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诅咒之气穿进星空遗迹时,唐吉正在将第二枚星钥收入收纳袋。
而感受到诅咒在飞快靠近的是日游神。
他金色官袍无风自动,猛地转头望向谷口方向,瞳孔里燃起两团灼热的金光。
深蓝星光如潮水般漫过整片谷底,但在触及那缕暗红气息的瞬间,星光竟然从它身上穿了过去,像是穿过一道影子。
“诅咒。”
夜游神表情一变。
“不是厉鬼,不是残魂,是有人用本命精血下的诅咒,这东西无形无相,星辰领域能减速万物,却减速不了这玩意。”
吕洞宾的虚影在他身后负手而立,白色道袍在阴风中纹丝不动。
那双总是带着三分醉意的眼睛此刻清明如水。
“血媒道的血咒追魂,南洋邪术,以血为引,以魂为薪,一旦锁定目标,天涯海角也甩不脱,施术者至少折了三十年阳寿,看来外面有人铁了心要你的命。”
话音未落,那缕暗红气息骤然加速。
它像是终于确认了目标,在阴雾中拉出一道猩红的残影,直直撞向唐吉眉心。
木清婉的青藤祭司浮现,数十根翠绿藤蔓在唐吉面前织成三道藤墙,藤叶上的木属性净化之力亮得刺眼。
但诅咒之气直接穿透了藤墙,木属性对诅咒的克制仅仅让它黯淡了不到一成。
“地煞封印!”
苏晚晴的竹简已经完全展开,六十四道暗红符文如箭雨般射出,在半空中排列成一个环环相扣的封印阵。
她额头青筋暴起,指尖在竹简上划出残影,试图用封印之力切断诅咒与外界的联系。
这是她参悟地煞符文后掌握的最强封禁术。
理论上连噩梦级巅峰的厉鬼都能困住一炷香。
封印阵确实裹住了诅咒之气。
但也仅仅裹住了一瞬。
外界。
一处隐蔽的山坳中。
三个身穿黑色祭袍的身影围着一座简陋的石砌祭坛。
祭坛上刻满了南洋符文,符文沟壑里流淌着还在冒着热气的鲜血。
祭坛正中央摆着一只巴掌大的木偶,木偶身上缠着唐吉的一缕气息,那是血媒潜入遗迹前,从平台残留的痕迹中提取到的。
为首的是个面容枯槁的老者,脸上纹满了血色符文,双眼眼白已经完全被血丝覆盖。
他双手捧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那心脏每跳一下,祭坛上的符文就亮一分。
“血媒那个废物,唯一的作用就是将诅咒送进去了。”
老者将心脏按入木偶胸口,干枯的手指在木偶额头上画了一道血符。
“=这缕诅咒之气已经锁定了那小子,星空遗迹的禁制拦得住活人,却拦不住诅咒的因果。”
他身后两个年轻的降头师同时跪地,双手高举过顶,托着一团墨绿色的鬼火。
鬼火中隐约可见一张扭曲的鬼脸在无声嘶吼。
“师尊,血咒厉鬼已经准备好了。”
左侧弟子恭敬道:“噩梦级巅峰,八星传说潜力,是我等用三百条人命喂养出来的本命厉鬼。”
“很好。”
老者从袖中取出一只青铜火盆,将木偶抛入盆中。
火盆里燃烧的是墨绿色的尸油,火焰腾起的瞬间,木偶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那是三百条冤魂被同时点燃的声音。
老者仰天大笑:“星空遗迹又如何!永乐帝的封印又如何!老夫的血咒追魂是因果律术法,只要能找到目标的一缕因果,就算是隔着九重天也能把厉鬼送进去!”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入火盆。
火焰猛然蹿高三丈。
“血咒厉鬼,听吾号令,以血为引,以咒为门,以三百冤魂为薪,降临!”
火盆炸开。
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撕开一条介于虚实之间的裂缝。
裂缝那头是星空遗迹的阴雾,这头是祭坛上燃烧的尸火。
血咒厉鬼的本体从火盆中缓缓站起,那是一个没有皮肤的人形,脸没有五官,只有三个黑洞洞的窟窿,分别对应双眼和嘴巴,窟窿里不断往外涌着血雾。
“去吧。”
老者双手结印,脸上的血色符文全部亮起。
“杀死那个叫唐吉的小子,用他的魂魄来祭奠血媒。”
血咒厉鬼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整个身体化作一道血光射入裂缝。
星空遗迹的禁制在这一刻感应到了入侵者。
淡金色的光芒从虚空中涌出,试图阻拦这道血光。
但血咒厉鬼在被金光触及的瞬间变成了半透明,它既存在于现实中,又存在于诅咒的因果链中。
那道能拦得住高级御灵师的门槛,如今在血咒厉鬼眼中,如同虚幻。
“哈哈哈!”老者的笑声更加癫狂。
“诅咒是执念,是因果,是刻在灵魂里的印记!”
“封印能拦住实体,拦不住因果!血咒厉鬼,杀了他,把他的魂魄带回来!鬼神本源就是我们的了!”
他身后的两个弟子也跟着大笑起来。
笑声在山坳中回荡,惊起一群被阴气染黑的乌鸦。
血咒厉鬼穿过禁制,穿过阴雾,穿过层层叠叠的岩层,直接出现在唐吉面前十丈处。
它从诅咒之气中显化出身形的那一刻,整片葬剑谷底的温度骤然下降。
地面上那些残留的剑意碎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其污秽的存在,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
十二柄守护镇岳剑的长剑自动出鞘三寸,剑尖齐刷刷指向血咒厉鬼。
“剑意。”
剑尘看了一眼那些颤抖的长剑。
“六百年前的剑修统领,死了都在护着后辈。”
血咒厉鬼没有给任何人寒暄的时间。
它抬起右手,五根没有皮肤的手指猛然伸长,每一根指尖都裂开一张嘴。
五张嘴同时张开,喷出五道血色的诅咒洪流。
洪流过处,空气被腐蚀出肉眼可见的缺口,地面上的碎石被诅咒之力染成暗红色,然后无声无息的化为齑粉。
“五咒齐发,血腐、魂毒、骨蚀、心绞、脑沸!”
日游神率先迎上。
金色官袍猎猎作响,右拳收在腰间,正午烈阳般的金光在拳锋上炸开。
“日照。”
这一拳就是纯粹的纯阳之力压缩到极致后的正面轰击。
金色光柱与五道诅咒洪流在半空中碰撞,纯阳之力专克阴邪,诅咒洪流在金光中大片大片的被蒸发。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被蒸发的诅咒洪流并没有消失。
它们化作无数细如尘埃的血色符文,从金色光柱的边缘绕过去,在空中重新凝聚成五条更快的血色丝线,继续射向唐吉。
“日照的纯阳之力能净化阴邪,但诅咒不是纯粹的阴邪。”
“它是执念,是因果,是只要还有一丝存在就能不断重聚的东西,想彻底消灭它,必须切断它与施术者之间的因果链!”
夜游神张开星辰领域。
那些血色丝线的速度在星辰法则的压制下确实慢了至少七成,但和前一次一样,星光只能减速它们的实体,却无法减速它们作为诅咒的本质。
“小子,这厉鬼,这诅咒是冲你来的,用判官之力,阴律司的力量专克因果律!”
唐吉没有犹豫。
魂海中生死簿翻开到第七张画像,崔珏睁开朱砂色的瞳孔。
这一次没有完全附体,唐吉只是借用了判官的一缕权柄,将阴律之力灌入自己的双眼。
因此,没有花费阴气值!
这也算是崔珏对他的特殊照顾!
他的瞳孔变成了淡朱砂色,眼底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判词符文。
诅咒丝线的轨迹,他看清了。
那是一条缠绕着无数因果节点的复杂网络。
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三百条冤魂的执念,每一道执念都是诅咒的燃料。
血咒厉鬼的本体是这三百条冤魂在临死前,被强行扭曲成诅咒的怨念集合体。
“找到你了。”
唐吉厉喝出声。
“哈哈哈!找到我的本体,又如何?可惜你太弱了。”
血咒厉鬼张开嘴,吼出一道血色风暴。
风暴过处,青藤祭司的藤蔓变成枯黄,寸寸断裂。
木清婉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青藤祭司的虚影剧烈震颤。
血色风暴没有停,继续朝唐吉卷去。
“地煞阵,封灵禁制,双重叠加。”
苏晚晴厉喝出声,六十四道地煞符文在唐吉身前布下第一道封印,四十九道淡金符文在第一道后方布下第二道封印。
两层封印环环相扣,地煞锁阴邪,天罡封灵力。
这是她在封印台参悟地煞符文后自创的组合封印术。
血色风暴撞上了第一道地煞封印。
封印阵上的暗红符文同时亮起,地煞之气化作无数条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血色风暴。
第一道封印撑住了,苏晚晴的竹简上飞出更多符文,不断加固封印阵的强度。
第二道封印也在同时展开,从血色风暴中剥离!
但血咒厉鬼没有给她完成剥离的时间。
“不错的想法。”
血咒厉鬼嘶吼出声。
“但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封印阵在镇压诅咒的同时,也在与三百条冤魂的怨念正面对抗,你的魂力,撑得住吗?”
它双手合十,身体上的人脸同时睁开了眼睛。
三百双没有瞳孔的血色眼睛同时盯住了苏晚晴。
三百条冤魂的怨念顺着封印阵的锁链反噬回来,如三百根烧红的铁针同时刺入苏晚晴的魂海。
她脸色瞬间煞白。
竹简上的符文大片大片的熄灭,双手十指的指甲缝里同时渗出血丝,在地煞封印即将完成剥离的前一瞬被强行打断。
三百条冤魂的怨念对封印师来说是最致命的武器,因为封印师必须用自己的魂力去承载这些怨念。
封印阵轰然碎裂。
苏晚晴踉跄后退了两步,被木清婉扶住才没有摔倒。
血咒厉鬼彻底放弃了外围的试探攻击,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闪电,正面冲向唐吉。
“五咒合一,血咒绝杀!”
在这一刻,剑尘拔剑了。
纯阳剑出鞘时没有剑鸣。
只有一道极淡的金色剑芒从剑尖延伸到剑柄,像一缕被拉长的阳光。
剑尘起手的姿势极简单,双手握剑,剑尖对准血咒厉鬼,然后踏前一步。
就一步,但这一步踩下去,整片谷底的地面以他脚掌为中心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那不是蛮力,是剑意外放时自然形成的剑压。
“一剑。”
剑尘报出剑名。
纯阳剑从右上往左下斜斩,剑锋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像一道被拉长的金色月牙。
这一剑没有任何技巧上的花哨,但就是这看似简单的一剑,斩在了五咒合一的血色洪流中,却爆发出惊人的威力!
血腐、魂毒、骨蚀、心绞、脑沸五种诅咒被纯阳剑意撕开了。
血色洪流从中间被斩成两半。
吕洞宾的纯阳剑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阳气所化,对一切阴邪诅咒有着天然的克制力。
血咒厉鬼发出一声惨叫,体内三百条冤魂同时被纯阳剑意灼烧时发出的痛苦尖啸。
它胸口那张倒着的人脸被剑意斩中,左半边脸直接炸开,露出下面翻涌的血色符文。
这是血咒厉鬼第一次受到重创。
“趁现在!”
牛头狱卒踏出时已经完成了蓄力。
灰白净秽之光在钢叉上凝聚,从磨盘大坍缩到针尖大,亮度翻了数倍。
马面将军同时出手,六条追魂索从六个方向缠向血咒厉鬼的四肢和躯干,九幽冰焰顺着锁链蔓延,试图将它冻结。
“牛马合璧,净秽破邪!”
双色光柱正面轰在血咒厉鬼胸口上。
净秽之光专克阴邪,九幽冰焰冻结魂力运转,两股力量顺着伤口灌入诅咒内部,疯狂破坏诅咒符文的循环。
“罪孽深重!”
黑无常从血咒厉鬼脚下的阴影中踏出,两条勾魂链上的紫雷判罪之力爆发。
“三百条无辜冤魂的怨念为燃料,该死!”
他难得说了一个长句,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怒意。
地府阴帅见惯了罪孽,但用三百条无辜人命炼制诅咒厉鬼,这种罪行在拔舌地狱里都算最重的那一档。
白无常挥动魂幡迎风展开,幡面上“一见生财”四个古篆在紫银色雷光中亮得刺眼。
他念头一动,数十道紫银色雷霆凭空劈落,每一道雷霆都劈在血咒厉鬼身上。
“一念雷劫!谢某今天替这三百条冤魂,向你讨一笔血债!”
“砰砰砰——!”
而这些,都还不足以灭杀掉血咒厉鬼!
毕竟,它是诅咒,是拥有噩梦级巅峰般的可怕实力!
不过,它今天运气不好,唐吉旁边还有一人!
吕洞宾负手站在剑尘身后,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纯金色的剑气从指尖射出。
那道剑气极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剑气过处,血咒厉鬼用来防御的五条诅咒同时断裂。
纯阳剑意将诅咒烧得在半空中就化为了灰烬。
“剑尘,这一剑看好了。”
“纯阳剑意第九重,以意御剑,剑未至而意先至。”
吕洞宾收回手指。
剑尘紧盯着对方那道即将消散的剑气,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牛头马面的组合技轰开了诅咒的防御,黑白无常的雷罚焚烧了诅咒的燃料,吕洞宾的纯阳剑斩断了诅咒的力量。
但血咒厉鬼还没有死!
它体内的三百条冤魂在纯阳剑意和紫雷判罪的双重打击下已经消散了大半,但最核心的那条诅咒,由降头师本命精血所化的血咒核心,依然存在。
“就算魂飞魄散,我也要拉你垫背!血咒最终式,以身化咒!”
它放弃了维持形体,放弃了所有防御,将全部力量压缩到一点。
只要这一点能触碰到唐吉的魂海,血咒就会彻底引爆,拉着唐吉同归于尽。
“轰——!”
它化作一道血光!
血光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吕洞宾的剑意没来得及拦截,牛头马面还在收招的僵直中,黑白无常的雷罚需要重新凝聚。
似乎没有办法了!
“看来,还是得动用你的力量!”
唐吉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朱砂色。
“附体!”
这是第二次,借助判官崔珏的力量了,本想着省一点是一点。
可现在不成了,继续省只会引起麻烦!
判官崔珏的阴律之力在他体内奔涌,右手虚握,一支虚幻的铁笔在掌心凝聚。
笔尖滴着朱砂色的光,每一滴光珠落下都在空中凝固成一个判词符文。
“血咒厉鬼。”
唐吉开口,声音里重叠着崔珏审判万鬼的威严。
“以三百条人命为血食,触犯阴律第三百一十七条,禁以无辜生魂炼制邪术。”
铁笔在空中写下第一个字:“斩。”
“其罪当入地狱,每日受血毒侵蚀三百遍,永世不得超生。”
铁笔写下第二个字:“禁。”
“施术者亦同罪,以本命精血下咒者,因果反噬,同入地狱。”
铁笔写下第三个字:“追。”
三道判词写完,唐吉将铁笔往前一点。
笔尖与血光碰撞的瞬间,血光停住了。
它悬在唐吉眉心前三寸处,拼命震颤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判词符文在它表面蔓延,将它强行固定在半空中,掐断了它与施术者之间的因果联系。
“阴律,斩杀。”
铁笔落下。
一道血色的刀光从笔尖斩出。
这一刀不斩肉身,不斩魂魄,斩的是罪孽本身。
血咒厉鬼积攒的罪孽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阴律斩杀的燃料,三百条冤魂的血债,降头师三十年阳寿的诅咒,每一桩罪孽都在刀光中被点燃。
“不——”
血咒厉鬼发出最后一声尖啸。
血光炸开,里面的诅咒符文在阴律斩杀的血色刀光中被大片大片的抹去。
每抹去一道符文,就有一条冤魂的执念从诅咒中解脱。
三百条冤魂化作三百颗淡金色的光点,从爆炸中心缓缓升起,悬停在唐吉面前,像是在向他致最后的敬意。
唐吉眼中的朱砂色缓缓褪去,对那三百颗光点微微点头。
“去吧。”
日游神在身后挥了挥玉笏,一道纯阳之力化作柔和的暖风,裹着三百颗光点飘向天际,消失在阴雾之上。
【成功关押血咒厉鬼(噩梦级巅峰,八星传说潜力),阴气值+8000】
【当前阴气值:72760】
山坳中。
降头老者面前的青铜火盆轰然炸开,炸开的尸油溅了一身。
他脸上的血色符文同时熄灭,七窍同时涌出暗红的血。
本命血咒被破的反噬之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体内,经脉在一瞬间寸寸断裂。
“不可能……不可能!”他嘶哑的吼道。
“阴律斩杀……那是地府判官的力量!地府早就崩了,判官怎么可能还存在于世?那个小子……那个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两个弟子还没来得及上前搀扶,就被反噬的余波震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昏死过去。
老者独自跪在祭坛废墟前,感受着体内飞速流逝的生命力,忽然发出一声惨笑。
“萨麦尔……你骗了我们。”
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化为飞灰的双手。
“十亿欧元?鬼神本源?那也要有命拿才行……地府的判官在那个小子身后……我们这些降头师,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待审的罪鬼罢了……”
血光从体内炸开,将他整个人烧成一团人形的火炬。
片刻后,原地只剩下一堆灰烬和一地碎裂的符文残片。
山风吹过,灰烬散尽,露出焦黑的岩石。
那岩石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字。
两个古篆的字。
“已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