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观测站的篝火一直燃烧到后半夜。
许正将最后一箱K-17装进真空袋之后,又看了一眼陆远那块老旧的手表,此时的时间是凌晨四点五十七分。
“可以走了。”
许正拍拍膝盖上的灰尘站了起来。
杜老抱着两个提箱坐在石头上打盹,一听这话眼皮就撑了起来:“这就走?我这把老骨头还没缓过来呢。”
“杜老,”许正把提箱从他的怀里往外拉,“向阳会的电台已经失联八个小时了,他们的人应该在往老鸹嘴方向前进。”
“天一亮,主要的山道就要全部封闭起来。”
何全抬起头来,皱着眉头看着地图说:“往南只有三条路,两条大路一条小道,都在他们的巡逻范围之内。”
许正没有回答,从怀里拿出了自己画了记号的地图放到桌子上。
“何同志,你在林子里蹲了七八年了,龙骨背这个地方你听说过没有?”
何全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来望着许正:“你怎么知道龙骨背?”
“胡大爷的地图册的边角画了一条竖线。”
许正笑呵呵的说,“我随便看了一眼。”
杜老在一旁听不明白:“什么龙骨背?”
何全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民国二十几年的时候,林场留有一条滑木道,有几十米长,坡度非常陡峭,一直延伸到山脚下冰河边上。”
“当年是用来将砍下的松木顺着山坡滑下去的,省去了很多人力。”
“后来林场被废弃之后,这条道也就没有人再走了,因为……”
“因为人下去了就和木头一样。”
陆远接过了半句话。
“对的。”何全点头说,“斜度要达到六十度以上,在冬天的时候上面会结冰,就像一面镜子一样,人踩上去连脚都站不住。”
杜老一听脸色就很难看了:“你们要走那条路?”
“就走那条路。”许正把地图卷起来说,“向阳会的人想不到我们会这么大胆。”
陆远沉吟了两秒之后说:“我没有问题。杜老……”
“杜老由我来背。”许正说得很痛快。
杜老站起来说:“胡闹!那么我的两箱种子怎么办呢?”
“种子我一手一个拿着。”
杜老目瞪口呆。
许正不理杜老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脸色,在系统面板上划拉了两下。
【速度:28.3】
一个强化点,是他之前攒下的。
在深雪里背老头夹箱子做六十公里时速的滑行,神经反应速度差一星半点,就能请全村吃席了。
许正点了确认。
【速度:28.3 → 29.3】
有一股微弱的电流沿着脊椎往上爬。
“走。”
四人再加上肩上挂着绷带的交通员一起钻进了密林之中。
……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行人就找到了龙骨背的入口。
许正停在了坡口。
眼前这条道,叫做“滑木道”,其实它是一条被人们不断踩踏形成的石槽,在槽两边都是齐腰高的雪堆,槽底有一层被岁月和霜冻磨得非常光滑的老冰,可以照出人影来。
坡度很大,好像从屋顶上往下看一样。
许正朝下一看,坡下全是白茫茫的一片,隐约可以看到冰河那条暗色的弯。
“我操……”
这是陆远在二十三年的军旅生涯中第一次说出的两个字。
杜老都不敢出声了,两条腿也在发抖。
正当许正要安排下坡顺序的时候,何全突然伸手把许正按到了雪堆后面。
“有情况。”
密林边上有一片雪地,两匹马慢慢走近。
马上骑着两个人,穿着灰绿色的护林员制服,帽檐压得很低,鞍旁挂着长杆猎枪。
前面还有两条大狼狗在跑,全身黄褐色的毛,跑的时候鼻子挨着雪地。
“猎犬。”陆远的声音很低沉,“向阳会外围的巡山队。”
许正没有出声,眯起眼睛看着两个人的手。
一个人握缰绳的左手小指是向外翘着的,这是长期扣动扳机形成的习惯。
另外一个人的马鞍上缠了一圈黑色的胶布,在胶布下面有一个小小的方块鼓起来,那是短波对讲机的天线座。
真的护林员配不上这样的东西。
许正刚要示意大家不要动的时候,其中一条狼狗突然停下来,鼻子在雪地上抽了两下之后,猛地朝着他们藏身的地方“呜”了一声。
然后就窜出来了。
那狗跑得很快,几个起落就到了雪堆前,一纵身,两颗獠牙向着躲在最里面,动作最慢的杜老咬去。
杜老“啊”了一声,两臂紧紧抱住种子箱,双眼闭上。
许正从雪堆后面跨出来的动作,比狗跳起来的动作还要快半拍。
他没有开枪。
一声枪响之后,在山这边,山那边几公里范围内的向阳会小队就会往这里聚拢。
他就一记侧踢。
鞋底刚好扫在了狼狗跳起来的时候太阳穴的地方。
“咔——”
一声很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宁静的森林里回荡着,好像有人在鼓掌一样。
那条狗没有发出一声哀鸣,头部以一种反常的角度歪向一边,尸体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后,“噗”的一声跌进了旁边的雪堆中,就这么陷进去了,只露出半截尾巴。
马上两人表情被许正隔着二十米看清楚。
张大嘴巴,瞪大眼睛,一副“我看到了什么”的呆滞样子。
另外一条狗夹着尾巴,“呜”的一声退了两步之后就转身跑进了密林,跑的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十倍。
两个“护林员”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人同时伸手去拿腰间的短波对讲机。
陆远比他们要快一些。
五六半的枪管从雪堆里探出了一点来,“砰”的一声,前面那个人的对讲机连同半个胳膊肘一起飞了出去。
那个人捂着胳膊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后面的那个人一勒马头就要逃跑,许正捡起旁边一颗鸡蛋大小的石头,手一扬。
石头“嗖”地一下穿过风雪,正正地打在了那个人的后脑勺上。
那个人好像被从马背上摘下来一样,一头栽进雪地里,四肢抽搐了两下就没有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