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守禄一愣,显然是对苏棠和自身穿着完全不符的言行有些意外。
随即摇了摇头大笑起来,只是笑声牵动了头疼,让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留步留步,既然如此那倒是本官肤浅了,还请落坐。”
左守禄连连点头,示意随从把银子撤下
“本官便不拿这些俗物辱没了小友,小友日后在宁州若有难处,尽管来县衙找本官。”
不管这位左大人是不是客套,但有了这句话,苏棠这趟就算是功德圆满了。
谢过苏棠之后,左守禄同肖婉和张灵儿又闲谈了几句。
县令夫人眼看时间已经过了中午,便着手要安排众人吃饭,肖婉红着脸说来之前在济善堂吃过了。
左县令则是摇了摇头,揉着鬓角有些疲惫的对肖夫人道
“我也无甚胃口,晚些时间还要和那位袁大人去一趟校场,现下头疼的紧,我得去小憩片刻,失陪了各位。”
苏棠眯起眼睛,眼睛盯着左守禄那不断揉搓太阳穴的手指,和那张红得发紫的脸。
结合这左县令肥胖的身躯、沉重的呼吸,一个极其熟悉的现代病症名词在他脑海中浮现。
原发性高血压,而且还有可能是极度危险的重度高血压。
在这古代,没个血压计,也没个降压药,这病一旦引出并发症脑溢血,人瞬间就没了。
左守禄若是这个时候倒了,那么刘主簿一伙人必定全面接管宁州。
自己刚结下的善缘和在青山村攒下的小小家业,立刻就会成了一张张催命符。
这老小子,不能死。
眼看左县令要转身去后堂,苏棠突然上前一步,声音压低
“大人。”
“草民斗胆问一句,大人此刻,可是觉得后脑沉重如坠铅块,太阳穴两侧如同有锥子在扎,连带着双眼视物不清,且胸闷气短,烦躁易怒?”
左守禄揉脑袋的手猛地一僵,豁然抬头,原本疲惫的双眼瞬间爆射出精光。
“苏小友……是如何得知的?!”
左守禄声音颤抖,不可思议地看着苏棠。
他这头疼的毛病已经有许多年了,只不过以往的频率没有现在这么频繁和剧烈。
但是最近局势动荡,宁州城内波云诡谲,让他的压力陡然激增,导致最近犯病时都头疼欲裂,脑仁发胀,根本无法静心理事。
城里的名医看遍了,都说是气血翻涌、肝火过旺,开了几副败火的苦药,喝了却毫无作用。
眼前这个年轻人,连脉都没诊,竟然将他的体感症状说得分毫不差!
“伯伯他懂医术的,配起药材来比我还要熟练呢!”
张灵儿在一旁急忙插嘴,生怕左守禄不信。
县令夫人和肖婉也紧张地攥紧了手帕。
苏棠面色肃然,没有理会张灵儿的吹捧,避开左县令的灼灼目光,扫了眼他那憨粗的脖颈道
“大人此症,名为‘血枯阳亢’,非寻常肝火,若任由其发展,不出半年,必有中风偏瘫乃至猝死之险。”
左守禄倒吸一口凉气,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震。
“那……小友可有医治之法?”
苏棠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一股莫名的自信。
“彻底根治,那确实是没有办法。”
废话,高血压这个病即便是在后世也没有彻底治愈的方法,更别提在这个条件简陋的时代,他能治愈才见了鬼了。
一屋子人听苏棠说完这句话之后,眼中刚燃起的希望险些被浇灭。
可是他下面的话,却立刻让人又打起了精神。
“但若大人信得过在下,在下有一法,可立竿见影,暂时缓解大人此症,配以后续药方可以将此病逐渐调理好转。”
左守禄肥胖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探,连带着身下的太师椅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苏棠,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岸边的枯藤。
他已经被这头疼折磨了许久,即便是只能暂时缓解,那对他来说也是极大的慰藉了!
“既然有法子,小友快快施为,本官这头颅,当真要裂开了!”
“好。”
苏棠不退不避,目光清朗
“医者仁心,遇上了便是缘分,只是一会儿施为时,会出针见血,请大人和夫人切莫惊慌。”
说罢,苏棠转身看向一旁紧攥着锦帕的县令夫人
“夫人,借一根缝衣用的粗银针一用,再点一盏灯来,此外还需一碗府中最烈的酒。”
虽然不知道要这几样东西都是干什么用的,尤其是那烈酒,难道是治病前饮酒壮胆?
但县令夫人不敢怠慢,立刻吩咐贴身丫鬟取来针线笸箩和一盏琉璃油灯,又去取了一坛烈酒玉冻春。
苏棠用指尖在酒碗中点了一下放在嘴里尝了尝,便皱了皱眉。
这酒寡淡无味,比着后世的高度白酒差了十万八千里,味道尝起来像度数极低的清酒。
只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有总比没有强。
他两指捻起一根最粗的银针,挑开琉璃灯罩,将针尖探入橘黄色的火苗中。
“嗤——”
针尖迅速被烧得通红,发出一丝极其轻微的爆鸣。
随后将银针探入酒碗,随着“刺啦”一声,烧红的银针迅速黯淡,针头上附着的杂质也被驱离。
“大人,忍着点。”
苏棠话音未落,手腕陡然一翻,指尖夹着还微烫的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比地刺入左守禄的左耳尖。
紧接着拔针,反手又在右耳尖和鼻尖各刺一记。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站在一旁的肖婉都没看清。
“嘶!”
左守禄本能地倒吸一口凉气,浑身肥肉一哆嗦。
三处针眼,瞬间涌出暗紫色的浓稠血液。
这血不似寻常鲜红,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黏浊。
起初只是血珠,随后竟连成了两条细细的直线,顺着左守禄的下巴直直喷出。
“老爷!”
张灵儿和肖婉见状失声惊呼,县令夫人更是作势就要扑上来。
“夫人请止步,别动他!”
苏棠厉喝一声,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竟将那当家主母生生定在原地。
他看着那几乎是飚出来的血线,不禁微微咋舌,看这个模样,这位左县令的高压少说也得有一百七八,当真是危险的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