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送,只能看著綰姬轉身離開。
綰姬拿宮中所有人的性命要挾赫連成,讓他冊封她為貴妃娘娘,讓他不得趕她離開。綰姬執意留在這里,縱然受了那麼多的折辱,依舊執意留在這里。
我不知道她這樣做是因為喜歡赫連成,還是因為心中的不甘。可她能堅持那麼多年,也真是不容易。
直到赫連成病重,他下旨舉國尋找清袍道士,將大批大批的道士傳喚進宮,希望能找到當初指點他的道長,尋到伏音的下落。
他這一生成就了千載功業,在塵埃落定之前,他唯一的願望是想在臨死前再見伏音一面。
生死卷宗和司命手冊演化至此,便與現實連上。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倚在舜蒼的懷中,動了動自己酸疼的脖子,道︰“這也太糾結了。”
舜蒼不可置否的“恩”了一聲。我鎖著眉想了好久,伏音連被剔仙骨都如此坦然,還有什麼事讓她難以放下呢?
我抬頭望了一眼舜蒼,遲疑道︰“你說還有什麼東西讓伏音放不下?”
舜蒼低眸,手撫了撫我額頭上的發,說︰“歸邪。”
我默然了一會兒,覺得舜蒼說得極有道理。
伏音和赫連成之間談不上誰虧欠誰,伏音剔除仙骨後,兩人之間的事也算兩清。而對綰姬,伏音怕是這輩子都沒來得及恨一個人,就算綰姬從中作梗,在伏音眼里,這一切都歸于因果。
除卻這兩個人,唯一一個與伏音有關聯,卻讓伏音沒來得及徹底理清關系的人是她的王兄歸邪。
我點了點頭道︰“這樣吧,等過些時日我們去找一下迦羅上仙,她知道的多,我去問問她有沒有辦法把伏音喚醒。”我頓了頓,又繼續道︰“然後再去妙香海,請歸邪來一趟地府。”
歸邪和伏音之間絕不是簡單的兄妹之情,但他們的事卻在生死卷宗和司命手冊中無跡可尋,好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想想也是,仙族對這種有悖倫理的感情極為不齒。
歸邪和伏音兩人都寡言少語,即便是再度重逢,他們也從未正兒八經地交談過一次。在妙香海,伏音多次欲言又止。
興許她還有很多話沒有來得及跟歸邪說。
窗外的池離樹還是如往常一樣流光溢彩,斑駁陸離,紅線打成的花結,紋理說不出的好看。我想起舜蒼在離怨界魂飛魄散之前喚了一聲我的名字,興許他也有很多話要跟我說,只是一切都來不及了。
想到這里,我鼻尖有些酸,沖舜蒼的懷中又窩了窩。那些事,我連回憶都覺得痛苦。還好,舜蒼回來了。
舜蒼似乎察覺到我的不對勁兒,卻沒有挑明,將我輕輕抱起來放到了榻上。他躺在我的身側,擁著我輕道︰“你很久沒有睡過了,好好休息一下。”
我安然地合上眼。冥界的這場雨似乎有些大了,淅淅瀝瀝地打在窗欞上,就像雨打在厚實的芭蕉葉上,有著超脫世俗的寧靜。
這是我幾千年來睡得最安寧最沉穩的一覺。
我很喜歡雨聲,容易入夢,夢中便會浮現我和舜蒼初遇的那一天。
那時天界正準備著百年一度的朝夕宴,負責宴上花草事宜的瑯花仙子到天帝那里求了一場甘霖,以點開百花的靈元。那場雨下得又溫柔又瀟灑。
朝夕宴上邀了各路有頭有臉的人物,獨獨沒有我的名字,我心下略有不爽,便到天界去干了一些怒刷存在感的事,以致于讓天兵天將追著我滿天庭地跑。
來到蓮澤宮純屬是誤打誤撞。我將天兵天將兜繞了七八個來回,遠遠看見高聳在雲台上的宮殿,位置比那靈霄寶殿都要紮眼。我破了仙宮外的結界,一頭紮了進去。追來的人抬頭看了一眼仙宮的名字,臉色跟吃了蒼蠅一樣變得極其難看,互相瞅了幾眼就離開了。
這座仙宮比天帝的寢宮都要氣派,我心想來都來了,也順手把這里給砸了算了。我來時,舜蒼便執著傘站在了宮門外,小徑錯開繁茂的雲中雀。
修眉墨眸,唇角帶笑,身上一襲素黑長衫,僅在肩頭出構出繁雜的銀色雲紋。那時的雲中雀開得正好,微風細雨更為應景,花濃雨濃,景美人美。縱然我見過那麼多美色,也免不了長久地失神。
按說我第一反應就該是被嚇到,然後趕緊逃跑。可當我看見他時便已經失了神,雙腳壓根就不聽我使喚。那是本尊第一次被美色所迷惑,結果是一頭撞在了蓮澤宮的翠棠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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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著發疼的額頭恍惚中看見舜蒼唇角深深的笑意,便又忘了疼,直到他走近,將我頭上的翠棠樹葉摘下,我才回了神。即便是回神了也覺得腳下跟踩了浮雲似的,站都站不穩,恨不得即刻紮進地縫中去。
本尊平生未如此丟人過,想想都覺得胸口跟碎了大石一樣疼。
這真是一場噩夢。
25.寂魂(二十三)
我醒來後不久,便拖著舜蒼一起啟程去拜會迦羅上仙。
迦羅上仙是有名的地仙,居于嵐山,也算是一方的神仙,不過這個神仙著實有點壞,孟婆喜歡給人喂湯,迦羅就喜歡給人下詛咒。
我幫轉冥王捉鬼的時候曾來嵐山一帶轉悠過幾圈,也同迦羅上仙喝過幾杯茶。迦羅上仙年歲大了些,頭發已經全是銀白,但模樣還算得上是年輕,有幾分美艷的風韻。她不像個仙,像個修道的魔,故我與她算得上親近。
來到迦羅上仙的洞府,穿過浮橋,迦羅上仙正在給她圃里的幾只抱香枝頭蔫到不行的小花澆水。
見有人來,她轉身瞧了一眼,將手中澆花的水壺丟在了地上,拖著骨頭架都快散掉的身子趕緊沖著我這邊行了禮。我有些頭疼,十分識相地移腳讓開了,舜蒼緩步跟上來,迦羅上仙恭道︰“參見蒼劫帝君。”
舜蒼已經見怪不怪了,十分淡定地請她平身。迦羅上仙將我們引到院內的小方桌旁,備了一些好酒好菜。
迦羅上仙自不會跟舜蒼搭話,先拿我這個軟柿子捏,笑道︰“九姑娘來此可是有要事?”
有靠山的人就是不一樣,上次我來拜訪時,迦羅上仙可沒這麼好的臉色。我微笑道︰“沒什麼要緊的事,就是來問問你,可有喚醒寂魂的法子?”
迦羅臉色一變,想都沒想就說︰“沒有,絕對沒有!”
凡是加了絕對倆字兒的,就不那麼絕對了。我望了一眼舜蒼,不動聲色道︰“帝君,這孟婆也真是的,害我們白跑一趟。”
舜蒼聰明得討人喜歡。他輕輕瞟了一眼迦羅上仙,語氣沉沉道︰“孟婆說迦羅上仙有法子,她居然敢蒙騙本君。”說著,方才還端在手中的酒杯已經化成了白色的齏粉。
迦羅上仙渾身一個激靈,險些摔了手中的杯子,穩了穩心神才道︰“帝君,你瞧我這記性,前幾天我學了個符咒,興許能幫得上忙。”
說是幫忙,也多半是應承。我抿了抿笑,道︰“好了,不為難你。我此次前來是為了伏音一事,她生前曾在你這里求了一道詛咒,你可方便告知?”
迦羅了然道︰“也沒什麼不方便的,伏音就是讓我將赫連成身上的殺孽轉移到她的身上。我也不知伏音會成為寂魂,那是之後的事。只是這詛咒有些厲害,即使她成了寂魂也無從消散。”
我說︰“當真沒有什麼辦法喚醒她的意識嗎?”
迦羅有些無奈,只得道︰“不瞞九姑娘,想要喚醒伏音說難不難,說不難也難。伏音剔除仙骨後,神識皆都散入曼珠沙華之中,只需將束縛的詛咒解開,再催動法力凝聚神識,方能得一炷香的意識。只是這需消耗百年的功力…九姑娘,你也知我這修仙之人…好不容易才得了個上仙的虛餃…這要是…”
她頓了又頓,一副痛心疾首垂首頓足的樣子,實在沒有要獻身的無私精神。我自知迦羅上仙修煉至此實屬不易,不會勉強她,順應道︰“上仙不必擔憂,你只需解開詛咒,剩下的皆由我來解決便好。”
迦羅上仙差點沒跪下謝恩,直道︰“這個簡單,這個簡單。”
劇情發展得異常順利,迦羅上仙僅僅是捏了個符咒,神神叨叨地念了幾句,在她手指間的符咒便燃起火光燒成了灰燼。
我看著灰屑從她指縫中滑落,沉默了片刻,問︰“在你這里求了一道詛咒,伏音她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迦羅扯了點笑,似乎有些難以啟齒,說︰“半身的修為。”
我說︰“你這也太缺德了些,明明是給人下詛咒的,你還管人要東西!”
迦羅掩面︰“下咒只是我的副業,這做生意嘛,總得公平些,我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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