藹。
祂淺淺地向天神大人福了福身,「天神。」
天神大人點了點頭,「好久不見,祢怎麼會來?」
欲言又止地看著天神大人好半晌,祂抿了抿唇,緩聲道,「我想,麻煩祢幫我個忙。」
天神大人一愣,面有難色,「我很樂意,可是東方的事情我不能插手……」
我偷偷摸摸地在旁邊扯著死神大人的袖子問,「這位是……?」
「東方天界的註生娘娘。」
「祂在剛剛開會的時候就一直在這裡了嗎?」
死神大人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跟祂的能量相性太差,所以感應不太到。」
可在這樣就算只是單純待在同一個空間,彼此都會有影響的情況下,祂還堅持要來,為什麼?
沉吟了陣,死神大人決定先迴避,「那啥,我還有事情要忙,先閃了。」先閃了三個字都還沒說完,死神大人就不見了。
我看了看天神大人,覺得祂似乎沒有要我留下來的意思,就向註生娘娘鞠了個躬,帶著時間之神離開了。
讓小惡魔扛來一張擺了有著金色繡花軟墊的貴妃椅後,天神將註生娘娘請上座位。
「所以,找我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