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头马面!”
唐吉身后,六尊阴帅的气息同时爆发。
牛头狱卒从左侧踏出,钢叉高举过顶,灰白净秽光环从脚下炸开。
他右脚猛然踩下,牛魔踏天,灰白光柱轰在星熊童子胸口,将那只铁塔般的身躯震退三步。
“就这点力气?”牛头咧嘴。
“我还没完!”
马面将军的六条追魂索从地面破土而出,九幽冰焰顺着锁链缠上星熊童子的双腿。
冰焰炸开,两条腿从膝盖往下冻成冰坨。
“冻住了!”马面冷喝。
“老牛!”
牛头一把攥住马面甩来的锁链末端,灰白净秽之光与幽蓝九幽冰焰在两人之间交织成双色光柱。
“牛马合璧!”
双色光柱正面轰在星熊童子胸口。
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焦黑的灼痕从胸口蔓延到肩膀。
星熊童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鬼血。
“黑白无常!”唐吉喝令。
白无常从半空中飘下来,魂幡展开,幡面上“一见生财”四个古篆在紫银色雷光中亮得刺眼。
他念头一动,数十道紫银色雷霆凭空劈落。
“一念雷劫!天罗地网!”
每一道雷霆都劈在星熊童子身上,雷劫专劈魂魄。
星熊童子体内的怨念本源在雷光中被大片大片烧成青烟。
黑无常从星熊童子脚下的阴影中踏出,两条勾魂链同时刺出。
左手的紫雷锁链缠住星熊童子的脖颈,右手的黑雾锁链刺入他胸口那个被牛马合璧轰出的窟窿。
“判罪。”
两个字,紫雷判罪之力顺着锁链灌入星熊童子体内,将他从内到外烧了个通透。
星熊童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虎皮裙上的鬼气开始大面积溃散。
“茨木!”星熊童子嘶吼喊道。
“你还在等什么?!”
日游神的日照拳罡一拳接一拳的轰在他那只巨大鬼手上,每一拳都在鬼手上砸出一个焦黑的拳印。
夜游神的星辰领域将他的速度削了至少七成,原本快到看不清的鬼手轨迹现在慢得像老牛拉车。
“我也想动啊!”茨木童子咬着牙,独眼里燃烧着愤怒的鬼火。
“这两个家伙的领域重叠在一起,我的鬼手动一下都要费平时十倍的力气!”
唐吉闭上眼,意识沉入魂海。
魂海之上,生死簿翻开到两张判官画像。
崔珏睁开朱砂色的瞳孔,暗红官袍在魂海上空展开。
钟馗握紧斩鬼剑,紫袍猎猎作响,环眼里燃烧着吞鬼之火。
“崔判官,钟判官。”唐吉伸出双手。
“附体。”
两道光芒同时从魂海中炸开。
唐吉睁开眼,左眼瞳孔变成了朱砂色,右眼瞳孔变成了深紫色。
右手虚握处浮现一支虚幻的判官铁笔,笔尖滴着朱砂色的光。
左手凭空凝聚出一柄宽刃斩鬼剑,剑格上的狴犴张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是什么?!”
赵破军瞪大了眼,此刻完全忘了疼。
“判官!”陆征声音发颤。
“阴律司判官崔珏,罚恶司判官钟馗……这小子在遗迹里难道契约了两尊判官!”
“八个。”叶霜寒捂着胸口,惊讶道。
“六尊九星阴帅,两尊地府判官,全都是神话级……这真的是一个高级御灵师能做到的?”
唐吉没有理会身后的震惊。
判官铁笔在空中写下四道判词。
“星熊童子,大江山鬼王座下先锋,助纣为虐,吞噬无辜魂魄无数,依阴律——判斩。”
“茨木童子,以鬼手屠戮生灵,罪孽深重,依阴律——判斩。”
朱砂色的判词在空气中凝固,然后猛然炸开,化作两道血色刀光。
“阴律——斩杀!”
与此同时,左手的斩鬼剑已经朝星熊童子劈了下去。
“钟馗在此!斩鬼剑,天罡式!”
紫色的吞鬼剑罡从剑刃上炸开,裹挟着令厉鬼本能颤栗的吞鬼之力,朝星熊童子当头斩落。
阴律斩杀的血色刀光与吞鬼剑罡在半空中交叉成一个巨大的十字,十字中心正是星熊童子和茨木童子所在的位置。
“不——!”星熊童子拼命催动酒葫芦,试图用酒雾抵挡。
但酒雾刚喷出葫芦口,就被一道憨厚的声音打断了。
“这葫芦归我了。”
蛮古从侧面冲出,蚩尤的虚影从他身后浮现,青铜战甲上的上古符文全部亮起。
“兵主夺刃。”
蚩尤抬起右手,五指对着星熊童子手中的酒葫芦虚握。
酒葫芦猛然剧烈震颤起来。
它拼命挣扎,葫芦口的酒雾疯狂喷涌,试图挣脱蚩尤的掌控。
但在兵主权柄面前,只要是兵器,就无条件服从兵主。
“一个破葫芦,也配在本座面前挣扎?”
蚩尤五指猛然攥紧。
酒葫芦发出一声哀鸣,从星熊童子手中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掉转方向,稳稳落在蛮古手里。
“好东西!”蛮古咧嘴一笑,把酒葫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这玩意儿能装多少酒?蚩尤,你说我用它装水喝行不行?”
“那是炼狱鬼葫芦,能炼化厉鬼怨念为酒。”蚩尤冷冷道。
“你拿来装水?”
“那装酒行不行?”
星熊童子失去酒葫芦的瞬间,护体鬼气骤然崩解。
阴律斩杀的血色刀光与吞鬼剑罡同时斩在身上,胸口炸开一道从肩膀到腰腹的巨大裂口。
鬼血如喷泉般涌出,在空中化作暗绿的雾气。
茨木童子也好不到哪去。
他那只巨大鬼手在双重判官之力的夹击下被斩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最深处连骨头都露了出来。
“这小子……不对劲!”茨木童子嘶吼着后退,鬼手上的鬼火已经黯淡了大半。
“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契约八尊神话级?!地府不是早就崩了吗!”
“鬼域!”星熊童子捂着胸口那道不断往外喷血的裂口,嘶哑着吼道。
“展开鬼域!再不展开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两股地狱级鬼气同时炸开。
星熊童子的酒雾鬼域与茨木童子的鬼火鬼域交织在一起,试图将整片平台拉入他们的领域。
但叶霜寒已经在等这一刻了。
“冰雪祭司!极寒领域!”
冰蓝色的光环从她脚下炸开,与两道鬼域正面碰撞。
赵破军暴喝一声,双掌合十。
“熔岩巨灵!陨石天降!”
熔岩巨人仰天咆哮,凝成一颗直径五丈的熔岩火球,朝茨木童子和星熊童子砸去。
陆征同时出手。
“文官封印师!封魂禁制!”
七十二道封印符文从文官封印师的竹简上飞出,在两只厉鬼周围布下三层封禁结界。
第一层封住他们的移动,第二层封住他们的鬼气运转,第三层封住他们与外界的联系。
熔岩火球砸入封禁结界正中央。
轰——!
炸开的岩浆将整片平台映成赤红色。
茨木童子和星熊童子被正面轰中,鬼躯在岩浆中剧烈挣扎。
茨木童子的鬼手被烧得嗤嗤作响,五根鬼爪熔掉了三根。
星熊童子的虎皮裙彻底烧成灰烬,露出裙下那具布满裂纹的鬼躯。
“结束了。”
唐吉提起判官铁笔,准备给两只厉鬼最后一击。
就在这一瞬间。
天际裂开了。
一道金色的裂缝从虚空中撕开。
一柄巨剑从裂缝中劈落。
那柄剑太大了。
剑身从剑格到剑尖足有一丈二,剑刃上缠绕着金色的狮心火焰。
火焰在剑身上凝成一头仰天咆哮的雄狮虚影,狮吼声震得整片平台的防御结界都在剧烈震颤。
巨剑斩在文官封印师的封禁结界上。
三层封印在狮心火焰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碎开,七十二道符文同时炸裂。
陆征被反噬之力震得连退七八步,一口鲜血喷在面前的竹简上。
“什么人?!”陆征嘶吼着抬头。
三道身影从金色裂缝中走出。
为首的是个金发青年,二十岁出头,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骑士轻甲。
甲胄胸口刻着一头展翅的雄狮,狮眼是两颗红宝石,在圣光中闪烁着血色的光泽。
他右手握着那柄缠绕狮心火焰的巨剑,剑尖斜指地面,火焰在剑尖处烧出一个焦黑的深坑。
资深级御灵师!
“英伦三岛,潘德拉贡家族当代继承人。”
金发青年开口,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傲慢。
“亚瑟拉贡。”
他身后左侧站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一头银白长发垂到腰际,发梢处缠绕着无数细小的星光。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魔导师长袍,长袍上绣满了星辰与月亮的图案。
手中握着一根通体漆黑的魔杖,魔杖顶端嵌着一颗拳头大的紫色水晶。
资深级御灵师。
“梅林后裔。”
“薇薇安。”
右侧是个壮硕如铁塔的汉子。
他穿着一件厚重的十字军板甲,板甲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每一道痕迹都在散发着淡淡的圣光。
肩上扛着一柄双手巨锤,锤头比人头还大,锤面上刻满了圣殿骑士团的十字徽记。
资深级御灵师。
“圣殿骑士团。”
“格雷。”
三尊英灵虚影同时从三人身后浮现。
亚瑟拉贡身后站着一尊身披银色全身甲的金发骑士。
他腰间悬着一柄通体湛蓝的长剑,剑鞘上刻着“无毁之湖光”,古凯尔特文字。
圆桌骑士,兰斯洛特。
九星神话。
薇薇安身后浮现的是一尊身穿灰袍的中年法师。
他手中握着一根与薇薇安手中魔杖同款的漆黑法杖,法杖顶端的水晶是深蓝色的。
他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闪烁着星辉的眼睛。
梅林之徒,霍瓦特茨。
八星传说。
格雷身后站着一尊同样身穿十字军板甲的骑士。
他双手拄着一柄比格雷肩上那柄还要巨大的双手巨剑,剑尖插在地上,剑身上刻着圣殿骑士团的入团誓言。
他的头盔遮住了整张脸,只从头盔缝隙中透出两道金色的圣光。
圣殿骑士团初代大团长,雷蒙德。
八星传说。
“地狱之门的悬赏令。”亚瑟拉贡的目光,落在唐吉身上。
“唐吉,华夏籍,十七岁,五尊九星神话契约者,不过现在看来,悬赏令的情报过时了,不是五尊,是八尊。”
他微微眯起眼睛,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审视。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有意思。”
“亚瑟拉贡。”
唐吉横戟而立,玄水戟上的三色纹路在圣光映照下泛出幽冷的光芒。
“英伦潘德拉贡家族,你们跨越整个欧亚大陆跑到华夏来,就是为了给地狱之门当狗?”
“当狗?”亚瑟拉贡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跟那两只鬼东西站在一起。”唐吉抬手指向被熔岩烧得半死不活的茨木童子和星熊童子。
“它们是大江山鬼王酒吞童子座下的先锋,来华夏的目的是杀我,你们来华夏的目的也是杀我,你们不是一伙的,难道还是两伙的?”
格雷往前踏了一步,圣殿骑士板甲在脚下砸出一声闷响。
“小子,说话注意点。”
“注意什么?”唐吉冷笑。
“你们英伦御灵师,跟霓虹的厉鬼联手,跑到华夏的地盘上来杀华夏的御灵师,还让我注意说话?你们的脸呢?”
亚瑟拉贡的脸色变了,金色瞳孔里骤然射出两道审视的圣光。
“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的虚影从他身后一步踏出,右手按在腰间湖光剑的剑柄上。
“殿下。”兰斯洛特开口道。
亚瑟拉贡抬起巨剑,狮心火焰从剑身炸开。
“杀死他们!”
“谨遵王命。”
茨木童子见状,仰天大笑。
那笑声裹挟着疯狂与绝望将他那张本就狰狞的面孔映得更加扭曲。
“哈哈哈!华夏御灵师,你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所有人!”
他将那只残破的鬼手举到嘴边,张开满口锯齿状牙齿的嘴,一口咬在鬼手的手腕上。
咔嚓!
鬼手被齐腕咬断。
“茨木!你疯了?!”
星熊童子嘶吼着想去阻止,但失去了酒葫芦又身受重伤,连站都站不稳,只能眼睁睁看着茨木童子的鬼手脱手落地,化作一蓬暗绿的鬼火。
“我没疯。”
茨木童子咧嘴笑了,嘴角还残留着从自己手腕上撕下来的血肉。
“酒吞大人留在我体内的传送咒印,需要祭品才能启动,我的鬼手,就是我献给酒吞大人的祭品。”
他将断手处的鲜血洒向半空。
鲜血在空中凝成一道诡异的符文。
符文不断扭曲变形,从巴掌大膨胀到磨盘大,从磨盘大膨胀到门板大。
然后,符文裂开了。
一道漆黑的裂缝从符文正中间撕开。
裂缝那头,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鬼气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那鬼气浓得几乎凝成了液体,从裂缝中淌出来,滴在平台地面上。
门中传出笑声。
慵懒的,邪异的,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杀意的笑声。
那笑声不大,但当它穿过彼岸之门传入平台时,所有人的心脏都慢了半拍。
“一个高级御灵师就把你们打成这副模样,本座养你们有何用?”
门中踏出一只脚。
那是一只穿着平安时代木屐的脚。
木屐踩在地面上的瞬间,地面以那只脚为中心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平台边缘,整座平台都往下沉了三寸。
然后是身子。
血色狩衣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狩衣上绣着无数盛开的彼岸花,每一朵彼岸花的花蕊都是一颗正在惨叫的人头,那些人头在狩衣上不断扭动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彼岸花的束缚。
最后是脸。
那张脸极美,美到不真实。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是血红色的。
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
但他的眼睛是竖着的,瞳孔是暗金色的,与龙的眼瞳同色。
霓虹三大鬼王之一。
大江山之主。
百鬼夜行之主。
酒吞童子。
地狱级巅峰。
他身后背着个巨大的鬼葫芦,葫芦口不断往外渗着暗红的酒液。
酒液滴在空中并不落地,而是凝成一颗颗血色的酒珠悬浮在周身,每一颗酒珠里都困着一条扭曲的怨魂。
“酒吞大人!”
茨木童子跪倒在地,断手处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喷血。
但他完全顾不上,只是将头深深埋在酒吞童子的木屐前。
“属下无能,未能斩杀唐吉,请大人责罚!”
“无能?”
酒吞童子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木屐,轻轻踩在茨木童子那只断手上。
茨木童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你的确无能。”酒吞童子的笑容依然慵懒。
“不过没关系,反正你本来就是个废物。”
他收回木屐,目光越过茨木童子,扫过整片平台。
扫过唐吉身后八尊正神阴帅虚影,扫过亚瑟拉贡手中燃烧狮心火焰的巨剑,扫过蛮古怀里抱着的原本属于星熊童子的酒葫芦。
“潘德拉贡家的狮心剑,梅林后裔的星月魔杖,还有兵主蚩尤的契主。”
“今天倒是来了不少有意思的人。”
他最后看向唐吉。
“你就是唐吉?”酒吞童子歪了歪头。
“萨麦尔说你是地府的继承者,悬赏十亿欧元加一枚鬼神本源买你的命。”
“一枚鬼神本源,本座就能突破灭世级桎梏,到那时,别说华夏御灵总局,就是霓虹高天原那些还苟延残喘的残余神灵,也得跪在本座面前叫一声主人。”
“白日做梦。”唐吉横戟而立。
“有骨气。”酒吞童子放声大笑,反手拔出背后的鬼葫芦,将葫芦口对准整片平台。
“那就让本座看看,地府的继承者,到底有几分本事。”
他的声音骤然转冷。
“领域展开,黄泉酒宴,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