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正和贺一刀不一样，他粗通文墨，将信纸看了一眼，一听这话，不仅没担忧，反而冷笑出声。
“杀个泥腿子猎户能把自己弄丢了？老三在军阵上练出来的那一手刀法，就算遇上十几个庄稼汉也是砍瓜切菜，总不至于在阴沟里翻了船吧？莫不是拿了钱跑去哪个勾栏院里快活了？”
洪林虎却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话里的重点，往前凑了一步。
“大哥，赵大彪花那么大价钱请老三下山去杀人，到底是个什么肥差？”
贺一刀指尖点了点信纸。
“青山村出了几个点子硬的猎户，猎杀了一头罕见的熊罴，昨日去宁州城卖了大价钱，赵大彪想在青山村招兵买马立威，那几个和他不对眼的猎户便是最大的阻碍，便想借咱们牛头山的刀，扫平他那几个对头。”
“熊罴？！”
洪林虎的小眼睛瞬间爆出一团精光，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我的亲娘！那玩意儿浑身是宝啊！一张完整的熊皮，外加熊胆熊掌，这在宁州城里遇到识货的贵人，卖好了起码得值上千两白银！”
上千两！
这三个字一出，连曹正的眼睛都红了。
上次恶阳岭一场恶战，自己这边死了足足三十多号弟兄，最后带回来的银子也不过就是三四千两！
抢劫一伙泥腿子猎户，可比去恶阳岭跟全副武装的官军拼命轻松太多了！这就是送到嘴边的一大块肥肉啊！
贺一刀指节敲击着扶手，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赵大彪信里说，只要牛头山帮他除了苏棠和苏猛这伙人，那笔卖熊的银钱他分文不取，全当孝敬大寨主，甚至以后青山村成了他的地盘，还能每月给山上上供米粮。
这买卖，划算。
贺一刀抬起头，看向摩拳擦掌的曹正。
“老二，三日后高坛主要亲临咱们山寨巡视，这几日要把山寨收拾利索，把弟兄们操练整齐，等接待完高坛主，你点齐二十个身手利落的弟兄，亲自带队下山走一趟青山村！”
“不管老三是死是活，去把那伙不长眼的猎户全给我剁了！那笔银钱，一文不少地带回山寨！”
曹正猛地一拍胸脯，扯动了伤口也浑然不觉，咧嘴狞笑。
“大哥放心！我手里的刀，正愁没血喂呢！不就是几个下套子打猎的乡巴佬吗？我保管把他们的脑袋全串在长矛上带回来！”
一旁的洪林虎看着领了美差的曹正，嘴唇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失望。
谁带队下山，谁就能在战利品里先挑一份最大的头彩，这规矩谁都懂。
洪林虎转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赖六子，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滴溜溜地转着，不知道在盘算什么阴狠的勾当。
……
同一时刻，山下的青山村。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苏猛家那个用树枝和土坯垒起来的宽大院子里，此刻却挤满了人，乌泱乌泱的一片，足有四五十号。
这群人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
一拨是平时跟着苏猛进山打猎、手里沾过野兽血的二十几个外姓青壮。
个个膀大腰圆，眼神凶悍，手里紧紧攥着柴刀、猎弓和削尖的木骨朵。
另一拨，则是苏永旺这位村正连夜去各家各户点来的二十多个苏氏本家子弟。
虽然年轻些，但常年在土里刨食没少进山，也是一身硬骨头。
这些人要不就是跟着苏猛进山猎过熊，要不就是得过他们卖出熊罴之后带回来的物资分配。
都切身尝到了苏棠和苏猛带来的甜头，算是村子里信得过的自家人。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在这个连草根都快挖绝了的寒冬，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谁就是天王老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几十道粗重的呼吸声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站在堂屋台阶上的两个男人身上。
苏猛光着膀子，只披了一件刚打下来的狼皮坎肩，胸口浓密的护心毛在寒风中微微抖动。
他双手拄着那把宽背开山斧，像一尊铁塔般钉在地上，那双牛眼环视全场，压迫感十足。
而在他身前半步。
苏棠穿着一身利落的藏青色粗布劲装，腰间悬着那把经过系统强化的乌金斩马刀。
刀不出鞘，却自带着一股令人侧目的森寒之气。
苏棠并没有刻意端着架子。
他微微靠着身后的木柱，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腰间的刀柄，目光平静地扫过院子里的每一张脸。
这些人，将是他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的第一批班底。
苏猛吐了口唾沫在掌心，狠狠搓了搓手，上前一步，声音如洪钟般在院子里炸开。
“弟兄们！多余的废话老子不说！”
苏猛反手一指身后的苏棠。
“前几天，是我兄弟苏棠带着大家伙，一人分了十斤保命的粮食，一户分了二斤带油星的肥肉！这情分，你们认不认？！”
“认！”
几十个汉子齐刷刷地低吼，脖子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在这个时代，有些地方一斗米能换个黄花大闺女，这救命的粮食，恩同再造！
苏猛点点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牛眼圆睁，杀气腾腾。
“可现在，有人看咱们吃得饱，眼红了！想把咱们碗里的肉抢走，还要把咱们的锅给砸了！”
“隔壁赵家庄的赵三，前天刚跟着咱们分了银子，昨晚就被人摸上门，一家老小三口，全他妈让人割了喉咙！连那半身不遂的老娘都没放过！”
此言一出，院子里犹如滴水掉进了滚油锅，瞬间炸了。
“卧槽他姥姥！谁干的？！”
“赵三射箭是一把好手，连反抗都没发出来？”
“还能是谁？肯定是他娘的赵大彪那个狗娘养的找人干的！”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怒骂，手里的柴刀和木叉杵得地面砰砰作响。
恐慌和愤怒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些庄稼汉的眼底泛起了属于野兽的红光。
苏猛压了压双手，制止了众人的喧哗。他退后半步，将主位让给了苏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