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新的发现

“来家里吧。”李建国说,“教育局家属院,三号楼二单元四楼东户。我下午都在家。”

  “好,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江阳和秦束开车去了教育局家属院。

  李建国六十五六岁,瘦高个,头发白了一半,戴一副老花镜。

  他家是老式的三居室,客厅不大,墙上挂着几幅书法作品。

  “坐,坐。”李建国给他们倒了水,“你们想知道什么?”

  “李老师,九八年的时候,您是高二三班的班主任,赵晓燕是您班上的学生。”江阳说,“您先说说,赵晓燕是个什么样的学生?”

  李建国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晓燕啊,”他叹了口气,“好孩子。学习好,听话,懂事,不惹事。她家条件不好,爹死得早,她妈一个人拉扯她和她弟弟。她比别的孩子成熟,知道家里难,学习用功,从来不让老师操心。”

  “她出事前那段时间,有什么异常吗?”

  “有。”李建国点了点头,“出事前一个月,她就不对劲了。上课走神,叫她回答问题,半天不知道问的什么。作业也不交,以前她的作业是班上最工整的。”

  “您找她谈过吗?”

  “谈了两回。”李建国说,“问她怎么了,她不说,就低着头,问急了就掉眼泪,说老师我没事,我就是有点累。我给她妈打了个电话,她妈说家里没事,可能是学习压力大。我也就没再深问。”

  “她出事前几天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出事前三天,”李建国想了想,“她没来上学。我给她家打电话,她妈说她病了,感冒,在家歇两天。我还说要不要去看看,她妈说不用,小毛病。结果第三天她就来了,来了以后更沉默,下课就坐在座位上,不跟人说话。”

  “出事那天中午呢?您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中午放学。”李建国说,“我在教室门口碰见她,问她病好了没有,她说好了。我看她脸色不好,让她注意休息。她点了点头,就走了。我以为她回家吃饭了,谁知道她去了实验楼。”

  李建国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

  “是我没尽到责任。”他说,“我要是多问问,多留意,也许就不会出事了。”

  “李老师,这不怪您。”江阳说,“我再问您一个问题。赵晓燕在小学的时候,是在青山乡中心小学读的,您知道吗?”

  “知道。”李建国点了点头,“她档案里写的。青山乡出来的孩子,能考上三中,不容易。她学习是真好,中考的时候,全乡第三名。”

  “她上了三中以后,还有没有跟青山乡的人来往?比如小学的老师,或者同学?”

  “这我就不知道了。”李建国摇头,“学生私下的来往,老师不可能都知道。她周末有时候不回家,在学校自习,我以为她是为了省钱。现在想起来,也许她是去了别的地方。”

  江阳把这条记下来。

  “李老师,赵晓燕的遗书,您见过吗?”

“见过。”李建国说,“警察给我看过,是她的字,没错。那孩子的字我认得,娟秀,工整。但那封遗书,写得太简单了,不像她平时写东西的风格。她作文写得好,有感情,有细节。那封遗书,干巴巴的,就几句话。”

  “您当时跟警察说过这个吗?”

  “说了。”李建国苦笑了一下,“警察说,自杀的人,遗书有的长有的短,不能凭这个判断。后来案子就定了自杀,我一个老师,能说什么。”

  江阳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

  赵晓燕的社交圈,跟哪些同学走得近,有没有男朋友,有没有跟社会上的人来往。

  李建国说,赵晓燕跟班上一个叫刘芳的女生走得最近,两个人同桌,放学一起走。

  男朋友没有,她不是那种孩子。

  社会上的人,没听说过,她平时除了学校就是家,两点一线。

  “刘芳现在在哪儿?”江阳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李建国摇头,“毕业以后就没联系了。当年的学生,现在都三十来岁了,散在各地,有的在江城,有的去了外地。”

  “您有当年的毕业照吗?或者学生的联系方式?”

  “毕业照有。”李建国站起来,走进里屋,翻了一会儿,拿出一本相册,“这是九八年高二三班的合影,晓燕在第二排,左数第三个。”

  江阳接过来,看了看照片。

  照片上几十个学生,穿着校服,站在教学楼前面。

  赵晓燕在第二排,瘦瘦的,扎着马尾,表情有点严肃,看着镜头。

  “这张照片能借我用一下吗?”江阳说,“我复印一份,原件还您。”

  “行,你拿去吧。”李建国说,“只要能把事情查清楚,怎么都行。

  晓燕那孩子,不该就那么没了。”

  从李建国家里出来,天已经黑了。

  江阳和秦束在车上坐了一会儿。

  “江哥,你觉得赵晓燕是自杀吗?”

  “不像。”江阳说,“遗书有问题,李建国也说不像她的风格。而且她出事前三天没来上学,说是感冒,来了以后更沉默,脸色不好。这三天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她妈会不会知道什么?”

  “有可能。”江阳说,“明天去找她妈。

  还有那个刘芳,她的同桌,跟她最亲,可能知道些什么。”

“刘芳怎么找?十年了。”

  “从学校档案里找。”江阳说,“三中应该有毕业生的去向记录,就算没有,学籍卡上有家庭住址。按地址找。”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查。”

  江阳发动车子,开出教育局家属院。

  路灯亮了,街边的小店开着门,人来人往。

  江阳看着前面的路,脑子里把这两天的线索过了一遍。

  周雪梅说,十年前那个深夜,她看见一个男人从林晚秋宿舍后墙翻出去,后颈有纹身。

  那个人后来她见过,至今还在青山乡。

  后山的窑洞里,林晚秋的读书角。

  赵晓燕的遗书,笔迹异常,内容简单。

  「德」「旗」「小」「说」「网」「手打」「更新」

  出事前三天失踪,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三条线,指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杀了林晚秋,伪装成意外。

  赵晓燕知道了什么,或者被那个人盯上了,然后被杀,伪装成自杀。

  石建国查到了线索,被人压下来,调离,辞职。

  十年后,他的女儿被江有志盯上,诱骗,自杀。

  第二天一早,江阳先去了趟所里,跟付秉毅打了个招呼,说今天出去跑线索。

  付秉毅正在泡方便面,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跑青山乡?”

  “不去青山乡,在城里。”江阳把帽子戴上,“去找赵晓燕她妈。”

  “行,你去吧,所里有我。”

  江阳从所里出来,骑上摩托车。

  他先去了三中附近的派出所,查赵晓燕家的户籍信息。

  九八年的户籍档案,电脑里有记录。

  赵晓燕,女,一九八一年生,家庭住址:江城市东区建设路十七号院三号楼二单元一楼东户。

户主赵长贵,已故,配偶张桂芬,子女赵晓燕、赵晓东。

  江阳把地址抄在本子上,骑摩托车往东区去。

  早上八点多上班高峰期,建设路堵车,他骑着摩托车在车缝里钻,二十多分钟到了十七号院。

  院子不大,四栋红砖楼,墙皮掉了不少。

  楼下种着几棵老槐树,树荫底下几个老头在下棋。

  江阳把摩托车停在院门口,走进去。

  三号楼二单元,一楼东户。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

  对门的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江阳一眼:“你找谁?”

  “请问张桂芬在家吗?”江阳问。

  “她不在,一早就出去了。”妇女说,“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市局的,来了解点情况。”江阳亮了一下证件,“她一般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妇女看到证件,态度变了,把门开大了一点:“警察同志啊,桂芬她在菜市场摆摊卖菜,每天早上五点多就去,中午收摊回来。你要是找她,去建设路菜市场,她的摊子在进门左手边第二排,卖青菜的。”

  “谢谢。”江阳道了谢,转身往菜市场去。

  建设路菜市场离十七号院不远,走路十分钟。

  菜市场是个大棚子,里面一排排水泥台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江阳走进去,往左手边第二排看。

  第三个摊子后面坐着一个妇女,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扎在脑后,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袖,面前摆着几筐青菜。

  江阳走过去,在摊子前站住。

  妇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买菜?”

  “你是张桂芬?”江阳问。

  妇女的手顿了一下,正在理豆角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了江阳两眼,慢慢放下豆角:“我是。你是谁?”

“市局刑侦支队的,江阳。”江阳说,“想找你了解点情况,关于你女儿赵晓燕的。”

  张桂芬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过了几秒,她低下头,继续理豆角,手在抖:“都十年了,还查什么。案子早结了,自杀。”

  “我们在重新核实一些情况。”江阳语气放平缓,“不会耽误你太久。这里不方便,能不能找个地方说几句话?”

  张桂芬没说话,手里的豆角理了又理,把一把豆角拆开,又扎起来,反复了好几次。

  旁边卖黄瓜的摊主凑过来:“桂芬,咋了?”

  “没事,你卖你的菜。”张桂芬头也不抬。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从摊子底下拿出一个布袋子,把零钱装进去,挎在肩上。

  她看了江阳一眼:“走吧,去我家说。”

  她跟旁边的摊主打了个招呼,让帮忙看一下摊子,然后跟着江阳往菜市场外面走。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张桂芬走在前面,背有点驼,脚步很慢,一只手挎着布袋子,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

  回到十七号院,进了一楼东户。

  房子不大,两居室,五十多平米。

  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一个茶几,一台二十一寸的彩电,电视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上赵晓燕十七八岁的样子,扎着马尾,旁边是一个十来岁的男孩。

  墙上挂着一个日历,翻到八月,日历旁边贴着一张赵晓东的三好学生奖状,去年的。

  张桂芬给江阳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你问吧。”她说,声音很轻。

  江阳没有马上问。

  他看了一眼屋子里的陈设,然后开口:“这些年,你一个人带着晓东,不容易。晓东现在多大了?”

  “二十了。”张桂芬说,“在省城读大专,学汽修的,明年毕业。”

  “挺好。”江阳点了点头,“晓燕走了以后,你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吃了不少苦。”

  张桂芬的眼圈红了。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然后抬起头:“警察同志,你到底想问什么?晓燕的事,十年前警察就问过了,我该说的都说了。”

“我知道。”江阳说,“但有些情况,当年可能没问仔细。我再问一遍,你想到什么说什么。”

  他顿了顿,问:“九八年六月九号到十一号,晓燕没来上学,你跟老师说她感冒了。那三天,她在家到底怎么样?”

  张桂芬的手攥紧了,手指抠着裤子上的布。

  “就是感冒。”她说,“发烧,头疼,在家歇了两天。”

  “有没有去看医生?吃的什么药?”江阳问。

  张桂芬愣了一下:“没去看医生,家里有感冒通,吃了。”

  江阳看着她,没有追问。

  他等了几秒,然后换了个问题:“那三天,她在家都做什么?”

  “躺着。”张桂芬说,“生病了,就躺着睡觉。吃饭也吃不下,每顿就喝几口粥。”

  “有没有人来找过她?”

  张桂芬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又放下去,放下去又抬起来,反复了两次。

  然后她摇了摇头:“没有。

  她生病了,谁来找她。”

  江阳注意到了她的反应。

  他没有逼问,而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用聊天的语气说:“张大姐,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晓燕的案子,当年定的自杀。但我们现在重新查,发现了一些问题。晓燕的遗书,写得不对。她出事前的状态,也不对。”

  张桂芬抬起头,看着江阳,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是说?”她的声音在抖。

  “我现在还不能下结论。”江阳说,“但我需要知道真相。晓燕那三天在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她妈,你跟她最亲,她不可能什么都不跟你说。”

  张桂芬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用手捂住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出了声。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把手放下来,用袖子擦了擦脸,眼睛红红的。

  “警察同志,”她的声音哑了,“我不是不想说,我是不敢说。”

  “谁威胁你了?”江阳问。

  张桂芬嘴唇哆嗦着:“晓燕走了以后,没过多久,有个人来找过我。三十来岁,男的,穿一件黑衬衫,胳膊上有纹身。他来我家,说晓燕的事已经结了,让我别到处乱说。他说,我还有个儿子,儿子还小,让我为儿子想想。”

江阳的心里一沉。

  “他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记不清了。”张桂芬摇头,“那天我吓坏了,他站在门口,我没敢细看。就记得他胳膊上有纹身,还有,他后脖子上也有一块。”

  后脖子上有纹身。

  江阳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继续问:“他还说了什么?”

  “没了。”张桂芬说,“就说了那几句,然后就走了。我那时候晓东才十岁,我一个女人家,能怎么办。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提过晓燕的事。警察来问,我就说她是自杀,她自己想不开。”

  她说到这里,又哭了:“可我知道,晓燕不是那样的孩子。她懂事,她知道家里难,她不可能丢下我和晓东不管。她走的前一天晚上,还跟我说,等她考上大学,毕业了挣钱,让我别卖菜了,在家歇着。”

  江阳等她哭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三天,晓燕在家,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张桂芬擦了擦眼泪,吸了口气,慢慢说:“九号那天早上,她从学校回来,一进门就把自己关在屋里。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不舒服,想歇两天。我以为她真病了,给她熬了粥端进去,她不喝,就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那天晚上,我听见她在屋里哭。我推门进去,她赶紧把眼泪擦了,说没事,做噩梦了。”

  “十号那天,有人来过。”张桂芬停了一下,看了江阳一眼,“上午十点多,有人敲门。我去开的,是个男的,我不认识,二十多岁,穿一件白衬衫,戴个眼镜,文质彬彬的。他说他是晓燕的同学,来看看她。我让他进来,他进了晓燕的屋,两个人在里面说了大概半个小时。”

  “他走的时候,我送他到门口。我问他,晓燕在学校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说没有,就是学习压力大,让晓燕休息两天就好了。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看我,看着别的地方。”

  “那个人走了以后,晓燕更沉默了。下午我进去给她送水,看见她坐在书桌前面,手里拿着一张纸在看。我一进去,她赶紧把纸揉了,塞在枕头底下。我问她什么纸,她说是草稿纸。”

  “十一号那天,她好了一点,起来洗了脸,吃了半碗饭。她跟我说,妈,我明天去上学。我说好,病好了就去。那天晚上,她在屋里写东西,写了很久。我以为她在补作业,没在意。”

  “十二号早上,她去上学了。”张桂芬的声音又开始抖,“中午我正在菜市场卖菜,有人跑来告诉我,说三中出事了,有个学生跳楼了。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往学校跑。到了学校,就看见……”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又哭了起来。

  江阳没有催她。

  过了好一会儿,张桂芬才平静下来,抬起头,眼睛红肿:“警察同志,我知道的就这些。别的,我真不知道了。”

  江阳点了点头。

  他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问:“那个来找晓燕的男同学,戴眼镜,文质彬彬的,你后来再见过吗?”

  张桂芬摇了摇头:“没有。

  就见过那一次。”

  “晓燕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叫林晚秋的人?”

  张桂芬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她看着江阳,嘴唇动了动,过了几秒才说:“林老师,晓燕小学时候的老师,对晓燕好。晓燕常提起她。”

“林老师九八年六月份出事了,你知道吗?”

  “知道。晓燕跟我说的,她说林老师死了,摔死的。”

  “她还说了什么?”

  张桂芬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绞在一起。

  “她就说了这些。”

  江阳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隐瞒。

  她提到林晚秋的时候,身体僵了,眼神躲了。

  她知道更多,但她不敢说。

  江阳没有逼她。

  他把本子合上,站起来:“张大姐,今天谢谢你。你说的这些,对我们很重要。你放心,我们会查清楚的。”

  张桂芬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她站在门框里,看着江阳,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没说。

  江阳走到楼梯口,回过头。

  张桂芬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张大姐,”江阳说,“如果有人再来找你麻烦,你打这个电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写下自己的手机号,走回去递给她。

  张桂芬接过纸,看了一眼,攥在手里,点了点头。

  江阳从楼里出来,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

  他把今天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张桂芬说了不少,但关键信息她隐瞒了。

  那个来找赵晓燕的男同学,戴眼镜,文质彬彬的,二十多岁,说是同学,但赵晓燕才十七岁,高二,她的同学应该也是十七八岁,不可能二十多岁。

  这个人在撒谎。

  还有林晚秋。

张桂芬提到林晚秋的时候反应不对,她知道赵晓燕和林晚秋的死之间有关联,但她不敢说。

  后脖子有纹身的男人,来威胁过张桂芬。

  这跟周雪梅说的那个深夜从林晚秋宿舍后墙翻出去的男人,是同一个特征。

  江阳抽完烟,掐灭,掏出手机给秦束打电话。

  “江哥。”秦束接了电话。

  “你那边怎么样了?”江阳问。

  “档案查到了。”秦束说,“刘芳,九八年高二三班毕业,学籍卡上的家庭住址是西区人民路四十八号院。我打了个电话过去,是空号。我查了一下,那个院子前几年拆迁了,住户都搬走了。我正在查她的新住址。”

  “查到了告诉我。”江阳说,“另外,你今天有没有空去一趟青山乡?”

  “现在?”

  “嗯。”江阳说,“你以暂住人口核查的名义去,找一个后脖子上有纹身的男人。三十多岁到四十多岁,本地人。不要打草惊蛇,不要正面接触,就摸清他的身份、背景、九八年在干什么。”

  “行。”秦束说,“我查完刘芳的地址就去。”

  挂了电话,江阳骑上摩托车。

  他没有回所里,而是往青山乡的方向去。

  后山的窑洞,他上次去只看了表面。

  王德发说石建国从后山下来手里攥着个东西,看见人赶紧背到身后。

  那个东西是什么,现在还在不在窑洞里。

  江阳决定再去一趟。

  下午一点多,秦束到了西区派出所,查刘芳家的拆迁安置信息。

  人民路四十八号院零五年拆迁,住户安置到了南区的惠民小区。

  秦束查到了刘芳家的新住址:惠民小区七号楼四单元三楼西户。

  他把地址记下来,给江阳发了条短信,然后开车往青山乡去。

  他穿了便装,开的是所里的那辆旧桑塔纳。

  他先去了乡政府,找到负责暂住人口登记的干事,说市局在排查流动人口,需要把近十年的暂住人口登记本调出来看看。

  干事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很配合,把登记本搬出来。

  秦束翻了翻,九八年那页只登记了三个外来人口,一个收废品的,一个修鞋的,一个泥瓦匠,都没有体貌特征记录。

秦束把登记本放下,又问:“你们乡本地人里,有没有后脖子上有纹身的?”

  干事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你这么一说,好像有一个。

  乡东头开小卖部的老周,他儿子周小军,后脖子上有块纹身。

  我上次去他店里买烟,看见的,黑乎乎一块,不知道纹的什么。”

  “周小军?多大年纪?”

  “三十六了吧。

  九八年那阵,他二十出头,在乡里晃荡,后来去城里打工,前几年回来了,在乡口开了个修车铺。”

  “九八年他在干什么?”

  “九八年?”干事想了想,“那时候他好像在乡小学当临时工,看门还是打杂的,我记不清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不干了,就去城里了。”

  秦束的心里一动。

  乡小学的临时工。

  九八年。

  后脖子有纹身。

  他面上不动声色,又问了几句,把周小军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周小军,一九七二年生,青山乡本地人,初中毕业,九七年到九八年在乡中心小学做临时工,负责看门和杂活,九八年下半年离职去了江城打工,零五年回青山乡在乡口开修车铺,至今未婚,跟老周住在一起。

  秦束谢过干事,从乡政府出来,开车往乡口去。

  修车铺就在乡口路边,一间铁皮棚子,门口挂着个牌子,小军修车,牌子歪了用铁丝绑着。

  棚子里堆满了自行车零件和轮胎,地上全是机油。

  一个三十六七岁的男人蹲在地上修自行车,穿一件灰色的短袖,后背汗湿了一片,头发剃得很短,后脖子露出来,上面有一块黑色的纹身,看不清图案。

  秦束把车停在路边,没有下车。

  他坐在车里观察了五六分钟。

  周小军修完车站起来,用毛巾擦了擦汗,喝了两口水。

  他个子不高,一米七左右,体格壮实,手上全是油污。

  旁边小卖部的老头跟他说了句话,周小军笑了一声,又蹲下来继续修车。

  秦束确认了这个人的特征,没有下车,没有正面接触,发动车子慢慢开走了。

秦束拿出手机,给江阳打电话。

  江阳这时候正在后山的窑洞里。

  他骑摩托车到青山乡,把车停在乡口,步行往后山走。

  下午两点多,太阳正毒,后山的荒草被晒得蔫了,踩上去沙沙响。

  他沿着上次的路,爬上坡顶,找到那孔被歪脖子枣树挡着的窑洞。

  枣树枝还是他上次拨回去的样子,没有人动过的痕迹。

  他拨开树枝,弯腰走进去。

  窑洞里还是上次的样子。

  地上铺着旧塑料布,几块平整的石头当凳子,靠墙的砖头台子上放着几本书。

  江阳先看了看那几本书,还是上次的位置,没有人动过。

  他蹲下来,看砖头台子。

  台子是用红砖搭的,三层砖,上面放了一块平整的石板当台面。

  江阳伸手推了推石板,是活动的,能拿起来。

  他把石板搬下来,看台子里面。

  三层红砖搭成一个空心的台子,里面是空的。

  江阳伸手进去摸了摸,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但台子底部的土面上,有一个方形的压痕,大概有一本书那么大,土被压得比周围实,颜色也深一点。

  这里放过东西,放了很久,把土压出了印子。

  但东西现在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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