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把铁皮在地上铺开，用手掰了掰，铁皮虽然锈了，但是还算结实。
他把铁皮掰成长条状，然后用泥巴把长条状的铁皮粘在一起，做成一个弯曲的烟道。
烟道的弯曲角度是经过计算的，利用虹吸原理，让烟从煤炉子里出来之后，先往上走一段，然后往下走一段，再往外走。
这样烟就不会直接堵在屋里，而是被引导到外面去。
许正一边做一边跟顺伯解释：
“顺伯，你原来的烟道，拐弯太急了，烟出不去。”
“我现在给你做一个弯的烟道，利用烟往上走的力，把烟从下面吸出去。”
“这样烟就能排出去，屋里就不会这么呛了。”
顺伯听得半懂不懂，但是看着许正的动作，心里涌起一股感激。
许正用了大约半小时，把新烟道做好了。
他把新烟道接到煤炉子上，又把烟道的另一头伸到墙外。
“顺伯，你试试。”
顺伯点燃煤炉子。
煤炉子里的烟，顺着新烟道，慢慢往上走，然后往下走，最后从墙外的烟道口冒了出去。
屋里的烟，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大约过了两分钟，屋里的烟基本上都没有了。
顺伯瞪大了眼睛：
“哎哟！这，这就不呛了！”
“顺伯，你以后就用这个烧。”许正拍了拍手上的泥，“烟道每隔一段时间清理一下，就能一直用。”
顺伯抓住许正的手，眼眶都红了：
“小许，你这是，你这是救了我的老命啊！”
“我这支气管炎，熏了这么多年，每天咳得睡不着觉。”
“你这一改，我这条老命，又能多活几年了！”
“顺伯你别这么说。”许正笑着把手抽回来，“这就是举手之劳。”
顺伯转身在屋里翻了翻，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碗。
碗里装着半碗腌萝卜条。
萝卜条已经泛黄了，看起来腌了很久。
“小许。”顺伯把碗递给许正，“我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半碗萝卜条，你拿着。”
许正看着那半碗萝卜条，心里一酸。
1961年，半碗腌萝卜条，对一个老人来说，可能就是一个星期的口粮。
“顺伯，这个我不能要。”
“你拿着！”顺伯的语气很坚决，“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不能不表示表示。”
许正看着顺伯那双浑浊但是坚定的眼睛，最后还是把碗接了过来。
“那我就谢谢顺伯了。”
“哎，应该的，应该的。”顺伯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许正端着那半碗腌萝卜条，转身出了西厢房。
……
天快黑的时候，许正离开了东跨院。
他要回农业部大院，去看K-17的唤醒情况。
七十二小时的唤醒时间，现在刚刚过去不到十个小时。
还有六十多个小时要等。
但是许正想去实验室看看。
他从东跨院出来，走到胡同口，正准备拦车，忽然看见一辆黑色的伏尔加停在胡同口。
车门打开，林卫国从车上下来。
“许正同志。”林卫国冲他招手，“我正要去找你。”
“林秘书。”
“上车，我送你回农业部。”
许正上了车。
伏尔加突突突地开动了。
车开了一段之后，林卫国忽然开口：
“许正同志，王主任让我转达一件事。”
“你说。”
“从明天起，你身边会多两个人。”
许正愣了一下：
“什么人？”
“军区派来的警卫员。”林卫国说，“李司令亲自安排的，两个最精锐的特种兵，负责你的人身安全。”
“另外。”林卫国又补了一句，“农业部这边也会给你配一个助理，负责帮你处理日常的事务。”
许正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林秘书，我不太习惯被人跟着。”
“我知道。”林卫国笑了笑，“但是这是王主任的意思，也是刘副部长跟李司令的意思。”
“你这个人，现在太重要了。”
“重要到，我们不能让你有任何闪失。”
许正想了想，点头：
“我明白了。”
伏尔加一路开回农业部大院。
许正下车之后，直接去了实验室。
实验室的门口，老陈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在记录什么。
“老陈老师。”
“小许。”老陈抬头看他，“你来得正好，进来看看。”
许正跟着老陈走进实验室。
恒温箱里，第一批五百粒K-17种子，已经在唤醒液里泡了将近十个小时。
许正走到恒温箱前，透过玻璃往里看。
种子的表面，已经开始微微膨胀，颜色也从原来的深褐色，慢慢变成了浅褐色。
这是唤醒的第一个迹象。
“很好。”许正说。
“嗯。”老陈点头，“按照这个速度，七十二小时之后，这批种子应该能完全唤醒。”
“老陈老师，温度控制得怎么样？”
“很稳。”老陈指了指恒温箱上的温度计，“一直保持在零上四度，误差不超过零点二度。”
许正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实验室里又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老陈转身看许正：
“小许，你今天晚上住哪儿？”
“我……”许正想了想，“我住东跨院。”
“东跨院？”老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刘给你配的那个院子？”
“是。”
“那个院子不错。”老陈说，“虽然有些破旧，但是青砖红瓦，十分清静。”
“顺伯是个好人，你跟他好好相处。”
“我会的。”
老陈拍了拍许正的肩膀：
“你回去吧。K-17这边我盯着。七十二小时之后，你再过来。”
“好的，陈老师。”
许正转身出了实验室。
走到农业部大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