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苏棠和苏猛一死,剩下那帮泥腿子就是没头的苍蝇!”
赵大彪一把扯住赖六子的领子,恶狠狠地低吼:
“只要他们一死,你立刻从小路跑回来告诉我!老子要亲自动手,把老苏家,还有那几个挑头的小杂碎,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得咧!老大您就瞧好吧!”
赖六子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想想自己被苏棠打的尿了裤子,一股恨意就冲天而起,一招手,带着两个腿脚利索的泼皮猫着腰,一溜烟钻进了旁边的杂灌木丛里。
赵二丙站在一旁,方才的害怕也被甩出了脑子,忍不住兴奋地搓了搓手,脸上全是狞笑。
“大哥,这招妥!等那俩硬茬一死,咱们带人回过头来,就以‘勾结匪类、畏罪潜逃’的名头,把他们家给抄了!那林家的小娘子,还有那大批的粮食银钱……”
村门口,两个红灯笼在大风中剧烈晃荡,将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扯出恶鬼般的形状。
……
寒风呼啸,山路崎岖。
杀虎口距离青山村约莫有二十里路。
一路上,除了一众汉子粗重的喘息声,便只有脚底草鞋踩在冻土上的沙沙声。
此地处于青云山北麓的南侧,原本是前朝朝廷设立的一处刑徒采石场,传闻宁州城城墙的石头,就多半出自于此。
大乾立国后,此地荒废,但历经数十年的开采,此地生生被挖出了一片巨大的缺口。
两侧,是刀劈斧凿般陡峭的荒山,山上乱石嶙峋。
而中间,则是一片足有百丈宽的巨大碎石滩,因为泥沙长年堆积,地面十分平坦,视线一览无遗,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藏身遮蔽的地方。
所以,此地才被称为“杀虎口”。
意思是一旦进了这片碎石滩,就算是百兽之王猛虎,也只能沦为案板上的肉,无处可逃。
当苏棠带着人踏上碎石滩时,天边才刚刚翻起一抹鱼肚白。
山谷间的薄雾还未散去,如同一层轻纱,在灰白色的乱石间缓缓飘荡。
“就是这了。”
苏猛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冷汗,有些干裂的嘴唇抿得死紧。
苏棠环视了一圈,他们前两天来过一趟,所以对眼前的环境已经很是熟悉了。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此处将有一场恶战,山谷里静悄悄的,连一丝鸟鸣都没有,寂静得让人有些发慌。
正如他所料,牛头山那帮惯匪自持武力,压根就没把青山村这帮平时只会挖地种田的泥腿子放在眼里,他们连一个提前探路的斥候都没派。
傲慢自大。
这就是苏棠最想要的。
“铁子,猛哥,过来。”
苏棠弯下腰,从怀里摸出一个约摸手指粗细的青竹筒。
竹筒的塞子被他用蜡死死封住。
苏猛和赵铁围了上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竹筒。
苏棠用小刀轻轻撬开红蜡,一股极其刺鼻、腥臭中带着点异样香气的黑绿色黏稠液体顿时露了出来。
那味道极其霸道,刚一漏气,两旁的野草似乎都有些蔫了。
“把你们箭囊里的箭,全部抽出来。”
苏棠的声音有些发冷,他将竹筒递到两人面前。
“把箭头,在里面蘸一下,动作一定要轻,千万别碰到自己的油皮。”
“棠哥儿,这莫非是……”
赵铁的声音在发颤,他脑子里瞬间回想起当初苏棠射杀那头数几百斤的瞎眼熊罴时,熊罴那在短短几个呼吸内便发黑腐烂的伤口。
“这就是上次射熊罴的烙铁头的蛇毒,我又混着山里采的毒草熬了些,就剩这点精华了。”
苏棠眼里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嘴角泛起一丝残忍的弧度。
“牛头山的人兴许也有皮甲甚至是铁甲,而且经年为匪身手必然了得,咱们的箭法不如他们,力道功夫不如他们。”
“但是,只要这毒血沾上他们一丁点伤口,哪怕只是擦破层皮,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们!”
苏猛和赵铁对视一眼,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够狠!
两人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抽出箭矢,将那锋利的铁镞箭头,在黏稠的蛇毒里滚了一圈,直到箭头挂上了一层黑绿色的油膜,才小心地放回箭囊。
很快,苏棠的箭头也蘸上了最后一滴毒液。
他随手将空了的竹筒扔进乱石堆里,转过头拍了拍赵铁的肩膀。
“铁子,带上你挑出来的那几个兄弟,按计划行事。”
“记住,无论如何也别在碎石滩上跟他们纠缠,你们的战况,在北面的黑风林里!”
赵铁重重点头,那张朴实的脸上满是疯狂。
“放心吧,棠哥儿!只要听见林子里有响动,老子的箭,保证比野狼的牙还准!”
说罢,他一猫腰,带着六个佩戴着柴刀和短斧、身手最利落的年轻后生,悄无声息地朝着碎石滩北面那片黑黢黢的黑风林钻了进去。
“剩下的人,听口令!”
苏棠转过身,看着剩下的二十四个汉子。
“以我和猛哥为尖头,所有人,斜向后排开!排成个三角形!”
“刀拿在右手,盾……或者是手里的短木棍护在胸前!”
“待会儿土匪露头,我和猛哥顶在最前面,记住,我们边打边退!不要跟他们换命,把他们往黑风林的方向引!”
所谓的盾,差不多都是拿各家的锅盖临时拼凑加厚改制的。。。
二十四个庄稼汉,没有一个人出声。
他们按照训练时的站位,迅速拉开。
苏棠和苏猛一左一右,并肩站在最前方。
两套黑沉沉、嵌着铁甲的野猪皮甲,在晨光下,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铁墙。
静。
死一般的静。
只有西北风吹过乱石缝发出的“呜呜”声,像是无数冤魂在低泣,吵得人心烦意乱。
半个时辰,悄然而过。
东方的地平线上,一抹红日终于冲破了云层,将惨淡的金色光芒洒在碎石滩上。
苏棠叼着一截枯草,伸手挠了挠被勒的有些发痒的肩头,就在这时。
“沙沙……”
“当啷。”
山谷的入口处,薄雾翻滚,人影绰绰。
一阵急促、沉重、且极有规律的脚步声,伴随着刀剑与铁环碰撞的清脆铁器声,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苏棠的双眼,在这一瞬间,猛地眯起!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