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头尸体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场中瞬间死寂。
刘三爷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正提着刀的苏棠,一贯沉稳的老眼第一次露出了惊骇
“你……你小子疯了?!你刚可是指着老天爷发过毒誓的!!”
苏棠面无表情。
他抬起破烂的袖口,嫌弃地在曹正的无头尸体上蹭了蹭斩马刀上的血水,声音冷得像冰坨子
“誓发了,人也得杀。”
“这王八蛋手里沾了多少无辜庄稼汉的血?刚才杀虎口死了多少青山村的兄弟?”
苏棠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嘴角扯出一抹无所谓的冷笑
“如果老天爷真瞎了眼,为了这么一个恶贯满盈的畜生来惩罚我,那这贼老天,我不敬也罢。”
嘶——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
他们这群从北境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见惯了生死,可像苏棠这样,随口发毒誓如饮水,翻脸杀人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后生,真是生平仅见!
够狠!够绝!太对他妈的胃口了!
“你这混账娃娃……”
刘三爷指着苏棠的鼻子,憋了半天,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苦笑
“罢了罢了,你小子身上的邪性,老夫是管不了了。”
“黑子!把这地界收拾干净!手脚麻利点!”
老兵们干这种毁尸灭迹的活计简直轻车熟路。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尸体被拖进深沟用浮草掩埋,过了今晚就会被山里的畜生闻着味给吃个干净。
血迹被大片的枯叶覆盖,除了空气中还残存着淡淡的血腥味,仿佛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副简易的青竹担架被扎了起来。
黑子等人抬着已经半昏迷的苏猛和重伤的赵铁,一路避开大路,将他们悄无声息地送到了青山村北麓的一处隐蔽山坳里。
“老夫让黑子带两个弟兄跟你回村,以防不测。”
临别时,刘三爷看着苏棠,眉头依然紧锁。
“不用了,三爷。”
苏棠断然拒绝
“牛头山此次下山的主力已经灭了,剩下的烂摊子我自己能收拾,你们绝不能在青山村露面,万一被人认出来,大山坳就全完了。”
“那就万事小心!”
刘三爷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强求,大手一挥,带着几个老兵如同幽灵般退入了青云山的冷雾深处。
目送老兵们走远。
苏棠从怀里摸出那枚从不离身的骨哨,含在嘴里,鼓足了胸腔里仅存的力气。
“嘘——!!!”
凄厉的哨声撕裂了山林的死寂,两短一长,尖锐刺耳的哨音穿透了厚重的风雪,像是一把生锈的锯条在寒风中来回拉扯,穿透力极强地向四面八方荡开。
这是他们进山前约定好的死号。
只要人没死,听到这哨音,必须往北麓集结。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一炷香后。
北麓侧面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一个满头沾着杂草、左脸颊肿得老高、手里死死攥着把豁口柴刀的汉子钻了出来。
“棠哥儿!!”
朱七一看见靠在树根上的苏棠,手里的柴刀“当啷”一声掉在雪地上。
这个七尺高的粗壮汉子,眼圈瞬间通红,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看着担架上虽然重伤但胸口还在起伏的苏猛和赵铁,竟是“哇”的一声,又哭又笑地抹起了眼泪。
“活的……还活着!老天爷开眼啊!!”
紧接着。
林子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响起。
三个,五个,八个……
最终,十三个满身泥泞、带伤挂彩的青山村汉子,相互搀扶着从林子深处走了出来。
整整三十个人的队伍,此刻只剩下了十三个。
每个人身上都挂着彩,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与疲惫。
众人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想起死在杀虎口的兄弟,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尽的悲凉在人群中蔓延。
可当他们的视线,越过苏棠,落在苏棠身后那根粗树枝上挂着的东西时。
所有人的眼泪瞬间憋了回去,连呼吸都停滞了。
头。
人头!
足足十多颗血淋淋的人头,被麻绳穿过下巴串在一起,最上面的那一颗,赫然是那个在杀虎口杀人不眨眼、不可一世的牛头山二当家,曹正!!
“咕咚。”
朱七咽了口带血的唾沫,指着那串人头,舌头都打结了
“棠……棠哥儿,这……这……”
躺在担架上的赵铁突然咳嗽了一声。
他虽然脸色惨白,但眼底那股子兴奋劲却怎么都压不住,一屁股坐了起来。
“这什么这!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赵铁虚弱却极其嚣张地挥了挥那只没受伤的左手,大言不惭地吹嘘起来
“棠哥儿那是文曲星下凡,武曲星附体!他早就算准了那曹正的步数,故意示敌以弱,把那孙子引进密林!”
“就在那贼厮掉以轻心的时候,棠哥儿反手一记‘倒拔垂杨柳’,紧跟着一招‘力劈华山’!那乌金斩马刀都砍出了残影,‘咔嚓’一下,那曹贼的脑袋就飞起来了!”
赵铁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却忘了有刀伤,顿时疼的差点没背过气去
“至于剩下那几个杂碎,自然是俺和猛哥拼死砍翻的!这几颗脑袋,就是俺们兄弟的手笔!”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可是亲眼见过那群悍匪的实力的。
但看看地上的曹正人头,再看看虽然重伤但气势慑人的苏棠,这帮淳朴的汉子哪还有半点怀疑?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苏棠的眼神里,除了往日的敬佩,更添了一种对强者的绝对敬畏!
苏棠没有理会赵铁的吹牛,他双手拄着刀,缓缓站直身子。
原本温和的眼神,此刻如同择人而噬的野狼。
“弟兄们,先别高兴。”
苏棠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众人的心坎上。
“我们在前面拼命,替村子挡刀子,赵大彪却带着那群狗杂碎,抄了咱们的老家!”
“什么?!”朱七眼珠子瞬间通红。
“俺娘还在家里!”一个后生急得直跳脚。
“入他娘的!老子要去劈了这帮生儿子没屁眼的狗杂种!”
刚才还萎靡不振的十几个汉子,瞬间像被点燃的火药桶,滔天的杀气轰然炸开。
“带上猛哥,回村!”
苏棠单手提起那串血淋淋的人头,率先大步向着山外走去。
十三个汉子,此刻就像十三头被逼入绝境的饿虎,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远处的冷杉树冠上。
刘三爷看着这支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队伍,满意地点了点头,身形一晃,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