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吉闭上眼，意识沉入魂海。
九万两千点魂力在魂海中缓缓旋转，像一座即将满溢的水库。
他看了一眼悬浮在魂海上方的生死簿，第六张画像上的夜游神虚影闭目而立，黑袍上的星光纹路比两个月前清晰了太多，但那双眼睛依旧没有睁开。
他拔出第一支魂力增幅药剂的瓶塞，仰头灌下。
银白药液入喉的瞬间，像一道闪电劈入经脉。
九万两千点魂力在这股外力的冲击下猛然膨胀，从九万二跳到九万五，又从九万五跳到九万八。
经脉在灵脉淬体液的反复冲刷下早已拓宽到极限，此刻被暴涨的魂力撑得发出细微的嗡鸣声，但没有撕裂，反而像被拉伸的弹簧，在极限状态下展现出惊人的韧性。
还不够。
唐吉咬开第二支药剂的瓶塞，一口灌下。
这一口下去，魂海直接炸了。
九万八千点魂力在第二波药力的冲击下猛然突破十万大关，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最后一道闸门。
十万点魂力在经脉中奔涌，每一寸经脉都被撑到了前所未有的宽度，经脉内壁在高压下渗出细密的金色光点，那是灵脉淬体液反复冲刷后留下的药力残留，此刻被全部激活，融入经脉本身。
他的肉身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
皮肤下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从丹田向四肢蔓延，像一张被点亮的经脉图。
肌肉纤维在魂力的浸润下变得更加致密，骨骼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玉色光泽。
如果现在有一只凶恶级厉鬼正面撞上来，他有把握不用魂力，纯以肉身将它撞碎。
“牛头，马面。”唐吉在魂海中开口。
牛头狱卒和马面将军同时出现在魂海中央。
它们的气息已经卡在恐怖级巅峰很久了，吸收了锻白花之后，魂体凝实程度远超同阶，但噩梦级那道门槛始终迈不过去。
不是力量不够，是缺少一个契机。
“主人。”牛头瓮声瓮气的开口。
“俺能感觉到，就差临门一脚，但这一脚，需要极庞大的阴气作为牵引，这祭坛上的阴气虽然浓，但对俺们来说还不够纯。”
“那就用更纯的。”
他抬起右手，魂海上空的生死簿自动翻开到牛头马面的画像页面。
两万两千八百一十点阴气值在魂海中炸开，化作一道漆黑的阴气洪流，从生死簿中倾泻而出。
这道洪流与祭坛上弥漫的野生阴气截然不同。
野生阴气里混杂着厉鬼的怨念、亡者的残魂、地底矿脉的杂质，吸收起来需要反复提纯。
但生死簿炼化过的阴气，比最纯净的魂晶还要纯粹，每一丝每一缕都干净得没有任何杂质残留，可以直接被阴帅吸收，直接转化为本源力量。
阴气洪流一分为二，同时灌入牛头和马面的画像之中。
一共消耗掉两万点！
牛头的牛眼猛然瞪圆。
它感觉自己的魂体在燃烧。
像一块被扔进熔炉的铁胚，从外到内每一寸都在被重塑。
锻白花的药力原本已经融入了它的骨骼，但始终有一层隔膜挡在骨骼和血肉之间，让药力无法彻底渗透。
现在，在阴气洪流的冲刷下，那层隔膜被一寸一寸的融化了。
铁灰色的光泽从骨骼蔓延到肌肉，从肌肉蔓延到皮肤。
它的牛角上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纹路顺着角根向角尖蔓延，每蔓延一寸，角尖上的灰白光芒就凝实一分。
那些纹路不是装饰，是一种全新的规则印记。
“来了！”牛头仰天咆哮。
“就是这个！俺老牛感觉到了！”
它双手握紧钢叉，将全身力量灌入叉身。
钢叉上的灰白净秽之光从磨盘大的光团坍缩成拳头大的光球，又从拳头大的光球坍缩成针尖大的光点。
那个光点虽小，但亮度足以刺瞎任何敢于直视它的敌人。
这是牛头最强的技能，能引爆灰白净秽之光将敌人从内到外涤荡一遍。
但现在，在突破噩梦级下，这个技能正在发生质变。
坍缩到极致的光点猛然膨胀，向外扩散，扩散出的光圈不再是平面的，而是球形的领域。
净秽领域。
“噩梦级！”
牛头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满是难以置信。
“俺老牛……突破了！”
但还没完。
几乎在同一时刻，马面也突破了。
它的突破方式与牛头截然不同。
牛头是正面碾压的力量型突破，马面是速度与法力的极致升华。
追魂索在阴气洪流的冲刷下，从两条变成了六条。
六条锁链从它身后延伸出去，每一条锁链的末端都挂着一枚幽蓝色的寒焰钩镰。
钩镰的形状像是弯月，刀刃上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寒焰，刀刃边缘的空间在微微扭曲。
那是温度低到连空间本身都会受到影响的极寒。
“追魂索，六道。”
马面握锁链的手在微微发颤，兴奋道。
六条锁链同时甩动，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幽蓝的寒焰网。
网眼之间燃烧着细密的冰焰，每一簇冰焰都是一个独立的感知节点。
任何敌人触碰到这张网的任何位置，马面都能在第一时间感知到，并且六条锁链会同时朝那个方向合围。
天罗地网。
“噩梦级。”
“我们，到了。”
马面笑道。
两尊阴帅并肩而立，三丈高的魂体散发着截然不同却互相呼应的威压。
牛头的铁灰色净秽之光与马面的冰蓝色寒焰在魂海上空交织，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双色漩涡。
那漩涡每转一圈，唐吉就感觉到魂海猛然一震。
这是契约的反馈。
阴帅突破，契主受益。
魂海中的魂力在漩涡的牵引下开始暴涨。
十万点、十万五千点、十一万点、经脉在灵脉淬体液的反复冲刷下早已拓宽到极限，此刻被这股反馈之力撑得发出嗡鸣，但没有撕裂，反而像被拉伸的弹簧终于找到了新的平衡点。
十一万两千点。
唐吉猛地睁开眼。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祭坛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
祭坛边缘的碎石被吹得四散飞溅，木清婉的藤蔓警戒线被气浪震得簌簌作响，苏晚晴的封灵阵光罩剧烈震颤了几下才重新稳定。
“高级御灵师。”
唐吉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全新力量，嘴角微微上扬。
魂海扩大到之前的近两倍，魂力流速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如果现在再对上元无殇的速不台，他有把握用三尊阴帅就压住那道灭国一刀，而不是像擂台上那样需要牛头马面拼到重伤。
“大人！”
白无常从魂幡中飘出，笑吟吟的摇着幡面，猩红长舌在阴风中轻摆。
“恭喜大人突破高级御灵师，也恭喜牛头马面两位兄弟晋升噩梦级。”
黑无常从阴影中踏出，问道。
“牛头马面，你们的技能进化了？”
“进化了！”
牛头把新钢叉往地上一顿，牛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还有一招新的，叫牛魔踏天！俺老牛一脚踩下去，方圆十丈内的地面全部变成净秽领域，专克那些会钻地会隐身的杂碎！”
马面抬起右手，追魂索在掌间无声游走，说道。
“寒焰进化为九幽冰焰，被冰焰缠住的敌人，三息之内思维就会开始迟缓，十息之内连念头都会被冻住。新技能叫冰狱追魂，锁链可以从虚空中直接刺入敌人的意识深处，锁定它的存在本身。不管它有多少分身，多少镜像，只要被冰狱追魂锁定了本源，一个都跑不掉。”
白无常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想起了一个月前在竞技场废墟上，埃吉尔用镜花水月戏耍所有人的那一战。
当时血嫁娘的红线虽然找到了埃吉尔的镜像锚点，但真身却被他转移到了另一面镜子里。
如果当时马面就有这一招......
“大人。”白无常转向唐吉，笑容重新浮上来，但声音里的幸灾乐祸淡了几分，多了几分认真、
“马面这招冰狱追魂，是埃吉尔那厮镜花水月的天然克，下次再遇到类似手段，不用日游神大人出手，马面一个人就能把他从千万面镜子里揪出来。”
黑无常难得的附和了一句：“专克分身。”
唐吉站起身，感受着体内奔涌的魂力，点了点头。
牛头马面双双突破噩梦级，觉醒了进化技能和新技能。
他自己也一步跨入了高级御灵师的门槛。
这次祭坛突破，收获远超预期。
但就在他准备开口说话的瞬间。
祭坛外的封灵阵猛然一震。
苏晚晴的三十六道封印符文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声，最外层三道符文直接炸开，淡金色的碎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得四散飞溅。
她猛地抬头，竹简自动展开在身前，手指已经按在了最核心的防御符文上。
木清婉的青藤祭司同时发出警告，所有攀附在石柱上的翠绿藤蔓全部竖起，尖端指向祭坛东侧的石林深处。
藤蔓上的叶子在剧烈颤抖，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速度快得让藤蔓来不及反应。
白无常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头看向东侧，魂幡在手中展开到最大，幡面上的银色雷纹噼啪作响。
黑无常的勾魂链已经无声无息的刺入了脚下的阴影，随时准备从任何角度发起攻击。
牛头和马面同时转身，新觉醒的力量在体内翻涌。
一阵极其阴冷的风从石林深处灌过来。
风声中夹杂着什么东西在扇动的声音。
呼啦、呼啦、呼啦，像是铁扇在风中开合。
风过处，祭坛上的碎石表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然后，笑声传来。
“嘿嘿嘿，好香，好香的味道，有人在突破？有人在变强？让咱家看看，让咱家看看是什么好吃的……”
那声音尖细，像是古代太监的笑声。
声音传来的方向，石林中的石柱一根接一根的碎裂，似乎被一种诡异的力量从内部掏空了。
石柱表面完好无损，但内部已经变成了空洞，然后整根石柱无声无息的坍塌成一堆粉末。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石林深处蹦跳着出来了。
它身高不过三尺，穿着一件极其鲜艳的大红袍，袍子上绣满了铜钱纹和如意纹，但那些纹路是反着绣的，铜钱是倒的，如意是断的，像是在刻意亵渎这些吉祥的符号。
它的脑袋是一颗牛头，但不是牛头狱卒那种粗犷威猛的模样，而是一颗被拉长，扭曲的牛头，鼻子特别大，几乎占了半张脸，两个鼻孔是黑洞洞的窟窿，里面不断往外冒着黑色的阴气。
它只有一条腿。
那条腿长在身体正中央，脚掌极大，踩在地上时会留下一个深达三寸的脚印，脚印边缘燃烧着暗红色的鬼火。
它腰间插着一柄铁扇，扇骨锈迹斑斑，扇面上画着一只正在偷吃供果的恶鬼。
它蹦到祭坛边缘，停在封灵阵外三丈处，歪着脑袋打量着阵中的众人。
那牛眼在唐吉身上停了一瞬，又在牛头马面身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到日游神身上时，明显跳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
“虚耗。”日游神睁开金色的瞳孔，声音里罕见的带着一丝厌恶。
“上古恶鬼，专窃财物、坏喜事、偷人精气，此鬼曾在唐玄宗梦中作祟，被钟馗捉住挖去一只眼后逃走，老夫巡游阳间数千年，与它打过几次照面，极难缠，极狡猾，而且记仇。”
“哎哟，这不是日游神吗？”
虚耗咧开嘴，露出两排歪歪扭扭的黄牙。
“当年钟馗大人捉咱家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着，也不帮咱家说句话，咱家不就是偷了几件破铜烂铁，吃了几个凡人的喜宴，至于被挖眼睛吗？”
它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左眼。
那只眼睛确实是瞎的，眼眶里只剩一个黑洞，边缘还残留着被什么东西撕裂的疤痕。
“今天咱家出来遛弯，闻到一股好香的味道，有人在突破？有阴帅在进化？还有……”
它深吸一口气，大鼻孔里喷出两道黑烟。
“还有高级御灵师新鲜出炉的魂力波动！太香了！太香了！咱家被关了太久，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了！”
它的独眼在唐吉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打量一顿丰盛的晚餐。
“小子。”虚耗歪着头，咧开的嘴角裂到了耳根。
“把你那两尊刚突破的阴帅给咱家尝尝，再分咱家一半的魂力，咱家就放你们走，怎么样？很公平吧？”
牛头一把提起新钢叉。
“公平你奶奶个腿！俺老牛刚突破噩梦级，正愁没人试手，你倒是送上门来了！”
白无常笑吟吟的摇着魂幡。
“大人，虚耗这东西最麻烦的不是它的战力，是它的天赋，虚耗之道，它能把对手的魂力、体力、甚至技能效果都凭空耗掉一部分，打起来越拖越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