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局面,容不得半分犹豫,更没有第二种处理的法子。
那把刀已经贴着孩子的脖子,那特务的手在抖,一个哆嗦,就可能划下去。
任何一句多余的话,任何一秒钟的迟疑,换来的都可能是那孩子颈上的一道血口子。
许正的手,早在看清局面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抬了起来。
54式手枪,拧着消音器,枪口沉稳地指向那特务的眉心。
没有喊话。没有警告。
“噗”的一声闷响,消音器压下了枪声。
那特务的动作,永远地停在了举刀的那一刻。
他额头正中现出一个血洞,眼睛还圆睁着,带着最后一丝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凶狠,身子直直地向后倒了下去。
架在孩子脖子上的那把刀,也随之滑落。
而就在那特务倒下的同时,许正从地窖口冲了下去。
他一把捞住那个从死人怀里脱开、正往下坠的孩子,稳稳当当地接在了臂弯里。
孩子受了惊,“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别怕,别怕。”许正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腾出一只手,把还瘫在地上、吓得不知所措的翠花扶了起来,“没事了,都没事了。我是你爹让我来接你们的。”
……
母子俩虽然受了不小的惊吓,人却是一根汗毛都没伤着。
许正抱着孩子,护着翠花,从地窖里出来。
塌墙那头,两名安保干事见事情已成,立刻迎了上来,接过母子俩,护送着先撤了出去。
许正没有立刻走,他借着那点灯光,蹲下身,在那个被击毙的特务身上快速地搜检了起来。
很快,他从那特务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许正就着灯光,把纸条展开。
纸条上除了标注着这处货栈的方位,还画着城内另一个地方,旁边注着一个联络点的地址。而在这行地址的下面,还有一句话,是用蝇头小楷写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钓叟已另布一线,替补眼线宋姓,可弃。”
那个还蹲在茶摊上,自以为在替天行道、要揭发骗子、要把许正拉下马的酸秀才,原来从头到尾,在敌特眼里,就是一颗用完就扔的棋子,一个早就被标好了价钱、判了死刑的替罪羊。
钓叟布下这条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宋子明有个好下场。
等许正的假情报被引爆,等收网的时候,这个“宋姓”眼线,就是最好的、可以随时舍弃的挡箭牌。
许正把纸条小心地收好,站起身,转身走出了货栈。
……
翠花母子被连夜送到了省安保局的一处安全地点。
第二天,老钱被从红星村带了过来。
当这个熬煎了大半个月、几乎把眼泪流干的老人,隔着一道门,看见自己那失而复得的女儿和外孙时,他那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翠花……我的儿啊……”
老钱爬到女儿跟前,抱着女儿和外孙,哭得撕心裂肺,话都说不成句。
翠花也抱着父亲,一家三口哭作一团。
那孩子被大人的哭声感染,也跟着放声大哭。
这场景,看得旁边的安保人员都别过了脸去。
许正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等老钱哭得差不多了,回过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许正。
他挣扎着要爬起来,想给许正磕头,被许正伸手拦住了。
“许顾问……大恩人……”
老钱老泪纵横,“你救了我闺女,救了我外孙,你就是我们全家的再生父母……”
许正没有让他把这些感激的话说完。
他看着老钱,神色平静,既没有居功的意思,也没有太多安慰。他心里那杆秤,始终是分得清清楚楚的。
“人,给你救回来了。”许正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罪,你自己去认。”
老钱抱着女儿的手,僵了一下。
“恩是恩,罪是罪。”许正说,“我救翠花和孩子,是因为他们是无辜的,不该替你受这个罪。可你发的那些报,害没害人,该担多少责,那是另一码事,一码都不能少。”
“我答应过替你向周处长递话争取从轻,这话我会办到。但从轻,不是无罪。”
“你把心思都用在改过上,别辜负了你闺女这条命。”
老钱怔怔地看着许正,看了半晌,忽然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认。”他抹了一把脸,那哭腔里,竟透出几分释然,“许顾问,我都认。”
“是我该认的罪,我一样都不躲。只求……只求往后我这条命,还能为村里,为国家,做点将功补过的事。”
许正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
城西冷库的那条假情报,是有期限的。
许正放出的话是“明晚转移”。
那一晚,天刚擦黑,城西冷库外围那片开阔地,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布下了一张大网。
周卫国和孙处长亲自坐镇。
省安保和省公安厅的精干人手,分散埋伏在冷库四周的暗处,有的扮成看库的更夫,有的藏在货堆后头,一个个屏息凝神,只等鱼儿入网。
许正也在。
他没有藏在最后,而是猫在离冷库大门最近的一处货堆阴影里。
夜越来越深。
大约到了后半夜,那片开阔地的边缘,终于有了动静。
几个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鬼鬼祟祟地朝冷库摸了过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身形不高、动作却极其老练的中年男人。
许正在暗处眯起眼睛,借着微弱的天光,看清了那人脸上那副圆框眼镜。
钓叟。
那个假记者,那个跟县城老沈头同出一辙的家伙,终于亲自露面了。
他显然是把这批K-17样本苗看得极重,重到宁可亲自出马,也要来劫这一趟。
那几个人摸到冷库门口,熟练地撬开了门锁,一头扎了进去,直奔他们以为存放着样本苗的冷藏间。
可等他们打开那几个箱子,用手电筒一照……
里头空空如也,除了几块用来压秤的砖头,连一根苗的影子都没有。
“不好!中计了!”那假记者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声音都劈了叉,“撤!快撤!”