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主一步步走来。
铜铃挂回腕上,裂缝如蛛网密布。
“唐吉,把你身上的地府传承,八尊阴帅,两尊判官,阎王权柄,幽冥钟碎片,统统交出来,本座可以考虑,只废你修为,不取你性命。”
唐吉啐了口血沫,玄水戟往地上一顿。
“你他妈的,怎么跟鬼先生一个德行?打不过就谈条件,谈不拢就搬后台,你们这些老东西,是不是都从同一本话术大全里学出来的?”
“鬼先生?”
铃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
“他不过是个守着残破碎片的守墓人,也配与本座相提并论?”
“哦。”唐吉抬起玄水戟,戟尖指着铃主的鼻子。
“在我看来,你比鬼先生更垃圾!”
“敬酒不吃吃罚酒!”铃主怒色浮现。
唐吉瞳孔里黑金光芒重新燃起来,笑得张狂。
“我是地府继承者,你们这帮牛鬼蛇神有一个算一个,有这么资格在我面前嚣张!”
“很好。”
铃主不再多言,左手抬起,手腕上的铜铃在月光下最后闪了一下。
“叮铃。”
一声轻响。
然后,他五指收拢。
“咔嚓。”
铜铃碎了,化为数百点暗铜色的光。
光点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万——鬼——归——门!”
铃主双臂向天一展。
“叮铃铃铃铃铃铃——!”
碎铜光点同时炸响,像整座地狱的鬼门被同时敲响。
彼岸之门,门扉轰然洞开到极致。
无数道鬼影化为暗红色的光流,从门中狂涌而出,遮天蔽日,如百川倒灌,朝铃主涌去。
“他……他在吞自己的门徒!”崔珏脸色剧变。
“这他妈还有这种玩法?!”钟馗瞪大了眼。“这老东西疯了!用万鬼当燃料!”
“他早就算好了。”夜游神咬牙道。
“彼岸之门这么多年攒的厉鬼,从一开始就是他的耗材!”
万鬼入体。
第一道鬼影撞进铃主胸口,他的身体猛地膨胀一寸。
第二道撞进左肩,青筋暴突如蚯蚓。
第十道撞进腹部,皮肤裂开。
第一百道撞进脊背,衣服炸碎,脊骨像龙骨一样一节节隆起。
第一千道。
第一万道。
铃主的身体已经长到了三丈高,皮肤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鬼气。
他的头发散开,白发如银蛇乱舞。
他的指甲长到三尺,如十柄弯曲的骨匕。
他的瞳孔,彻底变成了黑红色。
“啊啊啊啊——!”
铃主仰天长啸,那声音像一万人同时惨嚎,又像一万人同时狂笑。
钟馗捂着耳朵骂:“真难听!”
“老钟,他来了!”
崔珏喊道。
铃主低下头,那双黑红色的眼睛扫过众人。
“别急。”
他身体里传来战鼓般的巨响。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震得地面跳动,八尊阴帅站都站不稳。
“这是……”平等王目光凝重。
“酆都鬼王的战魂鼓!唐吉,他还藏着最后一尊厉鬼!”
“什么级别的?”唐吉握紧玄水戟。
“地府崩毁时陨落的鬼王,论位格,仅在本座之下!”
话音未落,铃主背后浮现出一道裂缝。
一只苍白的手从裂缝中伸出,接着是第二条手臂,然后是头盔、肩甲、残破的龙袍。
一尊鬼王从铃主体内爬了出来。
它身披黑红相间的残破龙袍,头戴半碎的平天冠,脸上没有皮肉,只剩骷髅,但那双空洞的眼眶里燃着暗紫色的火。
“酆都……鬼王……”
它开口了,声音像从数千年前传来。
“遵门主之命,归位!”
它猛地没入铃主体内。
三魂七魄,尽数相融。
铃主的身体再次暴涨,瞳孔中的黑红色彻底固化,像两颗烧到极致又冷透的炭。
方圆十里的空气,凝固了。
灭世级。
真正的灭世级。
“唐吉!”
铃主开口,声音如万鬼齐哭,震得人魂魄发颤。
“本座以酆都鬼王附体,万鬼加持,你!还有什么!”
唐吉转头看向蛮古,又看向剑尘。
“两位,还行不行?”
蛮古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把巨斧从肩头抡下来。
“你问一个上古兵主行不行?唐吉,你他妈的瞧不起谁呢?”
蚩尤的声音从蛮古喉咙里滚出来。
“本座打过涿鹿,战过炎帝,一尊酆都鬼王,也配在本座面前放肆?蛮古,开真身!”
“开!”
蛮古暴喝。
蚩尤的法相从他身后彻底展开,。
三头六臂,擎天立地。
第一颗头怒目圆睁,第二颗头龇牙咧嘴,第三颗头仰天狂啸。
六条手臂各持一柄兵器,刀、斧、枪、戟、弓、盾,每一件都由兵主之力凝成,暗金色的光芒从刃口上淌下来,像熔化的铜汁。
“兵主真身!”
蛮古六臂齐震,地面从脚下开始向外碎裂,裂缝如蛛网般蔓延数十丈。
“给老子看好了!”
剑尘往前走了一步。
他咬破舌尖,鲜血喷在纯阳剑上。
“吕祖。”
“贫道在。”
吕洞宾的虚影在剑尘身后浮现,白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剑心通明。”
“想好了?这一剑下去,你至少折十年寿元。”
“我练了十六年剑。”
剑尘并指如剑,纯阳剑脱手飞出。
“等的就是这一剑!”
吕洞宾大笑。
“好!贫道陪你!”
虚影与剑尘合二为一。
剑尘的身形消失了。
半空中只余一道纯白色的剑光,如日当空,剑光所至,鬼气自散,连空气中的灰尘都被剑气斩成齑粉。
“纯阳剑意,剑心通明!”
唐吉最后动。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已经变成了赤金色。
“八神附体!”
牛头狱卒第一个,冲入他的身体,灰白净秽光环在体表炸开。
马面将军第二个,九幽冰焰覆盖他的左臂。
白无常第三个,紫银雷霆在他后背化为一道闪电纹路。
黑无常第四个,判罪之火从他双脚燃起。
日游神第五个,纯阳金光在胸口凝成一枚太阳。
夜游神第六个,深蓝星图在眉心亮起。
崔珏第七个,朱砂判词顺着经脉游走全身。
钟馗最后一个,紫色吞鬼之火从他头顶炸开,像一顶燃烧的冠冕。
“平等王!”
“本座在!”
“附体!”
平等王一步踏入唐吉体内。
十八层地狱的虚影在他身后展开,拔舌地狱的铁钳、剪刀地狱的利刃、铁树地狱的倒刺,一层接一层,像一座倒悬的阎罗殿。
两股力量在体内疯狂加持。
他的皮肤开始裂开,鲜血渗出来,还未落地就被体内的高温蒸发成暗红色的雾气。
旱魃真血自动激活了。
赤红的光芒从骨骼深处燃起来,像岩浆灌满全身。
唐吉的瞳孔从赤金色变成了金红色。
他的气息一路飙升。
堪比灭世!
幽冥钟残片飞出,悬浮在他头顶,化为半口古钟虚影,钟身上的古篆逐一亮起。
三人,三路。
唐吉正面,蛮古左翼,剑尘右翼。
“上!”
唐吉一脚踏出,身影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蛮古六臂齐动,如战车碾压。
剑尘所化的纯白剑光,如白虹贯日。
“来得好!”
铃主仰天狂笑,三丈高的身躯一抖。
“万鬼齐哭!”
他一掌拍出。
门中最后残留的厉鬼化为黑潮,铺天盖地朝三人吞来。
那黑潮里有鬼将、有怨魂、有迷失的亡灵,密密麻麻,像把整个黄泉都倒了出来。
唐吉迎着黑潮冲上去,玄水戟横扫。
“翻江倒海!给老子开!”
黑水纹炸开,一道幽蓝色的水幕从戟尖涌出,将黑潮从中劈成两半。
蛮古六臂齐挥,刀斧枪戟弓盾同时砸出。
“兵主裂天!”
六般兵器卷起暗金色的风暴,所过之处,鬼影如秋风落叶,成片成片的碎裂。
剑尘的剑光更快。
他一剑穿入黑潮最浓处,纯阳剑意轰然爆发。
“万剑归一!”
白色剑光分化万千,如暴雨倾泻,将黑潮射成了筛子。
鬼影成灰。
黑潮尽散。
“不错。”
铃主歪了歪头,嘴角勾起。
“但这只是开胃菜。”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
消失了。
唐吉瞳孔骤缩。
“蛮古!右边!”
太晚了。
铃主出现在蛮古身侧,速度快得像瞬移。
他右手成刀,一掌劈下。
“断岳!”
蛮古六臂齐挡。
“兵主不灭盾!”
暗金色的盾影在身侧凝成。
“当——!”
鬼掌劈在盾影上,那面由蚩尤兵主之力凝成的护盾,碎裂了。
蛮古整个人被劈飞出去,六臂中三条手臂当场崩散,巨斧差点脱手。
“蛮古!”唐吉嘶吼。
“还没完。”
铃主的身影再次消失。
下一瞬,他出现在半空,出现在剑尘所化的那轮白色剑光面前。
“你的剑,很快。”
铃主伸出手,五指张开。
“但本座,更快。”
“万鬼噬剑!”
他掌心炸开一道暗红色的漩涡,千万鬼脸从中涌出,将剑尘所化的纯白剑光整个吞了进去。
“唔——!”
剑尘的闷哼从剑光中传来。
白色剑光在暗红漩涡中疯狂挣扎,像一个被缠进蛛网的太阳。
“吕洞宾!你的剑意,在本座的万鬼之域里,也不过是一道亮些的光罢了。”
铃主反手一甩。
剑光崩散。
剑尘从半空坠落,全身被鬼气灼得焦黑,纯阳剑上多了十七八道裂纹。
“咳——!”
他摔在地上,一口血喷出来,里面还带着几丝黑气。
“剑尘!”唐吉想冲过去。
“你的对手,是我。”
铃主挡在了他面前。
三丈高的万鬼之躯像一堵墙,堵死了所有去路。
“他们两个,一个兵主附体,一个剑心通明,都扛不住本座一掌。”
他俯视着唐吉。
“你以为,加上你一个,就能赢?”
唐吉回头看了一眼,蛮古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满嘴是血,蚩尤的法相已经崩了一半,但六臂还在,斧子还在。
剑尘单膝跪地,用纯阳剑撑着身子,剑尖插进地里三寸,吕洞宾的虚影淡得像要散掉,但剑意没有熄。
蛮古吐出一颗碎牙。
“老子还没死呢。”
剑尘又咳了一口血。
“十六年的剑,不是拿来给人一掌拍散的。”
唐吉出手,对拼铃主一击,天地变色!
他厉喝道:“我们三人,谁都还没死,你可别急着装逼。”
“硬气。”
铃主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本座,就多杀两次。”
他身体里的万鬼鼓声再次擂响。
“酆都鬼域!开!”
黑红色的光从他体内炸开,头顶那扇彼岸之门轰然震颤,门中涌出的鬼气与他的身体连成一体。
天空塌了。
天穹真的塌了下来,黑红色的光幕如锅盖般压下,里面浮现出酆都城的虚影,鬼门关、黄泉路、奈何桥、望乡台,重重叠叠,像把整个阴司都搬到了头顶。
“酆都鬼域!”崔珏在唐吉魂海中惊讶道。
“大人,他用万鬼的力量展开了酆都鬼域!这是真正的灭世级领域,压下来我们都得死!”
“那就不让它压下来!”
唐吉抬戟,幽冥钟虚影在头顶急速旋转。
“幽冥钟!给老子撞!”
“咚——!”
钟声响起,音波如巨浪般向上冲去,撞在鬼域下压的边缘上,将鬼域顶了一顶。
不够。
鬼域还在压。
“平等王!”
“本座知道!十八层地狱,给本座顶上去!”
十八层地狱的虚影拔地而起,从拔舌到舂臼,一层接一层叠上去,硬生生把鬼域的下坠之势阻了一阻。
“蛮古!”
“来了!”
蛮古六臂齐张,蚩尤的法相再度暴涨,暗金色的兵主之力如火山喷发。
“兵主擎天!给老子顶住!”
他一个人顶在最前面,六般兵器插进鬼域的裂缝里,用纯粹的力量把鬼域往上扛。
“剑尘!”
“嗯。”
剑尘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然后,他动了。
纯白剑光冲天而起。
“给贫道破!”
剑光如日,撞入鬼域正中央的酆都城门虚影。
城门上无数厉鬼纹路在剑光中融解。
可就在剑光触及核心的刹那,铃主突然出现在剑尘身后,谁都没看清他是什么时候动的。
“天真。”
他一掌拍在剑尘背上。
“你以为本座把核心放在那里,是让你来捅的?那是饵。”
“噗——!”
剑尘喷出一口血雾,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从高空坠下。
吕洞宾的虚影被这一掌震碎了小半,白袍染血,剑意溃散了大半。
“剑尘——!”
沈青石在远处嘶喊。
“别过来!”唐吉暴喝。
如今能够有抵挡能力的,只有唐吉,剑尘,蛮古。
其余人,只要被波及,非死即伤。
蛮古的兵主法相被鬼域压制得节节后退。
“给老子顶住——!”
“顶?”
铃主转身,鬼手对准蛮古,五指虚握。
“你顶得住吗?”
“百鬼镇岳!”
鬼域天穹猛然下沉,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到了蛮古一个人身上。
像一万座山同时压下来。
蛮古的膝盖弯了。
蚩尤法相破碎!
“终究还是吃了境界的亏啊!”
蛮古咬牙。
“蛮古!”唐吉目眦欲裂。
“别——管——我——!”
蛮古嘶吼,残余手臂齐挥,刀斧枪戟同时砸向鬼域。
但铃主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鬼手往下一按。
“镇压!”
“轰——!”
蛮古被转飞出去,砸入地面。
只剩四柄兵器还插在鬼域外面,像四个墓碑。
“蛮古!”
蚩尤的怒吼传来,震得地面簌簌发抖。
“待本座恢复真身,定将汝挫骨扬灰!”
“上古兵主。”
铃主冷冷道。
“可惜,你现在只有蛮古这一具肉身可用,而他的极限,就到这里了。”
蚩尤的力量像潮水般退去。
蛮古的肉身到了极限,附体状态再也维持不住。
木清婉的藤蔓从远处射来,将蛮古从地里拖出来,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还有一个。”
铃主转身,看向唐吉。
但唐吉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出现在剑尘身前,左手按在剑尘胸口,右手的幽冥钟虚影急速旋转。
“剑尘,撑住。”
“我……知道……”
“唐吉!”
铃主的声音如万鬼同啸,由远及近,鬼手裹挟着整个酆都鬼域的力量朝他压下。
“现在,你也要被镇压!”
唐吉回头。
那双金红色的瞳孔里,没有畏惧,只有一股子从乱葬岗一路带到现在的狠劲。
“平等王!”
“本座在!”
“十八层地狱,再开!”
平等王的虚影从唐吉体内一步踏出,玄色龙袍无风自动。
十八层地狱的虚影拔地而起,这一次,层层相叠,如一座倒悬的浮屠。
鬼域与地狱两股力量在半空对抗,压得空间都发出了嗡鸣。
剑尘喘着粗气。
“你一个人怎么打?”
“谁说我一个人?”
唐吉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把魂晶,这是木清婉之前塞给他的。
他全部捏碎。
“红鬼!把阴气全部灌给崔判官和钟判官!”
“是!”
魂晶的阴气如溪流般汇入魂海。
崔珏从附体状态中脱离,再次凝成人形。
钟馗也跟着踏出来。
“大人!”
“崔判官,你替我挡鬼手,钟判官,你从侧面拖住他。”
唐吉一边说一边往玄水戟上抹血。
“以我寿元,是否可以让幽冥钟恢复巅峰?”
崔珏快速道:“若是,三年寿元,可以巅峰响彻最多三次,三次之后......”
“三次?”唐吉笑了一下。
“那老子就用这三次,砸烂他的鬼域!”
“好狂的小子。”
铃主悬在半空,鬼域如袍,万鬼如冠。
“你倒是让本座看看。”
唐吉握紧玄水戟,身上的三色纹路与黑金阎罗之光一起暴涨。
“崔判官!”
“属下在!”
“给老子开路!”
“是!”
崔珏铁笔在虚空中连书三道判词。
“阴律!万鬼审判!给本判官开!”
三道朱砂判词同时炸开,化为三道血红色的雷光,劈向鬼域最薄弱处。
钟馗从另一边跃出,斩鬼剑上的紫色吞鬼之火烧成了百丈火龙。
“天罡吞鬼式!火龙噬天!给老子烧!”
紫色火龙撞入鬼域,与崔珏的血色雷光一左一右撕开两道裂口。
“就是现在!”
唐吉整个人如流星般射出,玄水戟三纹合一,幽冥钟浮现,化作完整,震响。
“当——!”
钟声如剑,劈进了鬼域核心。
“轰——!”
鬼域的核心在幽冥钟声与三色戟芒的双重轰击下碎裂了。
“不可能!”铃主流露惊怒之色。
“你居然……”
“老子就是能!”
唐吉嘶吼着冲到了他面前,玄水戟直取面门。
铃主侧身一让,鬼手成刀,从侧面劈向唐吉的腰。
“你太慢了!”
“你才慢!”
崔珏的判词和钟馗的剑光同时杀到,将鬼手死死缠住。
“给本判官断!”
“给老子碎!”
鬼手轰然炸裂,铃主闷哼一声,退了三步。
“你们这些地府的残余,倒是比本座想的有用些。”
他甩了甩半条手臂上的鬼气,将断手重新补全。
“不过,也就这样了。”
他双手一合,门中所有鬼藤如血管般疯狂搏动,那是最后的力量了。
“万鬼归一!”
铃主的身躯开始燃烧。
鬼面纹路如烙铁般发红,黑红色的火焰从七窍中喷涌而出,像一轮正在熔化的鬼日。
“这是最后一击了!”平等王凝重道。
“他在燃烧万鬼,一击定生死!”
唐吉明白,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就不退!”
蛮古躺在地上,全身都是血,但还是抬起了头。
“蚩尤!再借我一次!”
“你想死吗?!”蚩尤怒道。
“不拼也是死!”
蛮古强撑着站起来,蚩尤的虚影重新燃起来,虽然不如之前,但已经足够他再打一斧。
“剑尘!”
“我知道。”
剑尘把纯阳剑抽出来,剑身上的裂纹触目惊心,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吕洞宾。”
“贫道一直都在。”
吕洞宾的虚影如一缕白烟,附在剑尘身后。
唐吉举戟向天。
八神之力,平等王之力,幽冥钟之力,旱魃真血,所有的一切都在往戟尖汇聚。
三色主光之外,八道副光如众星拱月,黑金阎罗之气如冕旒垂落。
“砸了他!”
蛮古六臂再次凝成,暗金色的兵主巨斧高举过顶,蚩尤的虚影与蛮古完全重叠,兵主之血在斧刃上燃烧。
“兵主六兵合一!开天!”
剑尘的身形再次消失,化为一道比之前更盛、更烈、更极致的纯白剑光。
“纯阳剑道!以身化剑!”
三人同时动了。
如三道流星,如三束天光。
铃主的万鬼之躯也燃烧到了极致,他双手合十,血色铜铃悬浮在胸前。
“血铃吞天!万鬼殉葬!都给我死!”
两股力量,三束光芒,在夜色中正面相撞。
“轰——!!!”
天亮了。
在这黑夜之中,亮起了昼。
冲击波横贯十里,地面如海浪般起伏,远处的山丘被削平了顶,公路像纸片一样被掀起来。
三色洪流撕开了血色光幕。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像烧红的铁钎捅进积雪。
“不——!”
铃主惨叫,万鬼齐嚎。
“本座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因为你选错人了!”
唐吉的嘶吼从三色洪流中炸出来。
“你选了一个,永远不该惹的人!”
“给老子——碎!”
三色洪流轰然爆发,将铃主那三丈高的万鬼之躯彻底吞没。
酆都鬼王的残魂被从体内撕扯出来,在光芒中化为飞灰。
铃主撞穿了一座山丘,在地上犁出数十丈长的深沟,最终停在一片废墟中。
血铃从他手中滑落。
铃身碎裂。
化为灰烬。
天地,清朗了。
鬼域穹顶彻底消散,露出夜空,星子在头顶闪烁。
唐吉单膝跪地,玄水戟插在身前,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流血,八神附体与平等王附体的反噬如潮水般涌来。
他咬着牙,没有倒下。
蛮古倒在地上,蚩尤的虚影已经彻底消失,连声音都听不到了。
剑尘坐在碎石堆里,纯阳剑折成了两段,吕洞宾的虚影只剩半张脸,还在对他笑。
“他娘的……”
唐吉撑着玄水戟站起来,一步步朝铃主走去。
铃主还活着。
三丈的万鬼之躯已经缩回了正常人大小,浑身是血,皮肤上的鬼面纹路全部黯淡,像纹身褪了色。
他挣扎着想抬起头。
唐吉已经到了。
他踩着满地的碎石,走到铃主面前。
“你……杀不了我的……”
铃主喘着气。
唐吉打断他。
“你们这些老东西,一个比一个能装。”
他把玄水戟举起来。
“死后,下地狱,我再慢慢听!”
戟尖对准铃主的胸口。
“不——!”
戟刃落下。
铃主的胸口被贯穿,滚烫的鬼血喷涌而出。
铃主的魂魄如断线的风筝,被生死簿抽了出来。
随后关押!
做完这些后,唐吉气喘吁吁。
“唐吉!”木清婉冲过来,一把扶住他。
“我没事。”唐吉撑着戟站起来。
两边的田野像被犁过一遍又一遍,远处那个被铃主撞穿的山丘还在冒鬼气。
他慢慢走到蛮古身边。
蛮古睁开眼睛,看着他,咧嘴笑了一下。
“兄弟,我好像把蚩尤的力气用过头了。”
“你命真大。”唐吉说。
“那确实。”
剑尘还坐在碎石堆里。
唐吉走到他面前,把断成两截的纯阳剑捡起来,递给他。
“还能用吗?”
“不能了。”剑尘接过断剑,手指在断口上轻轻一划。
“但剑道还在。”
“那就有机会重铸。”
“你出钱?”
“我出力。”
剑尘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人,倒也不赖。”
“你才看出来?”
游向阳带着四番队的人从远处跑过来,公尚过用非攻领域罩着众人,像一盏移动的灯笼。
“都活着没?”唐吉喊了一声。
“活着!”游向阳挥手。
“就是王浩的腿得赶紧处理,拖太久了。”
“我来。”
木清婉站起来,青藤从指尖延伸出去,缠住王浩的腿,翠绿的光开始修复伤口。
王浩呲牙咧嘴:“嘶——!木姐,你轻点!”
“现在知道疼了?刚才逞强的时候怎么不说?”
“我这不是……效仿唐吉嘛……”
“他玩命,你也玩命?你有几条命?”
“一条……”
“那就老实点!”
唐吉看着他们斗嘴,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像夜风一样。
他抬头看天。
满天的星子,亮得晃眼。
月光很好,像水一样淌下来,把满目疮痍的江阳洗得发亮。
“刘老。”
他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
“你看见了吗?”
“这仗,我赢了。”
远处,天边泛起微微的鱼肚白。
晨光从地平线漏出来,照亮了整片战场。
唐吉靠在玄水戟旁,听着身边那些人吵吵嚷嚷,闭上眼睛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