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老爺，少爺他⋯前幾天請我調查一個人，結果是⋯是⋯」電話那頭傳來顫抖聲。
江宏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開口，「你確定？」
「確定⋯」
什麼？那女人竟然沒死⋯
翌日。
「歡迎光臨。」
「筱婷⋯」
「你⋯」他怎麼還有臉來？魏婷停下手上的動作，厭惡地盯著剛進店裡的男人，由於有其他客人在場，所以她也無法明目張膽地趕人。
這時候，魏廷突然從櫃檯下爬出來，他一看到昨天是跟媽咪吵架的男人，也不顧在場還有旁人，敲打著男人的小腿。
「你這個壞人，滾出去。」
「叔叔不是壞人⋯是來買麵包的，你叫小廷？」看見小男孩，江展蹲下身子，頓時鬆開緊皺的眉頭，心有不捨地看著小男孩，跟他⋯真的有些相似，他的心臟好久沒有如此劇烈的跳動。
「不關你的事，出去。」
「小廷！回房裡去。」魏婷走出櫃檯，伸手抱過魏廷將他推到房裡，眼神示意江展敢碰魏廷就死定了。
「筱婷⋯我們談談。」
「我現在正在工作，要是你不走，我就報警。」
「這裡是開放式的店面，妳要報什麼警⋯」
「你覺得我沒有本事把你抓起來？」
「筱婷⋯」江展難受地看著眼前這個讓他每天魂牽夢縈的女人，這幾年時常出現在他夢裡的女人⋯
他無奈地拿出紙袋，「這是⋯我買的補品，還有一些玩具，希望妳收下。」
魏婷眼看客人都走光了，瀕臨爆炸邊緣的脾氣瞬間展露無疑，她扯過紙袋，咚一聲甩在地上，玻璃聲四起，就像她破碎已久的心一樣，「誰知道你是不是想毒死我！玩具是不是也有問題？你別給我裝好心，給我滾！」
魏廷聽到玻璃碎聲慌忙地從房間跑出來，看到魏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才又畏畏縮縮地躲回房裡。
「我知道妳不會相信我的真心⋯我還會再來的。」江展氣餒地轉身離去，曾經溫柔可人的小貓咪，如今也會變成兇殘跋扈的獅子⋯
而那個始作俑者，就是他⋯
「你他媽的敢再來一次我就殺了你！」
身後傳來女人的怒吼聲，江展痛心地閉上眼睛，但他還是無法忍住找她的衝動⋯幾年了⋯他好不容易一路撐過來，現在還發現他有一個兒子⋯
原來他不是孤獨的，這些年江宏不斷叫他娶一個能輔佐事業的名門貴族，但他就是不肯，他還記得某天，他堅決地與江宏說，「我深愛的女人已經如你所願死了，要是這件事也要逼我，那我寧願隨著她死去。」
況且如今沒有人知道她就是當年的屈筱婷，她也早已與那些利益紛擾無關，他很想跟她重新好好開始，可是該怎麼挽回她的心，該怎麼求她原諒⋯
穆雨瞳回到十四樓，馬上接到訊息，下午四點決明然要上來，嗯⋯又有任務了，雖然她也閒置很久了，真羨慕十五樓。
等級越高，除了錢越多之外，任務也會跟著減少，一個任務的金額相當於下一層階級的殺手兩個任務的金額，標準的錢多事少⋯
當然她也比十二、十三層樓賺得多了，沒什麼好抱怨了，只是任務難度高出蠻多的⋯
時光飛逝，一轉眼穆雨瞳就聽見電梯開門聲，登，她起身穿起拖鞋，緩慢地走到門口開門。
決明然一身黑色風衣，俐落地束起馬尾，標緻的臉龐同樣沒有表情，「這是這次的任務。」
穆雨瞳習以為常地接過桌上的牛皮紙袋。
抽出資料的那剎那，她內心的毫無波瀾的情緒立刻像掀起滔天大浪般快要窒息，手中的力道不自覺收緊，沒注意到紙張已扭曲不堪，半晌，她調整呼吸深吸了口氣，「誰要殺他們？」
決明然不動如山的臉龐難得地皺了皺眉頭，有些意外地看著那個跟她合作了好幾年都不曾犯錯過的女人，「這是妳該問的嗎？穆小姐？」
「誰，要殺他們？」
沒想到她不怕死地又問了一次。
「夠了。」決明然刻板的面貌下帶一絲不悅的語調。
穆雨瞳當然知道過問這些這是禁忌，但她還是忍不住，最後，她明白已經改變不了什麼，「我不接。」
決明然瀟灑地收回牛皮紙袋，「好，今年可以拒絕的次數，妳用完了，知道規定吧？」
「知道。」穆雨瞳看向牆面，沒有人看得出來她此時此刻的想法。
「這次妳的失誤我就當作沒發生，下次再觸犯禁忌的話，我就不客氣了。」決明然恢復面無表情的樣子，起身離開。
走到門邊的時候，決明然停下，「如果干擾其他殺手完成任務，也是觸犯禁忌，記得嗎？」
「記得。」
登，電梯離開。
她被降級了，每個殺手一年可以拒絕一次任務，但條件是降級，如果下次再拒絕，條件就是死，然而，過問委託人及上頭的事情是禁忌⋯
信息者有權力可以告訴上頭哪個殺手觸犯了禁忌，當然，後果是死。
可是決明然沒有，或許是她還有利用價值吧。
穆雨瞳盯著牆面的眼神從空洞中回神，馬上掏出手機，「喂⋯紀夜律⋯」
十五樓。
「你不要接那個任務，好嗎？」穆雨瞳對他難得露出冷漠、戲謔以外的表情。
「雨瞳⋯妳⋯這不像妳。」剛出浴的紀夜律，微濕的頭髮顯得他的俊美，他坐在沙發上嘆了口氣，「殺手不該動情的，妳對那個女人跟小孩已經動了情，況且，如果妳我不接，其他殺手也會接的。」
「我知道⋯他們要死，是必定發生的事，但我希望，動手的人不會是我⋯」
「妳就這麼甘願為了他們降一級？」
升一級等是多麼困難的事情，但她願意，穆雨瞳無聲地點了點頭。
紀夜律深思了一會兒，望著女人難得有波動的神情，雖然他不喜歡做沒有利益的承諾，但不知為什麼，他拒絕不了穆雨瞳。
「知道了，如果決明然找我，我不會接。」紀夜律由衷道。
「謝謝⋯打擾你了。」穆雨瞳木訥地走出大門。
紀夜律若有所思地望著她的背影，直到電梯關上。
穆雨瞳回到十四樓。
該告訴他們嗎？不干擾其他殺手辦事，至少可以叫他們躲起來吧？
是他們，讓她感受到，原來這個世界的空氣還是清新的。
猶豫了片刻，穆雨瞳沒忍住，還是撥了一通電話給魏婷。
「小瞳小姐？」電話裡不遠處傳來小廷的叫聲，「是姐姐嗎？」
「你們現在還好嗎？」
「嗯啊，已經找到了新店面，下個禮拜要搬去。」
「今天熬夜整理吧，明天如果無法到新店面，先找地方躲著。」
「小瞳小姐，是不是怎麼了⋯」
「聽我的，先躲起來，別讓任何人找到你們！」
魏婷感受到穆雨瞳的焦急，連忙答應，「好⋯」
「嗯，先掛了，晚安。」穆雨瞳按下掛斷鍵，螢幕閃爍的亮光照亮她的眼眸，她什麼時候⋯變得不像她了，不，這才是她⋯那個熱心助人的顏芯。
不！她矛盾地想著，她不能回到那個顏芯，因為她已經死了，如果那個軟弱的她再回來，下場還是死⋯是死⋯
她跪在地上，頭痛欲裂，思緒回到當年在橋下的恐懼，她流血，她尖叫，她絕望。
拜託妳離開，不要再跟我拉扯了，顏芯⋯拜託妳離開！
這不是她該干涉的⋯這不是一個聽命行事的殺手該干涉的⋯
倏地，她腦海中映入那個雪白的裙上沾滿了血跡，用著眼神哀怨地看著她⋯無聲地問她，為什麼那麼絕情⋯為什麼見死不救⋯
穆雨瞳一個晚上都沒有睡好，隔天，她還是不放心，頂著黑眼圈開車到了山腳下，魏廷看到她時一如往常的開心。
「小瞳姐姐！妳過來看我飛鏢射得怎麼樣！」
「好啊。」穆雨瞳四處張望地看了看店內，該收拾的都差不多了。
「昨天媽咪都沒睡，叫我先睡，但我睡不著，就起床練習飛鏢！」魏廷拿起飛鏢，屏氣凝神，咚！
「Bull，有進步哦。」穆雨瞳看著靶上的飛鏢，勉強撐起一絲微笑。
「不是紅心⋯我昨天有射中過的⋯」
「沒關係，姐姐相信你。」穆雨瞳看著認真投射的魏廷，但心思卻不在飛鏢上，她思考了一會兒，任務對象是魏婷⋯只要孩子沒事就好了吧⋯
「小瞳小姐，可以出來談一下嗎？」魏婷站在轉角，微笑看著他們。
「不要太久哦，姐姐還要驗收。」魏廷用著稚嫩的聲音提醒媽咪。
魏婷對魏廷點了點頭，走去門口拉下鐵門，搬了兩張椅子坐在大廳，「有人要來殺我們對吧？」魏婷說得很雲淡風輕。
「嗯。」
「妳的身份不平凡對吧？」
「⋯」
「別擔心，我是這段日子看妳的身手猜的，雖然不知道妳的身份，但我知道，妳不會傷害小廷⋯」魏婷不知道這個世界上，她還能相信誰，但對於穆雨瞳，她莫名地相信穆雨瞳至少不會傷害魏廷，這樣就夠了⋯夠了。
魏婷握住穆雨瞳的手，「他們的目標是我，所以⋯如果我不在了，可以幫我照顧小廷嗎？」
「我⋯」穆雨瞳從她的眼中裡看到當初臨死前乞求她的屈筱笛。
她凝視著魏婷擔憂的眼神，「好。」
她破戒了，她為了凡人闖進了這人事間的恩恩怨怨，她不在天堂，也不在地獄，她只是一個卡在莫名地帶且身不由己的可憐人⋯
「謝謝⋯」魏婷站起身，回以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她現在什麼都不怕了，她示意穆雨瞳進去找魏廷，繼續整理行李。
穆雨瞳若有所思地走回到魏廷身後，咚一聲！
「紅心！小瞳姐姐！」魏廷轉身看到穆雨瞳，欣喜若狂地跳到她身上，「我中了！我中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她彎下身把雀躍不已的魏廷抱起。
穆雨瞳替魏廷收拾好飛鏢，沒多久時間就發現魏廷已經在一旁的椅子上睡著了，眼下微微的黑眼圈出與他白嫩的臉格格不入，這個傻孩子⋯穆雨瞳輕輕地將他抱起，靜靜看著魏廷。
「好了，這邊差不多了，晚上我們會先去旅館住，妳就先回去吧。」魏婷脫下身上的圍裙，看著穆雨瞳懷裡正窩著熟睡的孩子。
「嗯，有任何事打給我。」穆雨瞳輕放魏廷，眼神透露著不捨，「對了，這把刀給妳。」穆雨瞳把隨身攜帶的小刀交在魏婷手上，轉身離開。
天空開始下起細雨，漸漸地，傾盆大雨灌下，她開往城裡。
󠄊󠄀󠄃󠄎󠄊󠄀󠄃󠄎󠄵󠄀󠄀󠄂󠄫󠄛󠄮󠄄󠄽󠄕󠄞󠄫󠄼󠄜󠄹󠄳󠄏󠄊󠄠󠄖󠄐󠄍󠄂󠄔󠄦󠄩󠄶󠄫󠄝󠄡󠄿󠄟󠄖󠄭󠄄󠄰󠄡󠄧󠄌󠄽󠄙󠄲󠄦󠄛󠄂󠄹󠄸󠄎󠄳󠄣󠄝󠄆󠄁󠄠󠄩󠄓󠄒󠄥󠄦󠄼󠄮󠄟󠄛󠄷󠄱󠄰󠄬󠄀󠄱󠄉󠄃󠄜󠄬󠄾󠄹󠄗󠄐󠄆󠄾󠄤󠄢󠄲󠄚󠄓󠄽󠄧󠄻󠄣󠄇󠄱󠄑󠄱󠄜󠄮󠄽󠄓󠄔󠄶󠄊󠄴󠄠󠄐󠄦󠄏󠄻󠄢󠄾󠄽󠄰󠄌󠄫󠄼󠄵󠄌󠄞󠄭󠄻󠄶󠄁󠄳󠄪󠄏󠄻󠄘󠄗󠄔󠄨󠄷󠄪󠄓󠄗󠄰󠄃󠄎󠄲󠄒󠄿󠄻󠄅󠄿󠄵󠄁󠄋󠄍󠄱󠄄󠄅󠄪󠄩󠄱󠄇󠄜󠄘󠄬󠄻󠄻󠄨󠄩󠄿󠄙󠄇󠄄󠄍󠄐󠄽󠄉󠄘󠄴󠄕󠄯󠄝󠄅󠄣󠄷󠄉󠄰
心情不怎麼愉悅。
十一，十二，十三，她嗅到電梯裡殘留白玫瑰的餘香，有種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