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咒邪之術,勞煩大祭司了。”
尺淵抬眸打量著青犀,抬起手來摸著青犀的額頭,手指撫過她的頭骨,眼中意味極濃。晨鐘漸響,東風靜,尺淵笑若十里春風,道︰“回去告訴族長,他等了那麼多年的聖女,我找到了。”
那人驚眸,不可思議地看了眼青犀,趕緊跑向去跟族長稟報了。尺淵沖青犀招招手,清聲問︰“不怕死嗎?到現在也不見你哭。”
青犀搖搖頭,遲了好久才肯開口說話︰“怕,但我不會流淚。你說我是聖女?聖女是什麼?”
“你不是聖女。你身上沒有咒邪之術,但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尺淵說,“青犀族這些年總有些不平靜,是時候需要個聖女來掌控局面。你不會,我可以教你,你不是聖女,也可代替她庇佑青犀族。”
“你教我?”
尺淵點點頭︰“我教你法術,之後會送你到白元長老那里去學習祭禮。”
尺淵不願青犀死,所以才會謊稱其為聖女。先前打過青犀的婦人知道這個消息後,不久就自盡于家中,以此保全青犀族族眾對聖女最大的敬畏。
青犀知道這個消息,伏在案上一言不發,尺淵在門口看她看了好久,卻沒有聽見她哭。只是陰了好幾天的蒼穹烏雲密布,傾盆的大雨將松蘿林澆了個透徹。竹梢折,三兩枝橫,颯颯秋風卷簾起。
尺淵坐在青犀的身旁,問她︰“難過?”
青犀點點頭,對尺淵說︰“難過。”
尺淵沒料到青犀如此坦誠,不防地笑了下,說︰“以後你就是青犀族的聖女,任何對你不敬的人,都會受到懲罰。”
“我是棋子嗎?”她聲音怯怯,說出的話卻極冷。
“何出此言?”
“你們想要的只是一個聖女,是誰都無所謂,凡是對聖女不敬的人都會受到懲罰,你們就能借我的手殺很多人了對嗎?”
“你倒比這里任何一個人看得都清楚。”尺淵沒有否認,眼楮看著青犀清澈的眸子,回答道,“也非如此,你要是有能力庇佑青犀族風調雨順,為人驅災避禍,聖女便不是棋子,而是神明。”
青犀握了握手掌,微微低下頭,問︰“我不是聖女,我做不到。”
“能做到的。”尺淵摸摸她的頭,力道極為溫柔,眸色清朗。
“我聽那些人說你...你在修仙?”
尺淵點點頭。青犀又問︰“你為什麼要修仙?你不喜歡這里嗎?”
尺淵又搖頭︰“不喜歡。”
青犀還想問什麼,尺淵卻沒有再聽,提筆寫了幾張法咒要青犀記下來。他寫,青犀就在旁邊看,外面雲聚雨攏,天高水闊,青犀看著尺淵極為好看的手,然後看見他繡著雲紋的袖口,雲袍穿在他的身上,竟沒有一處不合適,仿佛這種人天生就該是個仙人,而不是青犀族的妖。
青犀想問他為什麼他不喜歡這里,卻要讓她留下當青犀族的聖女。
青犀在端明台呆了小半年,她從人人唾棄的“野丫頭”變成青犀族萬人信仰的聖女“青犀”,這一切都是尺淵給她的。她跟著尺淵學習法術,不斷提升自己預知的能力,可在端明台的時間越久,她就越害怕。
青犀日日夜夜都在害怕尺淵當初的謊言會被揭穿,害怕自己並非聖女的事實被發現,害怕那些對她好的人會對她嗤之以鼻,害怕她又變成以前的野丫頭,連個歸處都沒有。
青犀最害怕尺淵會找到真正的聖女,然後將她棄之不顧。
她曾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都在做一個夢,夢見真正的聖女出現了。聖女身著如火的紅衫,眼眸勝似天邊最美的彩霞,坐在最尊榮的位子上接受萬人朝拜,尺淵立在一旁,為她手持象征著吉祥的桃花枝。聖女和尺淵都齊齊看向她,而她再也不是青犀,她就是野丫頭,他們看著她的眸子里全是唾棄和嫌惡。
她猛然從夢中驚坐起,端明台外有細微冰裂的聲響,端明台的池塘里枯荷碎梗,她捺不住無限蔓延的恐懼,發了瘋一樣大叫著,不見淚水,眉宇間卻全然是崩潰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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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淵聞聲趕來,看見似乎陷入癲狂的青犀,眸中全是驚色,過去握住她的肩膀,方才穩住她胡亂掙紮的身體。尺淵急切地問︰“怎麼了!”
“我不是!我不是!”青犀瘋了一樣地大喊。
“什麼不是?”尺淵盯著她驚恐的雙眼,問,“青犀,你做噩夢了?”
“我不是青犀!我不是青犀!”她整張小臉蒼白如紙,似乎下一刻就會消散似的。尺淵是真的有些慌,才會做出逾矩之行,他伸手將青犀抱在懷中︰“青犀,別怕。”
青犀沒有平靜下來,在他懷中猛烈地掙紮︰“我不行...會被發現的。我不想死,我會好好活著的。”她語間有泣意,可她卻哭不出來。
尺淵將她整個人都按在懷中,低聲安慰道︰“沒關系...我知道你很努力,這幾個月你救了不少人,也成了很多姻緣,等你學了祭禮成為真正的聖女,沒有人會質疑你。青犀,不用怕,我會好好保護你的。”
他的肩寬厚而溫暖,青犀不再掙紮,身子漸漸沉了下來。尺淵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說︰“好孩子。”
青犀的頭抵在尺淵的肩窩,不斷地抽泣著,盡管已經害怕到這樣的地步,青犀終是沒流出來淚來。尺淵任由她這樣抱了一晚,手撫著青犀的背,一直未曾放開。
端明台高寒,飛雪穿庭,匆匆謝了枝頭。
102.雀啼(二十)
青犀害怕謊言被揭露,于是做得比以往更好,更努力,尺淵讓她學的那些東西,她沒有一點敢落下。青犀族中求問姻緣者凶吉者生死者,青犀都能預知得八/九不離十。
她來端月台的第一個冬天,憑借著尺淵的指引,以己之能推演半月之久,預知重雪折林,將毀大半松蘿林。得此預示,青犀族眾早早準備,隆冬時飛雪三月,寸草不生,青犀族雖在這場大雪中折損了不少族眾,但也在最大程度上避免了損失。而同棲息在松蘿林的鬼妖一族則元氣大傷。
自此青犀族眾徹底信仰了聖女青犀。
翌年開春的時候,風拂開千朵萬朵的海棠花骨。尺淵從妙香海求仙回來,給青犀帶來了一枝紅珊瑚攢石榴的珠釵,作為她立下大功的獎勵。尺淵親手將珠釵插在青犀的發髻上,輕聲道︰“青犀,你做得很好。”
青犀怔怔地看著尺淵帶笑的面容,忽覺她身邊的萬事萬物都活泛了起來,如同落花回枝,潭水流光。
青犀在端明台上住了好幾個年頭,日日夜夜與尺淵相對,生出情愫實屬難免之事。尺淵這個人實在挑不出有什麼缺點。容貌自是沒得說,青犀族中數一數二的美男子;身份地位自不在話下,年紀輕輕便被奉為青犀族的大祭司;又沒有什麼怪脾氣,與人和善,寬仁溫柔。族部的人路遇尺淵,手中就算抱著一個西瓜都要分尺淵一半,可見他這人多受歡迎。
尺淵對待青犀則尤為的好,事無巨細,尺淵皆以青犀為重。青犀自有意識起就未體會過讓人放在手心中寵愛的滋味,尺淵讓她明白她還有這樣被人愛著的資格。
青犀明白,尺淵對她的愛不是男女之情,也不能說是師徒之情,或許只是祭司對聖女的敬愛,她也從不敢奢求更多,這樣就足夠了。尺淵就像烙在青犀內心最深處的烙印,永遠不會被發現,也永遠不會消失。
可尺淵卻是要成仙的魔。
尺淵飛升羽化的日子越來越近,青犀也漸漸明白尺淵早晚有一天會離去。她從不想勉強尺淵留下,但也不願尺淵離開,所以她想爭取一番。
青犀是鼓了很大的勇氣才做出這樣的決定。那夜她穿上海棠色的煙雲翠紋衫,小心翼翼地戴上尺淵送她的石榴朱釵,她對著鏡子照了很久很久,方才滿意自己的裝束。前些年她曾有幸跟尺淵一同去妙香海求仙,路上得一妙冰玉雕琢而成的鴛鴦玉佩,她想送給尺淵,卻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
冰涼的玉佩被她掌心暖熱,她停在尺淵門前的時候,手掌中滲出汗來。重瓣的玉海棠花開得特別濃,她深吸一口氣,終于抬腳邁進屋中。
同往常一樣,尺淵放下手中的書卷,抬眸輕聲問她︰“有事找我嗎?”
青犀走過去緩緩跪在書案前,然後將玉佩輕輕擱在尺淵的面前。青犀眼神里全是怯意,在尺淵疑惑的注視下,她說︰“我...很喜歡你。”
尺淵手中的書卷驟然落地。青犀說︰“我知道你要走了,在走之前我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意。你喜不喜歡我?”
她不敢看尺淵的眼楮,只能將目光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