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洗过脸之后就往西屋去了。
西屋的门没有关严实,从门缝里可以看见里面有一盏煤油灯在燃烧。
许正将门推开。
屋里有一个瘦小的男人,大约四十岁左右,穿一件灰色的布褂子,脚蹬一双黑色布鞋。
他正在小药箱里找东西。
见到许正进来,那男人抬起头,露出笑容:
“这位同志,是来看病的吗?”
“是。”许正走进屋,一边脱外套一边说,“我这两天路上着了凉,鼻子有点堵。”
“哎呀,来来来,坐在炕沿上,我给你把把脉。”
许正在炕沿上坐下,左手伸了出去。
那郎中伸出右手在许正的手腕上。
手指比较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在虎口处还有一层薄薄的老茧。
老茧位于虎口内侧,呈椭圆状。
许正虽然并没有打过仗,但是他对枪械方面的知识从系统资料中学习得很全面。
长期握枪的人,在虎口内侧由于不断握持,还有后坐力冲击而会形成一层特殊的茧子。
这老茧呈椭圆形,和握住其他东西形成的茧子不一样。
许正心里“咯噔”了一下。
“魏郎中”面色平静,一边把脉一边说道:
“哎哟同志你这脉象啊,是有点风寒的意思。不打紧,我给您开几副药,喝两天就好了。”
“非常感谢。”许正笑呵呵的说,“魏郎中,你的手艺很好,在这儿干了几年了?”
“来了不到半年的时间。”魏郎中笑呵呵的说,“我这人喜欢到处走动,走乡串户。以前在辽宁那边,最近才来到大兴安岭这边。”
许正点了一下头。
魏郎中给他开了药方,让他把药放在门口的火炉上熬。
熬药的时候,孙老板过来邀请吃饭。
许正和陆远,魏郎中,以及另外两个“皮货商人”一块儿在旅店的堂屋里面吃饭。
吃的是高粱米饭,配着咸菜,还有一盘炒白菜。
许正一边吃,一边观察。
魏郎中拿筷子的样子很规范。
用三个手指夹住筷子中间部分,另外两个手指顶住筷子另一端,筷子尖一致对齐,几乎没有偏差。
在1961年的时候,在东北地区普通的百姓中,很少有人会这样做的。
东北人用筷子很实用,怎么方便怎么来,很少有人这么规规矩矩的拿。
倒是……
倒是在关东军军官战俘资料中,曾出现过这样的握法。
倭国军官在旧陆军士官学校里受过专门的筷子握法训练,要求“筷尖齐,指分明,腕不动”。
许正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伪man余孽?或者是倭国的残余势力?
无论是哪一种,在1961年这个年头都是大敌。
许正脸上还是笑呵呵的,跟没事人一样。
吃完了饭之后,他向魏郎中拱了拱手:“感谢魏郎中的药,我之后还会再去您那儿抓一副。”
“好说好说。”
许正回到自己的房间对陆远说了几句。
陆远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确认了?”
“大概有八九不离十。”许正说,“虎口的老茧,握筷子的方法,一个偶然可以理解,两个在一起就不是偶然了。”
“现在要不要动手?”
“不着急。”许正说,“我先看看他跟谁联系。抓一个人很容易,抓出一条线就更有价值了。”
……
到了晚上,许正在自己房间里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睡觉”。
大约在半夜十二点的时候,许正睁开了眼睛。
他听到了。
隔壁西屋的魏郎中也起床了。
脚步声很小,几乎听不到,但是许正还是听到了。
魏郎中把门打开之后就出去了,然后走到后院。
许正等他出去之后,也从窗户里溜走了。
他贴着墙根,跟在魏郎中身后大约十几米的距离。
魏郎中来到后院的马棚中。
马棚里有两匹马,是给来往的商人准备的。
许正躲到马棚旁边柴垛后面,屏住呼吸。
他听见魏郎中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是微型电台。
魏郎中把电台安放在马槽上,然后按下按钮进行发报。
电波的“滴答”声很轻,但是许正的耳朵听得很清楚。
发报用的是倭国电报码。
许正在很多资料里面,了解过倭文电报码。
尽管他的倭语水平只能大概听懂,但是电报码这样的简单密码对他来说完全没问题。
那短促的电波翻译过来就是:
“发现两个有嫌疑的人。一个是带兵味的,另一个是学生。已经被监控了。请示。”
许正冷笑着挑了挑自己的嘴角。
“带兵味的”就是陆远,“学生”就是他自己。
魏郎中没有认出他和陆远的身份,只是本能的觉得两人来历不明。
魏郎中发出电报后等了大概两分钟。
对方发来了一条信息。
许正将回电的日文电码在脑海中翻译了一下:
“继续观察。三天之内不采取行动。等到主力到达。”
许正皱起眉头。
“主力到达”——这句话说明,魏郎中并不是孤军奋战,他的背后有一个更大的团伙正在向这里赶来。
许正在心里默默的想着。
如果不采取行动,让魏郎中继续给对方提供情报的话,“主力”就可能会改变方案避开他们,直接截住杜老。
如果动手的话,先把魏郎中制伏了,就可以得到他手中的联络信息,说不定还能钓出更多的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