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下旱魃真血的瞬间后。
钟馗的吞鬼之力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一股灼热的气息就从腹部炸开。
“小子!”
钟馗惊愕的喊道:“这真血里藏着旱魃的一缕意志!那头老僵尸在真血里留了后手!”
话音未落,唐吉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裂纹。
裂纹从胸口往四面八方蔓延,每一条裂纹都在往外渗着赤红的光。
那是旱魃的力量在影响!
“赤地千里!”
旱魃的意识浮现在真血内,嘶吼出声。
“本座的真血岂是尔等蝼蚁能染指的?烧!给本座烧!”
“把肉身烧成焦炭,把魂魄烧成飞灰!”
“啊啊啊!!!”
唐吉痛苦的捂住脑袋,肌肤开始龟裂。
整个人像被烧裂的陶器一样炸开密密麻麻的细纹,血肉在干枯,骨骼在发烫!
“主人!”
牛头狱卒牛眼瞪得滚圆。
“这气息,这他妈是旱魃本尊的意识!它在那滴血里藏了一缕神魂!”
“废话!”钟馗咬着牙,紫火从体内涌出,与旱魃真血的赤红光芒激烈碰撞,炸开一圈又一圈的双色冲击波。
“老子看见了!老崔!帮我稳住这小子的魂海!别让旱魃的意志冲进去!”
崔珏的暗红官袍在魂海上空展开,左手的生死簿副本自动翻到空白一页,右手的判官铁笔在虚空中连写三道判词。
“旱魃意志,妄图侵蚀魂海,判禁!”
朱砂符文从天而降,打入唐吉魂海的边缘,将那股正在疯狂往里钻的赤红意志挡在了魂海之外。
但挡得住魂海,挡不住肉身。
唐吉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
两条手臂上的血肉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臂骨隔着皮肤清晰可见。
双腿也差不多,膝盖以下的肌肉已经萎缩了大半。
脚踝处的皮肤裂开,露出下面被烧得发红的骨骼。
“这家伙想把我的肉身烧成干尸!”
唐吉咬着牙。
旱魃狞笑道:“那钟馗真是愚蠢,什么都敢吃!”
“你的身体撑不过六十息,六十息之后,你就是一具崭新的焦尸,本座会用你的躯壳走出这片该死的镇魔狱!”
“放你娘的屁!”钟馗暴喝,紫袍猛然膨胀,吞鬼之力从体内炸开,化作数十条紫色锁链,朝那些肆虐的赤红光芒缠去。
“老子吞了那么多鬼,还吞不了你这一缕残魂?!”
紫色锁链与赤红光芒在唐吉体内正面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让唐吉的身体剧烈震颤,皮肤表面的裂纹随之扩大一分。
“钟判官!你在我体内打架能不能轻点!”唐吉嘶吼。
“没办法轻!这家伙的位格太高,老子不用全力压不住它!”钟馗咬着牙,虬髯倒竖,紫火在体表炸开。
“它在跟你抢肉身的控制权!老子不在这里顶着,你的意识三息之内就会被它烧成灰!”
“而且,老子时间也快到了!”
“你一定要撑住啊!”
白起站在棺椁前,弑神枪压在棺盖上,瞳光扫过唐吉。
察觉到了异常。
“有胆,居然当着本将的面入侵!”
他将左手抬起,五指张开,对准唐吉的方向。
一道杀意从掌心炸开,那股灼热的旱魃气息被强行压退了三尺。
“杀神领域!镇!”
杀意如山,压在唐吉身上。
绕过了魂魄,只镇压他体内那股暴走的旱魃意志。
“白起!”旱魃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
“你竟然用自己的本源帮这个小辈,也不肯松开封印让本座出来?!”
“你出来?”白起冷漠道。
“你出来干什么?继续被人嫌弃?”
“你作为女魃,当年为了帮黄帝打蚩尤,神力耗尽回不了天上,本来也可以安度晚年,偏偏怨恨起世人,变成这副鬼样子之后还打着黄帝之女的旗号到处搞事情。”
旱魃沉默了一瞬。
然后炸了。
“不准提黄帝!”
旱魃愤怒的吼道:“不准提!本座当年为他耗尽神力,他却将本座弃如敝履!”
“本座要烧光他护佑的一切!烧光!”
“烧你妈。”
钟馗趁旱魃意志暴怒失神的瞬间,一口吞下了最粗的那条赤红光芒。
吞鬼之力全力运转,紫色火焰将那条赤红光芒裹住,疯狂炼化。
“老崔!现在!”
崔珏的铁笔已经落下了。
“阴律!斩!”
血色刀光从笔尖同时斩出,切断了真血与旱魃意志之间的因果联系。
将那些无主的真血本源从赤红光芒中剥离出来。
剥离出来的真血本源像一颗颗暗红色的光珠,悬浮在唐吉的经脉中,散发着惊人的力量波动!
“成了!”钟馗吼道。
“小子!旱魃的意识已经被老崔斩断了联系!但你怎么吸收?这些东西的位格太高!”
“用玄水戟!”
唐吉嘶哑着喊道。
意念一动,插在身侧的玄水戟自动飞入手中。
戟身上那两道纹路同时亮起!
幽蓝色的黑水纹来自溺魂罗刹的本源,暗金色的杀神血槽来自白起的杀意馈赠!
“把它导入戟身!用水和杀气压住火!”唐吉咬牙道。
钟馗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小子脑子转得快!好!老子帮你导!”
他双手结印,吞鬼之力化作一条紫色通道,将那些悬浮在经脉中的暗红光珠一颗接一颗的引导着,朝玄水戟的方向涌去。
崔珏同时在魂海中出手,判官铁笔在虚空中画出一道道朱砂符文,符文打入光珠内部,暂时压制住其中残存的旱魃灼热。
第一颗光珠涌入玄水戟。
戟身猛然一震。
幽蓝色的黑水纹像活了一样疯狂旋转,一圈圈水纹从戟刃上扩散开来,试图浇灭光珠中蕴含的极致高温。
但旱魃真血的温度太高了,黑水纹碰到光珠的瞬间就被蒸发成白雾,嗤嗤的声响从戟身上传出,整柄玄水戟开始发红。
“水不够!”钟馗喝道。
“旱魃的位格比溺魂罗刹高太多,光靠黑水纹压不住!”
“用杀神血槽!”
白起将弑神枪上的杀意又加重了一分。
那道暗金色的杀神血槽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在戟刃上炸开刺目的暗金光芒。
光芒与黑水纹交织,形成一道幽蓝与暗金缠绕的双色屏障,将那颗正在疯狂释放高温的光珠死死裹住。
水之阴寒,杀之凛冽,两股力量同时压向旱之暴烈。
三股力量在戟身上激烈碰撞,炸开的气浪将唐吉虎口震得鲜血淋漓。
但光珠的温度确实在下降。
从赤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深红,最终稳定在了一种暗沉的红色上。
“成了!”钟馗大笑。
“继续!”
一颗、两颗、三颗!
十几颗光珠在紫色通道的引导下接连涌入玄水戟!
唐吉的虎口已经烂得能看见骨头,但咬着牙一声不吭,双手死死握住戟杆不松开。
“第七颗!”钟馗报数。
“第八颗!”
“第九颗!”
当最后一颗光珠涌入玄水戟时,整柄戟身已经彻底变了颜色。
原本幽蓝的戟刃上多了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光泽中隐约可见一道道细密的旱纹在流转,每一道旱纹都是一条被旱魃真血淬炼过的力量纹路。
黑水纹、杀神血槽、旱魃真血!
三股力量在戟身上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平衡,谁也没有压过谁,互相制约又互相借势。
“这才是真正的旱魃之力。”钟馗眯起眼睛。
“赤地千里的法则碎片,被你的玄水戟给吞了。”
那些光珠虽然大部分被导入了玄水戟,但旱魃真血在流经经脉时,已经有一小部分渗透进了他的肉身。
那部分真血像是活物一样,钻入骨骼、钻入血肉、钻入五脏六腑,在唐吉体内开始了第二轮的破坏。
“啊——!”
唐吉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那种疼痛超出了人类能承受的极限!
他的骨骼在咔嚓作响。
原本普通的人类骨骼在旱魃真血的淬炼下开始变成暗金色,密度翻了一倍,硬度翻了数倍,每一根骨头的表面都浮现出细密的旱纹,与玄水戟上的纹路同出一源。
他的血肉在嗤嗤作响。
干枯的血肉在旱魃真血的浇灌下重新充盈起来,带着一股极其强悍的气息。
那些暗红色的旱纹从骨骼蔓延到血肉,从血肉蔓延到皮肤,在他体表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力量网络。
但他的皮肤也在龟裂。
裂开的皮肤下露出新生的血肉,血肉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然后新的皮肤重新长出来,再次被撑裂,再次愈合。
循环往复,每一次龟裂与愈合的循环都让他的肉身强度往上跳一截。
“这小子的肉身在进化。”白起眯起眼睛。
“旱魃真血淬体,这机缘可是罕见。”
“还没完。”
崔珏表情凝重。
“旱魃真血的位格太高,大人的魂力境界不足以驾驭,真血虽然在淬炼肉身,但也在冲击魂海,若不加以调和,肉身淬炼完成之时,就是魂海崩塌之日。”
确实。
唐吉的魂海中正在掀起惊涛骇浪。
赤红的旱魃之力与深蓝的魂力在魂海中激烈碰撞,两股力量谁也不服谁,打魂海边缘的魂力壁垒被撞出一道道裂纹。
六尊阴帅全部出手了。
牛头狱卒将钢叉往魂海中一插,灰白净秽光环炸开,拼命压制赤红光芒的扩散。
“这家伙死了几千年还这么横!”
马面将军的六条追魂索在魂海中织成一张幽蓝冰网,九幽冰焰沿着网面蔓延,试图将赤红光芒冻住。
“别说废话,守住魂海壁垒!”
白无常将魂幡插在魂海正中央,幡面上“一见生财”四个古篆亮得刺眼,数十道紫银色雷霆劈入赤红光芒最密集处。
“旱魃大人啊,您都死了三千年了,消停会儿行不行?”
黑无常将两条勾魂链刺入魂海边缘的两道裂缝中,紫雷判罪之力顺着裂缝灌入,拼命修补魂海壁垒。
日夜游神的双重领域在魂海上空张开,金光与星辉交织,将整片魂海笼罩,压制赤红光芒的扩散速度。
“撑住。”日游神咬着牙,金色官袍上多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这小子正在突破,只要扛过这一波!”
“你们扛不住的。”
平等王陆的眼神忽然亮起。
玄色龙袍从生死簿中缓缓浮现,龙袍下摆上那十八层地狱的剖面图逐一亮起。
拔舌、剪刀、铁树、孽镜、蒸笼。
每一层地狱的刑罚都在衣袍上缓缓流转,惨叫声从衣纹中透出,回荡在魂海之上。
“阎王殿下!”
六尊阴帅大惊失色。
平等王的目光穿透魂海,落在那些正在疯狂肆虐的赤红光芒上。
“旱魃乃黄帝之女,上古旱神,位格不在本座之下。”
他抬起右手,眉间那道竖着的暗金纹路猛然裂开,露出了一只暗金色的竖瞳。
“她这缕残魂意志,不是你们可以对抗,需要以阎王权柄,才可以镇压。”
竖瞳睁开。
一道黑金色的光芒从竖瞳中射出,贯穿整片魂海。
“阎王领域!镇!”
黑金色的光环瞬间覆盖了整个魂海。
光环过处,那些正在疯狂肆虐的赤红光芒像被掐住了咽喉,同时黯淡了三分。
“阎王领域!”旱魃嘶吼出声。
“你怎么可能还能动用阎王的权柄?!”
“三次机会,如今是第二次。”
平等王五指张开,黑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化作一只遮天大手,朝那些赤红光芒压去。
“以第九殿阎罗之名,调和阴阳,平息旱火。”
大手压下。
赤红光芒在阎王权柄的压制下开始收敛。
旱魃之力的暴虐被阎王权柄中和,从一团无法控制的野火变成了一股可以被吸收的力量。
那股力量顺着魂海的通道流入唐吉的四肢百骸,与正在淬炼肉身的旱魃真血合流。
原本凶险万分的淬体过程在阎王权柄的调和下变得平稳起来。
皮肤上的裂纹开始愈合。
这一次愈合后没有再裂开。
新生的皮肤呈古铜色。
唐吉的气息开始飙升。
原本五十二万的魂力在旱魃真血的冲击下开始暴涨。
五十五万。
六十万。
六十五万。
七十万。
每一次呼吸,魂力数值就往上跳一大截。
钟馗在魂海中瞪大了眼。
“这小子!”
崔珏盯着唐吉魂海中那股正在不断膨胀的魂力,惊讶道。
“这些魂力足够他突破到高级御灵师后期。”
七十二万。
七十五万。
七十八万。
八十万。
当魂力突破八十万的那一刻,唐吉猛地睁开眼。
他的瞳孔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深处多了一圈暗金色的光环,光环中隐约可见一道细如发丝的旱纹在缓缓流转。
他站起来。
身上的皮肤已经完全愈合,古铜色的肌肤下是一层并不夸张但极其凝实的肌肉,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充满了力量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握拳。
拳锋上炸开的气浪将地面上的碎骨震飞了三尺。
“高级御灵师后期。”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到几乎要溢出体外的魂力,八十万魂力在经脉中奔涌,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汹涌,都要扎实。
更重要的是肉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密度翻了至少一倍,硬度更是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小子。”钟馗问道:“感觉怎么样?”
唐吉深吸一口气。
“爽。”
一个字,让钟馗放声大笑。
“当然爽!旱魃真血淬体,这种机缘放眼三界都没几个人能碰到,碰到了也没几个人能扛过去,扛过去的人里你是最年轻的一个!”
“你现在的肉身强度,已经可以承载平等王殿下的附体了,不用担心被阎王之力撑爆经脉,再有地狱级的厉鬼,不用靠阎王领域压制,直接附体,正面上。”
平等王回应道:“本座的附体与判官不同,附体不仅仅会消耗魂力,还会消耗是你的寿元,每附体一息,折寿一日,此为天道对阎王权柄的限制,不可更改。”
“折寿一日。”
唐吉沉默了数息。
然后他咧嘴笑了。
“一息换一日,只要能杀足够多的厉鬼,三分钟附体也不过几个月寿命,划算。”
平等王难得笑了一声。
“倒是个爽快人。”
就在这时候,白起开口了。
“后辈,你的气息比之前强了不止三成,肉身更是脱胎换骨,旱魃真血的机缘,算是被你拿稳了。”
唐吉拱手抱拳。
“多谢武安君护法。”
白起摆了摆手,将弑神枪从棺盖上提起。
棺椁中的旱魃已经安静了下来,刚才真血被炼化时它还在疯狂咆哮,但在平等王阎王领域展开后,它就彻底沉默了。
沉默不是因为放弃了,是因为它在积蓄力量。
三千年的封印,不会因为一次挫折就放弃。
白起将弑神枪往地上一顿,转身看向峡谷出口方向。
“旱魃被本将重新加固封印,这座界中界的核心力量已经被抽走了大半,这里也没有可以帮得到你们的地方了,你们该走了。”
唐吉将玄水戟收入收纳袋,点了点头,面相其他人。
“诸位,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