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被两个服务员一左一右地架走了。
那两个服务员一开始还挺卖力,架着人往车厢连接处走。
走到一半,前面那个服务员发现不对劲,回头看了一眼老莫的脸,“哎哟”一声差点没把手里的人给撒了。
“这位同志,你这脸色不对啊,是不是急病?”
老莫嘴里塞着许正硬喂的那块红烧肉,脸上的肌肉一阵阵抽搐,眼睛死死盯着许正的方向,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许正在餐车这一头笑呵呵地冲他挥了挥手:
“服务员同志,这位大哥可能是晕车了,麻烦您好好照看啊。”
“哎哎哎好嘞。”
老莫被架进了他自己的包厢。
许正跟杜老又在餐车里坐了大约十分钟,把最后一点米饭扒完,这才起身回自己的软卧车厢。
一路上杜老一句话都没说。
老头子的手一直虚虚地按在自己胸口那个位置,就是许正之前用脚在桌子底下动手的那个瞬间,他隔着桌板都能感觉到的那股杀气。
回到包厢,陆远一见他们回来就站起身:
“怎么样?”
许正把包厢门反锁上,压低声音把餐车里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陆远听完,脸色一沉:
“这种人不能留在车上。”
“我知道。”
许正在下铺沿坐下,“但是我现在动他不合适。”
“他小腿骨断了,起不来,短时间之内做不了什么事。真正麻烦的是……”
许正顿了顿。
“是什么?”
“是他身上肯定有联络工具。”
许正说,“这种人身上不带发报机就跟出门不穿裤子一样,他要是能忍着痛发出去一条消息,我们前面这一路就没消停日子了。”
陆远皱起眉头:
“要不我现在过去。”
“不行。”许正摇头,“我们两个都过去,杜老这边就没人看着了。你在这儿蹲着,什么人来都别开门。我一个人去。”
许正站起身。
刚要出门,陆远忽然叫住他:
“等等。”
陆远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小卷极细的黑色棉线,还有几个火柴盒大小的小铜铃。
“这个东西你带上。”陆远说,“我们在包厢门口拉一道。”
许正一愣:
“陆同志,你这是……”
“部队里的老规矩了。”
陆远一边说一边把棉线抽出来,动作非常熟练,“敌情不明的时候,包厢门口拉一道细线,铃铛系在门框内侧。有人从外面推门,铃铛先响。”
“这一路上从餐车回来我就想拉了,刚才没顾上。”
许正笑了笑。
陆远这个人,就是这一点让他佩服。
一个能在部队干了二十三年干到正团级的教官,出门连一小卷棉线和几个小铜铃都随身带着。这就叫职业。
“行。”许正说,“你拉,我出去处理老莫。”
陆远蹲下来,手指非常稳地把黑色棉线从门框的一侧抽到另一侧,位置就在膝盖以下的位置,高了容易被看见,低了容易被脚绊断,膝盖以下这个高度刚刚好。
线拉完之后,陆远又在门框内侧钉上两个小铜铃,铃舌用棉线绑住,只留一个非常小的空隙。有人从外面推门,线一动,铃舌立刻脱出,“叮铃”一声。
“好了。”陆远站起身。
许正伸手在门缝上试了试,果然,稍微一动,铃铛就轻轻响了一下。
“你出去之后我再重新调一下。”
陆远说,“你回来的时候敲两长一短,我给你开门。”
“行。”
许正出了包厢。
……
五号车厢的三号包厢门口,走廊上没什么人。
许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
里面有极其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非常细微的嗒、嗒声。
许正的脸一下就绷起来了。
那是老式手指敲击摩斯电码的声音。
老莫身上带着微型发报机,正忍着断骨的剧痛,一下一下地敲。
许正一秒都没等,抬手就把门拉开。
克格勃出来的老手,锁再复杂,在40力量的手底下也是纸糊的。
锁舌“咔”地一下从内部弹开。
老莫半躺在下铺上,右腿裤管被撸到了膝盖以上,小腿从中间弯出一个反常的角度。
他左手压在胸口,胸口有一个非常小的鼓包。
见许正一头撞进来,老莫的表情只是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许正一步跨过去,右手一探,从老莫怀里把那个发报机掏了出来。
一台巴掌大的铜壳东西,天线已经拉出来了半截。
许正看了一眼发报机的按键。
按键上有磨损的痕迹,是长期使用留下的。但是天线是新的。
“发出去多少?”许正问。
老莫笑了一下。
“年轻人,你来晚了。”
许正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再问,把发报机往桌上一放,直接反手就是一记手刀。
“嘭。”
老莫的眼睛翻了上去,整个人往下软。
许正把老莫的行李翻了个底朝天……
从行李箱夹层里翻出了一把折叠短刀、两颗胶囊状的东西,应该是氰化物、还有一沓伪造的介绍信和粮票。
许正把这些东西全部收进自己怀里,又把老莫身上从头到脚搜了一遍,摸出一把袖珍手枪、一根缠在腰间的钢丝……就是那根勒喉钢丝还有一本小小的暗语本。
暗语本的封面上,是一朵向日葵,花心里一颗五角星。
跟魏郎中身上那本一模一样。
许正冷笑了一下。
看来“向阳会”这条线已经从东北一直渗透到关内了。
处理完老莫,许正把包厢门从外面锁上,又用陆远的那一套办法,在门框上拉了一根细线……这是他从系统空间里临时拿出来的一小卷。
线拉完之后,许正回到自己的包厢。
按暗号敲了两长一短。
陆远从里面开了门。
许正一进门,陆远就把门重新锁好,蹲下来把之前那道细线重新调整了一下。
“处理完了?”陆远抬头问。
“处理了。”许正在下铺坐下,脸色不太好看,“但是他至少发出去三个字。”
陆远的手停住了。
“三个字?”
“最短也是三个字。”许正说,“目标或者车厢,超不出这个范围。”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钟。
杜老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从下铺上撑起身子:
“那……那前面就没消停日子了?”
“是。”许正实话实说,“从这里到北京,还有大约三十六个小时。”
“这三十六个小时里,我估计还会有人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