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查到底

“周小军承认案发当晚进过林晚秋宿舍,拿走一本黑封皮的笔记本。他说受陶文斌指使。”

  沈国安抬起头。

  “陶文斌呢?”

  “也到案了。两个人的具体行为,还在核。”

  江阳没有把所有材料都推过去。他等沈国安看完照片,才拿出当年的死因鉴定。

  “今天先问你的事。这份是你的签名吗?”

  沈国安的视线落到最下面。

  “是。”

  “你当时为什么认为,她是洗漱滑倒以后撞上脸盆架?”

  “报告上写着。”

  “我看过了。颅脑损伤是死亡原因,怎么受的伤,是另外一个问题。你当时手里有哪些依据?”

  沈国安把纸推远了一点。

  “十年了。”

  “想得起来多少,说多少。”

  江阳又把照片摆回原处,没有换问题。

  沈国安望着那几行残字,鼻翼轻轻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手伸过来,压在鉴定书的边上。

  “脸盆架,是他们先说的。”

  付秉毅停了一下笔,又继续往下记。

  江阳问:“谁?”

  “现场初步情况。我到的时候,有人跟我说,女老师晚上洗漱,摔了,头碰在架子上。”

  “你检查后支持这个说法?”

  沈国安嘴唇抿了起来。

  江阳没有催他。

  窗外传来车辆倒车的提示声,响了一阵,又停了。沈国安一直低着头,拇指贴着纸边来回摩擦,纸被推得挪动了半寸。

  “最开始,我写的没这么肯定。”

声音很低。

  江阳向前坐了些。

  “你原来怎么写?”

  “头部受到钝性外力作用,造成颅脑损伤。具体形成方式,结合现场调查判断。”

  “后来呢?”

  “让我重出一份。说现场排查过了,没有外人进出,让我把摔跌写清楚。”

  沈国安停了一会儿。

  “我改了。”

  付秉毅抬起眼睛,盯着他。

  “石建国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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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意。他说有人进过宿舍,老师生前还准备去反映事情。那缕头发也没查清,不能就这么结。”

  “你跟他说什么?”江阳问。

  沈国安抬手摸了摸额头,手腕上的铐子碰了一下桌沿。

  “我说,伤本身也不能排除摔的。”

  屋里安静了几秒。

  沈国安低头看着签名,声音比刚才哑了。

  “我那时候想,现场他们查,案子他们定。我把能有的可能写进去,剩下的跟我没关系。”

  江阳没有接他这句话,问他原来那份意见去了哪里。

  沈国安说自己记得重写过,但原稿后来交给谁、有没有存档,需要回看登记。具体让他重出报告的人,他先说是专案组转达,追问到姓名,又停住了。

  他望着江阳,忽然问了一句。

  “现在这件事,多少人知道?”

  “分局已经按新情况立案侦查。人、物证、你今天说的内容,都会进卷。”

  沈国安没说话。

  “石建国那时候也这么说过。”

江阳把照片挪到鉴定书旁边。

  “我昨天拿到纸,技术人员做检验,同事查到了租赁合同,另一组把陶文斌带回来。大家都有各自经手的材料。”

  他说完,等了一会儿。

  沈国安看向付秉毅手里正在写的笔录,又看了看桌边的录音设备。

  “我签了字,现在改口,也脱不了干系。”

  “你当年做过什么,我们会查。”江阳说道,“现在把经过讲清楚,别替别人省掉,也别替自己省掉。”

  沈国安坐着没动。

  许久,他把右手放到桌上,指向鉴定书第二页。

  “拿这一页给我。那天让改的,不止最后一句。我一处一处说。”

  这次谈话一直持续到中午。

  沈国安交代了重新出具报告的经过。他承认,石建国提出的异议还没解决,自己便按转达来的要求,把摔跌写进了结论。至于要求究竟出自谁,他反复用了几次“上面”,仍旧不肯往下讲。

  江阳随后问起死者手里的头发。

  沈国安确认是现场从右手中提取的,但没有完成与相关人员的比对,结案时也没有查明来源。

  “你当年见过周小军?”

  “见过,他在学校帮着搬桌椅。别的细节,我现在说不准。”

  江阳把这个回答照实记下,没有替那缕头发找到主人。

  谈话结束前,他把残纸照片收起来。

  沈国安叫住了他。

  “那封信,真是林老师写的?”

  “笔迹在核。”

  沈国安点了一下头,又慢慢摇了摇头。

  “我记得石建国找过。他说找到以后,得把那孩子再叫来问一次。后来孩子也没了。”

  江阳站在桌边,没有接话。

  沈国安望着已经空下来的那块桌面,伸出手,把自己的笔录拉到面前。

  “让我看看。”

他从第一页开始读,读到重出报告的那一段,拿笔补了两个字。随后又翻到最后,写下名字,一笔一画,比鉴定书上的旧签名慢了许多。

  离开看守所,江阳在车边接到景怡的电话。

  文检人员找到更多可供比较的字,现有特征支持残纸文字与样本中的评语出自同一人,正式意见还在整理。末页有林晚秋的落款,日期在她死亡之前。

  “她把写错的地方划掉,旁边重新添了字。”景怡说道,“看起来是留在手里的底稿。有没有另写一份送出去,还得查。”

  “你把原件保护好,材料送到分局。”

  “嗯。周老师还在,她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她能帮上的。”

  江阳看了眼车里正在整理笔录的付秉毅。

  “我跟她说。”

  电话递过去,过了几秒,才响起周雪梅的声音。

  “江警官?”

  “周老师,林晚秋的案子,已经重新立案侦查了。”

  对面没有出声。

  江阳把手机贴近了一点,听见很轻的一声吸气。

  “您还在听吗?”

  “在。”

  她停了停,声音发颤。

  “我听见了。”

  周雪梅没有马上挂电话。

  江阳听见电话那头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是她把什么东西压在了桌面上。

  “江警官,”她问道,“林老师的案子,真能查到底吗?”

  “只要有证据,我们就查。”江阳说道,“以前留下的材料、现在找到的人和物,都要重新核对。您愿意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记进案卷。”

  “那我还需要去一趟吗?”

  “今天不用。等正式通知下来,我们会安排询问。您先把身体顾好,学校那边也别一个人扛着。”

  周雪梅沉默片刻,轻声说道:“我不是怕去。我就是怕说了以后,又跟以前一样,没人管。”

  江阳看着看守所门口来往的人,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这次有人管。”他说道,“您把当年看到的事情讲清楚,剩下的交给我们。”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林老师给我留过一本字帖,”周雪梅又说道,“就在我家柜子里。她去世前几天拿给我的,说让我照着练字。我一直没敢动,怕弄坏了。那上面会不会有用?”

  “先别翻,也别擦。用干净的纸袋包好,等我们过去提取。”

  “好。”

  “还有一件事。”江阳问道,“林老师有没有跟您提过新声培训部,或者赵晓燕?”

  周雪梅想了很久。

  “她提过一次,说有几个孩子交了钱,却没有拿到说好的课程。她想去问问。后来她让我不要跟别人说,说那边的人认识县里的人。”

  “县里哪个部门?”

  “她没说。”

  “您再想想,她当时有没有提到一个姓张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

  “好像有。”周雪梅说道,“她说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负责招生,嘴很会说。名字我记不清了,像是张什么川。”

  江阳和付秉毅对视了一眼。

  “张友川?”

  “对,可能是这个名字。”

  “您确定吗?”

  “不敢确定。十年了,我只听过一回。”

  “那就按不确定记。您不用替我们下结论。”

  江阳让她把字帖收好,又叮嘱了几句,才把电话交还给景怡。

  付秉毅在车门边合上笔录。

  “她提到张友川,说明林晚秋确实查过培训部。”

  “但不能只靠一个名字把所有事串起来。”江阳说道。

  “我知道。”付秉毅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越来越像个老刑警了,先把证据摆齐,再谈判断。”

  江阳没有接这句,转身看向看守所大门。

“师父,沈国安说原来的鉴定意见可能有存档。我们先去市局档案室。”

  两人回到车上,景怡已经把电话收好,正等着他们。

  “周老师说什么了?”她问道。

  “她家里有林晚秋留的字帖,另外提到张友川。”

  景怡把这两个名字记在本子上,抬头问道:“那现在去哪里?”

  “市局档案室。”付秉毅说道,“先找九八年的原始卷宗和鉴定登记。”

  车开出看守所,江阳把沈国安的笔录从头翻了一遍。

  沈国安说得最清楚的是改过结论,却始终没说出那个“上面”是谁。原稿是否存在,也只有一句“交给专案组了”。

  江阳在纸上画了三条线。

  第一条,鉴定意见从“不能确定”改成“洗漱时摔倒”。

  第二条,现场提取的头发没有比对,后来也没有查清来源。

  第三条,石建国提出异议,却被调离了原来的岗位。

  三条线都指向当年那起被迅速结案的死亡,但每一条线的中间,都缺一块关键材料。

  “你在想什么?”景怡问道。

  “想那份原稿为什么没进卷。”

  “沈国安说交给专案组了。”

  “他说的是记得,不是确认。”江阳说道,“十年后重新回忆,最容易把交接人和存放地点混在一起。得先查登记。”

  景怡点了点头。

  市局档案室在老办公楼一层,门口挂着一块掉漆的木牌。管理员崔师傅正在整理一摞发黄的卷宗,听说要查九八年的旧案,先去看借阅登记。

  “林晚秋?”他推了推眼镜,“青山乡中心小学那个女老师?”

  “对。”江阳说道,“死亡卷宗,还有当年的法医检验和专案组材料。”

  崔师傅翻了半天登记本,指着一行小字。

  “卷宗在,法医材料也在。专案组的附件少了一份,登记上写的是‘原始意见一份,转交县局刑侦科’。”

  “谁签收的?”

  崔师傅把登记本拉近,眯着眼睛看。

“字有点糊,姓像是沈,后面两个字看不清。日期是九八年六月十七号。”

  江阳看向付秉毅。

  “沈国安?”

  “他当时是法医,不在刑侦科。”付秉毅说道,“也可能只是送材料的人。”

  崔师傅摇摇头。

  “这里没有送件人的签字,只有接收人。还有一页被撕掉了。”

  “什么时候撕的?”江阳问道。

  “看不出来。纸张边缘已经旧了,不是最近撕的。”

  江阳戴上手套,接过卷宗。档案袋里装着现场勘查记录、询问笔录、法医检验报告和结案审批表。每一份材料的日期都集中在六月七日至六月十八日之间,唯独中间少了那张原始意见交接单。

  他把结案审批表摊开。

  审批栏里有三个名字,最后一栏写着“同意按意外死亡处理”。签字的笔迹已经褪色,印章却盖得很重。

  “这里有改动。”景怡低头说道。

  她指着审批表右下角。纸面上有一条横向划痕,像有人用刀尖刮过。江阳把台灯调近,看见划痕下面露出半个“石”字。

  “原来签字的人不是现在这个。”

  “像是把名字刮掉,重新盖章。”景怡说道。

  崔师傅凑过来,又退开一步。

  “档案不能拆,也不能带出去。”

  “我们只做现场记录。”江阳说道,“麻烦您把这一页单独登记,等技术人员来提取。”

  付秉毅拿出手机,给分局打电话申请技术支援。那边让他们先封存档案,下午派人过来。

  江阳继续往后翻,在一份现场询问笔录里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周小军,临时工,负责夜间看门和杂务。

  笔录只有两页。第一问是“案发当晚是否听见异常”,回答是“没有”。第二问是“是否见过外人进入宿舍”,回答仍然是“没有”。最后一行却写着:“当晚十点左右,周小军曾在宿舍后墙附近搬运废旧木板。”

  这句话旁边盖着一个小小的“更正”印章,原来的“十一点半”被改成了“十点左右”。

  “他自己说的?”江阳问道。

  崔师傅指着页脚:“没有签名,只有记录人签字。”

“记录人是谁?”

  “看不清,像个姓陶的。”

  陶文斌。

  江阳把两处痕迹拍下来,立即给秦束打电话。秦束正在区教育局,刚拿到九八年临时工名单。

  “江哥,周小军的档案有了。”秦束说道,“九八年三月入校,六月八日离职,理由写的是‘个人原因’。担保人姓陶,叫陶文斌。”

  电话里短暂安静。

  “还有。”秦束继续说道,“他的入职登记上贴过一张照片,照片没了,档案袋里只剩下胶印。乡教委的人说,周小军离职以后去过新声培训部做杂活。”

  “时间?”

  “九八年六月十日以后,具体哪天不清楚。”

  江阳看着档案里那句“搬运废旧木板”,低声说道:“把档案原件封存,复印件带回来。再查陶文斌当年的住址和工作地点。”

  “明白。”

  挂断电话,付秉毅皱着眉头。

  “周小军三月进校,六月八日离职,案发是六月七日。”

  “他在案发后第二天离职。”江阳说道,“而且有人替他把时间改早了。”

  “现在还不能说是他杀人。”

  “我知道。”江阳把照片收进物证袋,“但他至少撒过谎。”

  档案室外,走廊里有人推着铁皮柜经过,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江阳又看了一眼那张被刮过的审批表,半个“石”字像从旧纸底下露出来,刚好压在“同意”两个字旁边。

  下午三点,技术人员到场,档案室暂时清空了借阅桌。景怡去复印材料,付秉毅留在门口办理封存手续。江阳拿出手机,拨通了周雪梅的号码。

  “周老师,林晚秋留下的字帖,先别送过来。”

  “怎么了?”

  “我们在旧档案里发现了新的情况,可能还需要您回忆一下她当年的交往和去向。字帖先保管好,等通知。”

  “是不是查到什么人了?”

  江阳看着手里的照片,没有立刻回答。

  “查到了一些材料,还在核。”他说道,“等证据完整了,我们会告诉您。”

  周雪梅应了一声,忽然又问:“江警官,那个叫张友川的人,是不是已经被你们抓了?”

“他因其他案件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具体情况还在调查。”

  “林老师出事前一天,我在她办公室门口见过他。”

  江阳的手指停在照片边缘。

  “您以前为什么没说?”

  “那时候我以为只是来招生的。后来林老师没了,学校里有人跟我说,别乱讲。我怕给家里惹麻烦。”

  “您见到他做什么?”

  “他站在门口跟林老师说话,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本子。林老师让他走,他不走,后来石建国来了,他才把本子收起来。”

  “石建国也在场?”

  “在。他们说了几句,我没听清。只听见林老师说,‘这钱不能再收了’。”

  江阳把这句话记下,又问她是否还记得张友川的衣着。

  “白衬衫,眼镜,手里那本黑皮本有一条红色书签。”

  电话挂断后,江阳站在原地没有动。

  景怡拿着复印件回来,看见他的脸色,停在门边。

  “又有线索?”

  “周雪梅说,林晚秋出事前一天见过张友川。张友川拿着黑皮本去找她,林晚秋让他别再收钱。”

  付秉毅办完手续走过来。

  “黑皮本?”

  “周小军说拿走过一本,张友川手里也有一本。”江阳说道,“可能是同一本,也可能不是。”

  “回所里把两边笔录放一起对照。”付秉毅说道,“再让技术队查张友川电脑,看有没有九八年的文件。”

  江阳点头,把档案照片和周雪梅的新证言分别装袋。

  下楼时,景怡走在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觉得,周小军和张友川早就认识?”

  “从担保关系和培训部的时间看,认识的可能性很大。”江阳说道,“但认识不等于共同作案。先把每一件事落到具体证据上。”

  景怡看了他一眼。

  “那你现在最想查什么?”

江阳走到台阶下,抬头看向灰白色的天空。

  “那份被拿走的原始鉴定意见。”他说道,“还有,六月七日晚上,周小军到底在林晚秋宿舍后墙搬了什么。”

  门外,一辆旧桑塔纳停在路边,车窗里伸出秦束的手,朝他们晃了晃刚复印出来的档案。

  江阳快步走过去。

  秦束把最上面那张纸递给他,纸上是周小军入职时的担保登记。担保人一栏除了陶文斌的名字,还有一行被蓝墨水涂掉的地址。江阳把纸迎着光转了转,隐约看见涂抹下面露出“城南旧……”几个字。

  “这是哪里?”景怡问道。

  “先查城南所有叫旧什么的地方。”江阳说道,“再去问当年给他盖章的人。”

  付秉毅关上车门。

  “走,回所里。”

  江阳把那张纸放进文件袋,拉上拉链。袋子里,原始档案的照片、周小军的临时工登记和周雪梅刚刚补充的证言叠在一起,纸角互相压着,露出同一个日期。

  九八年六月七日。

  回到派出所,天已经黑了。值班室的电风扇转得慢,扇叶上沾着一层灰,吹出来的风带着热气。赵伟从讯问室出来,手里夹着两页记录。

  “江哥,周小军改口了。”

  “怎么改?”

  “他说那晚确实去过宿舍后墙,但不是进去,是陶文斌让他搬木板。他说木板放在墙根,第二天早上就不见了。”

  江阳接过记录,看到周小军在末页按下的手印,指腹上还有机油黑印。

  “他承认见过林晚秋吗?”

  “说见过一次,在校门口。林老师问他为什么总往宿舍后面跑,他没回答。”

  “黑皮本呢?”

  “还说没见过。”

  江阳把记录翻到第二页。

  “你问他,六月八日为什么离职。”

  “问了。他说陶文斌让他走,说学校里出了事,留下来会惹麻烦。”

  “原话记清楚了吗?”

  赵伟点头:“他说的是,‘有人替你担着,你别再问。’”

江阳抬起头,付秉毅正从走廊另一头走来。

  “把周小军这句话单独列出来。”付秉毅说道,“再问清楚,他说的‘有人’是谁。”

  “他不说。”赵伟说道,“问到三遍,只说不知道。”

  “那就先记不知道。”江阳说道,“不要替他补答案。”

  景怡从档案室抱着一只纸箱出来,纸箱上贴着“九八年新声培训部”。

  “技术队刚送来的。里面是查封物品的初步清单,有一盒旧磁带,还有几张没有登记的汇款单。”

  江阳拆开纸箱,最上面是一张已经泛黄的汇款凭证。收款人一栏写着“新声培训部”,汇款人姓名后面跟着一个模糊的“赵”字。

  “赵晓燕?”景怡问道。

  “还不能确定。”江阳说道,“先送文检,再查银行底单。”

  纸箱底部压着一本黑色硬皮笔记本,封面右下角有一道折痕,里面夹着一条褪色的红线。

  赵伟吸了口气。

  “这就是周小军说的那本?”

  江阳没有翻开,先戴上手套,把笔记本放进透明物证袋。

  “是不是,要等指纹和笔迹结果。”

  付秉毅看了眼墙上的钟。

  “今天先到这里。周小军和陶文斌分开关押,所有新材料明早统一送分局。”

  江阳把物证袋封好,写上时间和经手人。红线贴在黑皮本边缘,像一条没有解开的记号。

  他低头看着标签上的日期,手里的笔停了一下,随后在备注栏写下:来源待核,暂不启封。

  门外,街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有人骑自行车经过,车铃响了两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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