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一臉興奮的艾瑪坐在沙發上,迪芬娜相對顯得表情相當複雜。
感受到迪芬娜的情緒沒有自己那麼高亢的艾瑪,抬頭看著她,「娜娜不開心嗎?」
迪芬娜抿唇,「沒有。」
「可是妳的嘴巴扁成一條線了。」說著,艾瑪伸出左右食指替她將嘴角往上撐。
然後又掉下來了。
不開心地嘟起小嘴,艾瑪轉回去面對桌上那堆迪芬娜預先查好的資料,「我覺得這是一個很棒的計畫。」她說,頭還煞有其事地點了好幾下。
是嗎?
她覺得頂多能算是個對社會有正向影響的計畫而已,稱不上很棒。
但以孩子單純的角度來看,估計認為這就是很棒了吧。
「堡壘完成需要多少時間呀?」隨手拿起一張上面有九成的內容她都看不懂的資料,艾瑪問。
「我希望可以一年內完成。」
輕輕吁了口氣,迪芬娜沒想到自己居然真的這麼做了。
最初她只是想想而已。
真的只是想想。
但在史羅希羅拿那些實驗資料給她看之後,一切都亂了套。
從那些血液的分析結果,她發現那些兒童來自世界不同地方、各大洲都有,身上有寄生蟲、大量細菌,還有各種不同遺傳、非遺傳性疾病。
後來,史羅希羅透過門路拿到那些「實驗體」的病例──這是冒著非常大風險的事情──自從他做了這件事之後,就算哪天發現他消失了她也不會感到意外,總之,隨著那些資料的增加,她再也無法忍受自己只是當個無動於衷的旁觀者這件事。
而她一開始所謂的「只是想想」,想的只是要領養奎恩這件事而已。
但她了解得越深入、想得越多,越發現領養奎恩的做法之於整件事情只是自慰式的自我滿足,如果不把事情解決,這世界上隨時都會有無以計數的孩子遭到毒手。
她必須做點什麼。
幾天後,她將早就請人設計好的圖面傳給米里安、找來世界最頂尖的建築師來處理將整棟房子改造成堡壘的計畫,由於需求的材料並不容易取得的關係,購買的名目她想了很久,最後是米里安用軍火商的身分替她將材料找齊。
改造這間房子是一個,另一件事情是她要徵得奎恩的同意、領養他。
她本來是不打算這麼做的,因為領養、教養艾瑪之後讓她明白,把一個孩子養大遠不是把錢拿出來給她東西吃,或者天天陪她睡覺講故事這麼簡單。
甚至難到她到現在還有陰影。
但,自她帶奎恩回去他那個空無一人的家、看著那個滿身是傷的孩子乖巧地把家裡東西一樣一樣收拾好,然後熟練地泡茶給她喝、接著張羅一頓簡單餐食給她──天知道冰箱裡的食物十樣有八樣都壞了,他還面不改色地把壞掉、發霉的部分挑掉,重新煮過,她就知道自己絕對不可能就這麼讓他繼續自己一個人留在這裡。
忍著好幾次幾欲奪眶而出的淚──她不想讓孩子覺得自己是被同情的,她揚起笑臉,蹲在他身邊攬住他細瘦的臂膀,「奎恩。」
「是的,女士。」奎恩答道,眼底沒有任何光彩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在你父母回來之前,當我們家的孩子好嗎?」顧及奎恩自身的想法,她沒有直接提領養這件事。
「警察先生說父親回不來了。」他看著迪芬娜,稚嫩的臉上看不出情緒,「他因為過勞暈倒了,摔死在地鐵站。」
他的平靜讓迪芬娜鼻頭一酸。
她有一大堆問題想問,但不知道該從哪個開始問起。
「……那媽媽呢?」
「我不知道她會不會回來。」
「為什麼?」
「我曾經在幼兒園附近的街口看過她跟另外一個男人在一起,她懷孕了。」奎恩道,口吻平靜地像是在跟她討論今天天氣如何。
……所以他是在知道自己接下來都得一個人的情況下回來這裡的嗎?
等等。
突然想通了什麼的迪芬娜,一臉嚴肅地看著他。
「奎恩。」
「是的,女士。」
看著臉色依舊波瀾不興的奎恩,迪芬娜沉默了陣後開口,「你是故意的,對嗎?」
這孩子,從頭到尾,都沒有向他人求援、沒有向任何人提及自己所受到的虐待,別人塞給他的藥,給什麼他就吃什麼,即便他知道他們充滿惡意。
他根本沒有要反抗的意思。
奎恩張了張嘴,卻在看到迪芬娜眸底的了然後又闔上,最後,他低下頭。
「……我覺得很寂寞,女士。」
迪芬娜愕然。
什麼?
她還來不及答腔,在她面前垂著頭、握緊了拳頭的奎恩續道,「……我想跟父親一起。」
──眼淚奪眶而出。
比她的理智更快的,迪芬娜咬著唇、紅著眼眶,不發一語地一把摟過那個比艾瑪更窄更小的肩,看著他身後那些、沒有一日被落下的整潔,她感受到了他始終強忍著的委屈與不甘。他沒有辦法決定自己要不要被生下來、也沒有辦法決定父母愛不愛他,幸運的是他曾經有個將他教養得很好的父親,但那人已經不在了。
客廳的茶几上,躺著好幾張被理得整齊的收據,旁邊只剩下幾個零錢、幾張超市優惠券。
唯一一樣能算混亂的東西,是一件男人的西裝外套,皺皺地擠成一條、孤零零地躺在沙發上,上面因為不知沾上了幾次乾了又濕、濕了又乾的水漬,面積都不大,是淚痕吧,她想。
這孩子即便回來了,也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呀。
「來我們家吧!」摟著他,迪芬娜淚如雨下,「艾瑪需要你、你值得被愛,一切都會沒事的。父親不在沒關係,母親不回來也沒有關係,你只要把父親滿滿的愛留存在心裡就好了,總有一天,會好起來的。」
懷裡的小人,沒有動靜,她有些愣地稍微鬆開他一些,發現他的表情若有所思。
「怎麼了嗎?」
「女士,我沒有可以證明家裡情況的文件。」
迪芬娜一愣,「什麼文件?」
「之前社工來我們家,要我給他爸爸的死亡證明,還有媽媽不會再回來的證明,還要證明這間房子不是我們的,不然他們沒有辦法給補助,房東平常不會出現,我不……」
迪芬娜的回答是再度將奎恩緊緊擁入懷中。
「什麼都不需要……什麼都不需要,你只要在我們家平平安安地長大就好了。」她斷然道,看著牆上那些、另外一個愛他的男人替他在牆邊劃下的成長痕跡,還有他生日時拍的照片、他的勞作,寫了爸爸加班時間的行事曆,泣不成聲,「我們家,每年生日都會有蛋糕,家裡一定會有人,你每天都可以吃羅賓森做的、吃不出蔬菜味的營養食物,有自己的房間,跌倒了有人會幫你擦藥,威爾會負責鍛鍊你,總有一天,等你長得像父親一樣高、像威爾一樣壯的時候,你會有能力保護自己所重視的一切,你需要做的,除了讓自己進步之外,就只要把父親曾經帶給你的愛留存在心裡就好,其他交給我們,你不需要再害怕。」
奎恩的細瘦手臂,慢吞吞地抬起、揪住她的衣服,好半晌,感受到前襟濕潤的迪芬娜,心疼地撫娑著他甫痊癒的背。
然後奎恩就又被她帶回來了。
想到這世界上還有無數跟奎恩一樣、生活已經充滿苦難,還被選去做實驗的孩子,她就坐立難安。
──是時候該讓這世界正在發生、那荒腔走板的一切結束了。
※ ※ ※ ※
另一頭,跟著德倫到私人倉庫的史羅希羅,看著眼前就現在醫學而言同時作為奇蹟與罪孽存在著的諸多實驗體,心情非常複雜。
他一點都不意外看到如此情景,但也沒想到自己真的能看到這些東西。
從德國偷渡過來的、德倫數十年來的心血,此時正以一座又一座充滿高壓氧的強化玻璃樽裝著,裏頭的生物有的醒著、有的昏睡著,表情皆木然。
除了實驗體之外,無數的紙箱堆疊在一旁,裡面裝的是早期德倫以紙筆記下的實驗資料,雖然有的就目前科技來說稍嫌過時,但在需要突破瓶頸點的時候多少還是派得上用場,所以留下來了。
一旁的德倫,被史羅希羅的沉默弄得渾身不自在,他橫了一眼始終不發一語的史羅希羅後,從口袋裡拿出了最後一根棒棒糖。
「迪芬娜告訴我,你是傑爾克的孩子?」叼著棒棒糖,決定率先打破沉默的德倫問。
「是。」走近不同的玻璃櫃子觀察,史羅希羅連個眼神都沒給德倫,「──坦白說,我以為我見到你的時候會非常生氣。」
「然後呢?」
「然後就是你所見到的這樣。」順手翻閱了下德倫放在每個玻璃箱旁的實驗報告,史羅希羅淡然道,「我沒有什麼特別想說的。」
「你不氣我當初對你母親做的事了?」
「那不是我生氣就有辦法改變的事情。」而他一向對於沒有效率的事情沒有太大興趣,「我現在比較想處理的,是李氏這邊目前發生的事。」
聞言,德倫決定順著他的意思,「你想怎麼處理?」
想了一下,史羅希羅覺得自己應該要從頭開始瞭解,才能更確切地知道怎麼做,「你介意把事情跟我從頭到尾說一遍嗎?」
德倫勾唇,「你介意花很長時間把事情聽完嗎?」
史羅希羅沉吟,「會很久嗎?」
德倫笑著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話落,德倫從那些他以為自己曾經非常在乎的故事開始說,說到瑞莎、史坦頓;說到傑爾克,再說到迪芬娜、接著是威爾、羅賓森、譚麗、譚偉豪跟蔣篤安。
每一段,他都以為情緒會有很大的起伏,但沒有。
有的,只是在他想到迪芬娜的時候,腦子裡出現的那些回憶,她曾經可愛地喊他爹地的日子、她再也不喊他爹地的那天;一天到晚追在迪芬娜屁股後面跑的威爾、總是有辦法找到事情碎碎念的羅賓森;一開始每天都像打仗的訓練、到後面駕輕就熟──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反正沒有過去那麼強烈了。
「……總之,從知道李泰成就是史坦頓之後,我想了很久──非常非常久。」他看著史羅希羅,眸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最後,千言萬語化為一聲嘆息,「……把整個計畫都撤掉,是我能想到的、最有效率的方法,但如我所說的,當初我的藥劑被史坦頓拿了好幾份,相信他看了『失敗實驗體』後,知道在應用上需要非常小心,可是過了這麼多年,我不是當年的費尚德斯醫生,他也不再是當年那個只會滿口神的史坦頓,我可以讓所有國家與他為敵,可是他們不可能同意這麼多年來成本如此龐大的心血,因為我個人的意思毀於一旦,所以這件事情,我只能自己做。」
史羅希羅不贊同地看著德倫,「你打算跟所有援助過你的國家為敵?」
德倫輕哂,「為敵這件事情,只有我活著才成立。」
「他們知道迪芬娜跟威爾的存在嗎?」
搖了搖頭,德倫坦然道,「他們不知道我有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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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沒打算插手,從一開始就不會介入。」
史羅希羅看著他,對他的話不置可否。
德倫不以為忤,繼續說,「蔣篤安不是個簡單的人,史坦頓也不是,你做的事情,他們很可能早就發現了。」
史羅希羅笑了笑,「或許吧,但我目前為止還沒有發現任何試探性的舉動,你想先下手為強嗎?」
「你怎麼確定我們會是先手?」德倫反問。
「有你在,就會是。」史羅希羅篤定道,「迪芬娜打算把他們目前住的那棟房子改造成堡壘,米里安也已經用其他人頭將房子所有權轉讓,那附近的房子也是,三個月內就會全部搬空,我們不會影響到其他人。」
德倫皺眉,「這樣不會太明顯了嗎?」
「房地產的事我不清楚,都是米里安在處理。」
德倫從一旁的紙箱裡拿出一份評估報告,將其交給史羅希羅,「她真的信得過嗎?」
「以我個人立場,我不確定,但她很喜歡艾瑪跟迪芬娜,所以應該還是可以的。」接過德倫遞來的報告、順手翻了幾頁,史羅希羅淡淡道。
這些實驗……居然是在政府默許下進行的嗎?
下意識地皺緊了眉頭,史羅希羅問,「你最早開始研究複製人技術的原因是什麼?」
「毀滅世界。」德倫答得很乾脆。說著,他又另外拿起一份報告,找到裡面幾項在前額葉破壞及基因列改造的實驗結果,「看看這些變因,不明顯嗎?」
「那現在呢?不毀了?」史羅希羅接過文件大略讀了一下後,瞥了他一眼,緩聲問。
「人類的創造力是有極限的。」即便他再不想承認,這終究是改變不了的事實,「我可以創造無數個實驗體、製造無數替換用的器官,但他們頂多就是會呼吸的蛋白質合成物,明明人體所需的分子都有了,沒有大腦就是什麼事情都做不成,而有了大腦,也不代表他們能像個正常人生活。」
人類能造就的,只有基因突變跟複製而已。
「威爾呢?他不是成功了嗎?」
「……嚴格來說,他是失敗品。」
「什麼意思?」
「我有一部份的實驗,是拿受孕後的胚胎進行的。」
在史羅希羅反應過來之前,他的拳頭已經甩在德倫臉上,後者連聲痛呼也沒有,就這麼跌坐在地上,棒棒糖被揍得吐了出來,摔在地上碎了。
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般,德倫繼續說,「在我破壞掉他的大腦之前,他已經會笑了,我後來試圖做的很多事,不知道為什麼在他身上都變成在社會制度中、被定義為正向的影響。」
「……那你所謂成功的實驗品是什麼?」
德倫抬手指向史羅希羅身後那些面無表情的實驗體,「他們,才是成功的。」
有痛覺、不會說話,神經傳導正常,卻永遠也無法有自我意識及行動,可以隨意取下器官、四肢,不管在多劣勢的情況下,細胞仍舊不停再生。
史羅希羅爬了爬頭髮,深吸了口氣後轉過身看著另外被關在陰影裡的那些「生物」,「他們呢?」
「失敗品。」從地上爬起,德倫拍了拍衣服,「他們就是不適合被做任何改變的個體。」
沉默了好一陣後,史羅希羅看著眼前的德倫跟觸目所及的範圍內皆是的實驗體,心裡的答案愈加清晰,緩聲問,「你希望我怎麼做?」
德倫走到一旁,從冷凍庫裡拿出兩個裝有數十支紫色透明液體的試管盒,「這是我就當年的研發結果改良後的藥劑,你拿去展示給他看。」
「然後呢?」
「然後你就會變成他亟欲除之而後快的對象。」
史羅希羅皺眉,「我沒聽出做這件事情的意義在哪裡。」
「意義在,等待時機將藥劑打到他身上。」德倫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隨身碟交給他,「這是原液,不能直接使用,隨身碟裡,有一百多萬種混合不同催化劑、溶劑、媒介的實驗結果,這些量,應該夠你在他面前做幾年的實驗了。」
「打到他身上幹什麼?」
德倫看著他,露出了以往那不協調的怪笑。
「你以為他為什麼這麼多年來不曾放棄研究複製人技術?」
「想賺錢?」
「想賺錢的是李泰成,這理由在史坦頓眼裡太過庸俗,他沒興趣。」
「有更直白的說法嗎?」
「史坦頓想的是成神。」
「神會像他這麼有病嗎?」
「誰知道呢。」不論原因為何,他都沒有興趣深究,「總之,你先照著那裏面的紀錄調出劑量最弱但也效果最顯著的,讓迪芬娜用她的方式把東西交給蔣篤安。」
「迪芬娜?為什麼是……」
「她沒問題的,我比較擔心你。」
「什麼意思?」
「因為我對李氏的研發進程不熟,所以不會在藥劑調配上給任何意見,迪芬娜接下來的交涉成功與否,跟你調出來的藥劑息息相關。」德倫語重心長道,「最近蔣篤安交給史坦頓的報告應該可以讓你找到一些靈感,迪芬娜每次談判能不能全身而退,看你了。」
史羅希羅瞪著他,「你為什麼不出手?你的研究成果你最了解不是嗎?」
「一如我前面告訴你的,我跟蔣篤安打過照面,我的研究成果基本他都看過,我會怎麼做事,他也有點底了,史坦頓也是。換言之,如果由我來處理,很大機率讓迪芬娜陷入危險之中。」德倫嘆了口氣,「我不想讓迪芬娜冒任何風險,但她絕對不會聽我的。」
「所以整件事情的第一優先是迪芬娜?」接過試管,史羅希羅問。
「對。」德倫斷然道,「她跟威爾。」
「如果發生什麼非得犧牲一個的情況呢?」
德倫別開眼,「……順勢而為吧,只要交出我,應該不會再有後續的麻煩的。」
不管是哪一個,他都無法割捨,而那兩個他不願失去的人,對彼此也有著相當程度的重視,所以真的非得失去一個的時候,他們一定會為對方做最大努力的,既是如此,他也不需要強求什麼。
生命總是有個尾聲的。
「所以我們目前的計劃,是把你交出去?」
「對。」
「其他的呢?」
「目前沒有計劃。」
史羅希羅橫他一眼,不置可否,從旁邊找了個空紙箱把試管收進去之後就離開了。
嘆了口氣,確定史羅希羅離開後,德倫從找出另一批綠色的試管,確定數量無誤後,開始動手把自己的電腦組裝好,不多久,帶了一批幫手來的圖曼,看到的就是正埋首於數據堆中的他。
「我帶人來幫忙了。」雙手扠腰,圖曼環顧了一圈,「你這些今天都得弄完嗎?」
「這群人信得過嗎?」手邊的工作未停,德倫不答反問。
圖曼滿臉不敢置信,「老天,這些人都是簽了切結書、跟了我十幾年的菁英,你這問題是認真的嗎?」
「我這輩子有幽默過嗎?」瞥了圖曼一眼,他冷哼。
圖曼焦慮地爬了爬頭髮,「你能不能不要再記恨了?」
「不是我記恨,是你的手下有一堆人都在幫蔣篤安做那些上不了檯面的事。」一瞬不瞬地盯著黑了臉色的圖曼,他續道,「你是真的完全不知情,還是睜隻眼閉隻眼?」
臉色鐵青地一把拎起左右手的防彈背心,圖曼咬牙切齒問,「亞谷,他說的是真的?」
後者沉默著別過頭,算是默認了。
「你這……」圖曼揚手,眼看著就要往亞谷右臉掄上,德倫不冷不熱地開了口。
「差不多可以了,奧斯卡影帝。」
「什麼?」停下手上動作,圖曼愕然地回過頭看著他。
「我說,可以不用再演了。」慢條斯理地從座位上起身,繞到冰櫃去拿了十幾支試管出來,德倫稍微整理出了一塊足以施行注射的區域,接著又去翻出了好幾支注射器。
看著圖曼身後面色大變的眾人,德倫的眸光森冷。
「有沒有跟李氏合作,試一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